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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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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邺摆摆手,止住了高岳,道:“卿的至诚,朕无比清楚。但卿错了,朕要你现在离去,并不是要你逃跑,陷你于不义,而实在是要以重任交给你。”
他抬起凄怆的眼,远远望向殿外的虚无之处,半晌才转过来,缓缓道:“你先听朕。朕已下了旨意,将皇位传于远在江南的琅琊王。我大晋国运艰难,但社稷香火万万不可断。朕传位之后,便将以逊位之君的身份出降,日后也多少有些脸面却见祖宗。”
“我大晋曾经百万雄师,到了如今只剩下了四千人,社稷也即将沦亡。朕愧对祖宗,所以实在不想再使将士们无谓流血丧命。卿忠勇无双,两度来勤王,朕记着卿的深明大义,如今再不可拖累你。朕将将士们都交到你手上,也算是对他们最好的交待。卿千万为我大晋保留这最后的火种,留待将来恢复天下。另外樊卿也是朝廷干将,经验丰富,可就此跟随在高卿身边,替朕助他一臂之力罢。”
高岳只是再三不肯应命,樊胜也涨红着脸频频摇头,不愿舍弃司马邺。见劝不动,司马邺将脸一板,陡然提高了声音。
“朕是皇帝,难道你二人,竟敢当面违抗圣旨么!”
高岳一怔,楞在那里不知道什么好,片刻又道:“既如此,陛下不要出降,可随臣突围而出,臣誓死护卫陛下安全,然后去往秦州驻跸,再号召天下义士,岂不好么?”
司马邺惨然一笑:“朕好不容易从洛阳逃到长安,此番不想再跑了。而且朕是国君,当守宗庙,长安城,朕是不想也不能离开的。无论生死,朕都必须要留在这里。”
又听司马邺放缓了语气哀声道:“朕自即皇帝位以来,从来未曾体会过什么是君临万方的天子威严。几年来,漂泊浪迹,饥餐露宿,来了长安,也还是要日夜忧惧。这算哪门子皇帝。今天这最后一刻终于快要来了,你们便就让朕过一回天子独断乾纲的瘾吧!”
殿中更多的人开始无声的啜泣起来。高岳心中五味杂陈,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得和樊胜垂首低声应命。
司马邺流下泪来,却挤出来笑容道:“多亏有你们,让朕早已冷透了的心,感受到了真正的温暖。你们为朕流过血,受过伤,朕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忘记。昨夜朕便写好了一封诏旨,高卿可持去。不过有一,等离开了长安城回到秦州之后,你再拆开看吧。”
高岳上前接过了封着火漆的圣旨,心情沉重无言以对。司马邺头,快步回到了龙椅上,将袍袖一摆,决然道:“事态紧迫,朕令高岳速速率军突围,勿得有误!”
索綝突然上前道:“臣愿与高将军一同突围,再前往北地郡招募勤王力量。”
司马邺木然坐着,摇摇头道:“不。索太尉乃是国家勋臣,朝廷支柱,应随侍在朕的身边,不可离去。”
“这!”
索綝一脸的不甘和错愕,瞠目结舌。没料到素来柔顺的司马邺,竟会当廷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了他。其实方才侍中宗敞奉命出城请降,竟被索綝暗中截留,却私下让自己儿子索坤去面见刘曜,眼下城中仍然兵精粮足,足够支撑一年,硬攻的话,刘曜将很难得手。不过如果能够封赐索綝仪同三司、食邑万户等的官厚禄,那么就开城投降。
孰料刘曜对长安的虚弱早就胸有成竹,当即便命将索坤一刀斩首,并送还给索綝,还传话给他道,索綝此言此举,乃是天下最大的恶行,毫无道义。若是觉得还有力量,尽管守城便是,若是力竭难支,便不要想用虚话诳语来糊弄人,趁早投降顺应天命。末了刘曜还威胁道,若是迟疑不决或者再想耍什么聪明,那么就怕到时候他威严一振,玉石俱焚。
索綝待价而沽的好算盘,被砸得粉碎。眼下他又想赶紧随着高岳逃出城去,结果又被司马邺当众拒绝。如今走又走不了,没有利益的去降,他又不甘心。索綝面色红白相间,懊丧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他身边,麴允深深下拜,郑重道:“使国家丧乱至此,乃是臣无才无勇所误,愧对陛下。臣惟愿留在长安,片刻不离陛下左右。陛下守社稷,臣守陛下。”
司马邺赞许地把头一,却不再看索綝,冲着高岳道:“朕年少无力,空负天子之名,实不能为卿等臂助。只有留在这里,牵扯住胡虏的注意力,才好使卿等更有机会能够脱围而出,这也算朕多少做出些贡献”
他的话,却被一阵急促无比的脚步声打断。一名侍卫,连礼仪都顾不上了,满面惊惧惶急的奔进来,喘着禀道:“陛下!贼兵已进内城了!”
