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晋末雄图-第9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被围困在匈