此言一出,满殿登时哭嚎起来。可怕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樊胜无比哀伤,这个遍体伤痕却还能谈笑风生的硬汉,此刻跪在阶下,泣不成声。年轻的皇帝一脸不舍,却又故作轻松道:“不要这样。朕若是被敌所获,多半会被带去平阳,一时恐也无虞。卿等在秦州,可整军讲武,来日寻得好时机,再将朕救出来便是。”
着,他对高岳瞪起眼喝道:“话已至此,卿等勿以朕为念,还不速去!”
高岳心中难过。他知道司马邺凶多吉少。若是从正史发展来看,司马邺被刘曜俘获后,确实押送去了平阳,但随即受尽了各种屈辱,甚至在汉主刘聪如厕的时候,被迫在其身旁捧马桶盖,最后仍逃不脱被杀害的命运。这位悲苦的少年天子,短短的一生,却充满了各种灾难厄运。遇害之后,他被匈奴人草草埋葬,长眠之处竟都没有人记得清楚,使人同情揪心。
司马邺满目坚毅的望向高岳,不停的挥手。高岳见难以挽回司马邺的心意,强忍住悸动的情绪,重重地三跪九叩首之后,带了樊胜、王该,一咬牙便转身离去。刚至殿门处,司马邺哀凄激越的声音自身后陡然传来。
“高兄!从此珍重!”
此时再没有等级森严的君臣之纲,而惟愿有肝胆相照的兄弟之情。高岳犹如被电击相似,浑身一颤当即便停住了脚步。但他没有回过头去看,不过片刻,便抬脚就要匆匆离去,只是,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中无声的滑落。
第两百四十三章 要紧之事()
出得皇宫,果然从不远处隐约传来了匈奴兵狂肆的叫喊和笑声,看来内城果然被攻破,刘曜应是默许了麾下兵卒,在特定时间内可以随意抢掠发泄。♀,高岳几人不得已撒开腿,埋头奔跑,一路见匈奴兵越来越多起来,几人连躲带藏,好容易跑至御马厩取了坐骑,带了百余名亲卫,扬鞭便往西首而去。眼下情势,城西之处,敌兵最少,也是相对最容易突围而出的方向。
此时外城内城,不少地方都燃起了冲天大火。长安城被剥开了最后的一件遮羞衣,任由残暴异族明火执仗的闯进来,尽情侮辱肆意妄为。成群结队的匈奴兵,如同见了骨头的野狗一般,红着眼睛,无所顾忌的扑向每个角落。城中此时已不分男女老幼、尊卑贵贱,到处都是惊骇的发狂,匈奴兵的嚣叫混合着人们的惨呼,更有妇女凄厉刺耳的哭骂声,愈发让人心中发紧。
一行人打马狂奔,欲去兵营收拢城内最后五千名晋兵,然后与本部人马合并,率众一同撤离。又过了两条街,嘈乱之声愈发不忍闻,入眼之处,尽是狼藉。听得有寻路而逃的百姓,在大声招呼同伴道:“快!四横街也遭了贼兵!那边不能去了!”
四横街又叫官街,乃是朝廷主要官僚机构及一众高级官员的府邸所在。因彼处非富即贵,故而匈奴兵闯入城中之后,在知情人的指引下,不多时便晓得了这处好场所,当即便大股大股的涌了过去,意欲放手劫掠一番。
高岳正扬鞭纵马,那路人的四横街遭袭之语,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忽然脑中犹如电光一炸,高岳立时手臂运劲猛勒缰绳,坐骑满江红陡然受了大力,倏地扬蹄人立而起,咴咴咴的嘶鸣起来。
众人立时也驻马不前,回首望来。樊胜急道:“将军,出了什么事?再不抓紧,贼兵大至,就来不及了!”
王该不解道:“将军可是有什么遗忘处?我替你去,将军赶紧去收拢军卒出城,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周盘龙默然无声,反手摸了摸身后的斧柄。他虽然也不解高岳为何突然停下脚步,但他并不想问。高岳去哪,他就去哪,只管跟着主公走就是,其他没什么好问的。
这一拨百十来人,全身甲胄,气势不凡,停在街中,很是扎眼。身后不远处,哇哇狂叫的匈奴兵立时便成群结队的冲了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近。高岳摇摇头,对樊胜王该等坚定的道:“我有一要紧之事,必须要亲自去办,只要周盘龙带二十人随我同去便可。其余人不要在这等我,赶紧领兵出西城,我必会及时去和你们汇合,快去!”
身后竟然开始有流矢射来。大批匈奴兵挺着长矛追了过来,粗着嗓子大叫,让众人站住!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啰嗦,樊、王二人,无暇多问,只好叮嘱声小心,便拨转马头,泼喇喇的疾速而去。
高岳拨开一支射到近前的箭,催动坐骑,绕过街角,甩开了在身后叫嚣追赶的敌兵,便打马加起速来,径直往四横街驰去。
街面上,果然布满了如野兽一般的匈奴兵,无数牛皮靴子沉重的踩踏在地,仿佛要将人的心都踏碎。往日高阔堂皇气势不凡的各处官家府邸,此时都遭了飞天横祸,乱叫声不绝于耳,大批大批的物件,无论值不值钱,都被匈奴兵抱着兜着,如蚂蚁搬家相似,来来回回公然抢掠出来,实在带不走的,便就放火焚烧,不多时,到处便蹿起了令人心惊的黑烟来。很多人身上被烧着了火,狂呼惨叫着蹿腾翻滚,那手舞足蹈的模样,却惹来匈奴兵愈发兴奋的怪笑和唿哨声。
秋末冬初,凉风透骨;黄昏将近,哭声遍野。肆意的屠杀,随处可见,眼下不再分身份贵贱,城中所有人,在敌人的凶残兵刃下,统统都是一群待宰的绝望牲畜。每一条鲜活的人命,仿佛就像只蚂蚁般,瞬间就被轻松地从人世间抹去,除了遍地横流的血,再没留下任何印迹。这血腥的一切,每一刀下去响起的撕心裂肺惨叫,生命离去时的所有不甘与愤恨,惊慌与骇然,都在白描着这人间地狱。
随处可见官宦人家的女眷,衣不蔽体的大哭着从府里冲出,后面往往有数名精赤着身子、大呼小叫的敌兵,几步便赶上来,又像拖着羊羔儿似的,将女眷们拽回去。有个别极力反抗的,登时激起了匈奴兵的变态兽性,哈哈狂笑着竟然当街便就要捺倒行*淫。也有的兵,格外暴躁凶残,随手一刀便将女人杀了,自又去寻找下个目标。
女人们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声,此起彼伏。高岳心中如同有一块大石,迅速的往下坠。他一路冲荡,左挑右拨,不停击杀匈奴兵,却在心中对那遭了劫难的人们说了无数遍对不住,更提起马速,追风般疾驰而去,留下身后乱哄哄的各种喧声。
越过重重阻碍,奔到街中心,不过也才一刻钟左右,但高岳却觉得时间仿佛过去了几个时辰相似。终于远远看到了目标,乃是一座格外壮阔的府邸。
隔着百多步,便看见那府邸大门上,焦烟冉冉升腾,地上横七竖八卧倒了许多血淋淋的尸首。有个匈奴兵,刚从一个女眷身上爬起来,回头朝地上看了看,又干脆一刀将那可怜的女人杀了。匈奴兵提了提裤子,似乎很是满足,刚要迈步往里走,突然发现了风驰电掣般赶来的高岳,他把脸孔一沉,正要大声招呼人来,一杆森冷的枪尖,已然从他的口中无情的刺进,从脑后贯出。那匈奴兵黄褐色的凶狞眼珠登时突了出来,须臾便褪成了死灰色,软踏踏的歪倒在地。
高岳看也不看他一眼,干净利索的拔出枪,跳下马来,举步就要往里冲。却猛听得周盘龙急叫一声:“主公,小心!”
高岳心念电转,立即停住不动。方止住脚步,头顶上方有一重物,挟着风声,堪堪擦着高岳的鼻尖,轰然砸落在地,崩起一地的大小碎屑。高岳定睛一看,原来乃是那厚重的门匾,被火舌舔舐的噼啪作响,火星乱溅,眼下再也撑不住掉落下来。
高岳觉得自己是心神已乱。他目光复杂的看了看那摔得四分五裂的“大都督府”焦黑门匾,擦了把冷汗,不暇对周盘龙道声谢,便已身形如风的冲了进去。
府内入眼处,尽是尸首,血流了遍地。回廊处,三五个匈奴兵,正拖着一个女子往外走。那女子云鬓散乱,花容失色,大声哭叫尽力挣扎,却哪里能够从如狼似虎的壮汉手中挣脱半分。
高岳看在眼里,登时五内俱焚。他大吼一声,一个箭步抢过去,刷刷刷几枪,将那尚未反应过来的敌兵,全都刺倒在地。那女子失了束缚,但受了惊吓刺激过度,竟晕晕乎乎站立不住,只是垂首支额,看着就要往地上栽去。高岳一把抄住了她欲倒的身子,俯身大声道:“云娘!不要害怕,是我!”
第两百四十四章 前后受敌()
这处府邸,乃是麴允的大都督府,女子正是嵇云舒。?。??自从上次与高岳产生了些误会后,不两日,高岳便回转陇西,两人再没见面。麴允并不知情两人的微妙关系,还曾为嵇云舒介绍了杨玉的提亲之事,却被嵇云舒坚决的拒绝了。但是心中怅怀,难以言表,嵇云舒郁郁寡欢,从此再闭门不出,连袁筝来访,都托病婉拒了好几回。
世事难料,未到一年,长安局面变得更加危急,高岳又复亲自来援。嵇云舒闻听,在深深敬佩高岳深明大义的忠勇品德同时,也在心中下了决心,与其这般日日难熬,不如拿出实际行动来,等到战事稍缓,待见到高岳时,定要寻机当面问个清楚。
她本来拿定主意,但因战事吃紧,高岳只在初时几日,因公曾来麴府拜见过麴允,与嵇云舒简略地打个招呼,此外再无他话。嵇云舒心中如小鹿儿乱撞,羞涩和犹豫又复涌来,等好容易重新鼓起勇气,高岳已大步流星般离去。此后形势江河日下,二人也没有机会再见面,更谈不上单独相处剖析心迹。
嵇云舒既牵挂高岳,又担忧国事。等到今日,待听说了匈奴人已经破城的时候,已经迟了。麴允自在皇宫内,决意死守司马邺,他顾不上自家的府邸家眷,只能听天由命。故而,大批的匈奴兵毫无阻碍的冲了进来,府中立时便乱成一锅粥,所有人在危难面前,都本能的选择四散逃命,女眷们只能瑟缩发抖,哭喊着挤在内宅,束手无策。
富丽堂皇气度雍容的官街,对于边鄙胡人来说,简直有如天堂。这里虽然已经没有粮食,但却有各种闪花了眼的珍奇宝藏,有从前高高在上现在却能肆意侮辱的官家宝眷。匈奴兵们开始发了疯般烧杀抢掠,如野兽般尽情地破坏着一切。
麴允府邸,格外阔大,更遭到了严重的侵略。府中遍处冒火,上下人等,死的死伤的伤。嵇云舒虽有些外柔内刚,但毕竟是名女子,在塌天般的巨大灾难面前,也是极度害怕六神无主。她本躲在内室,几名匈奴人闯入,立时便尖声惊叫起来。有兵卒冲过来便要要施暴,万幸的是,领头的队主见其貌若天仙,便动了献宝的心思,想将嵇云舒就此掳走,寻机能献给上司,或者是能入了刘曜的法眼,更是再好不过,定能有所升赏,比眼下胡天黑地的爽一回,总要划来多了。
所以在队主的喝令下,嵇云舒总算没有被侵犯,被几人死死捉住,就要拖出去。而高岳在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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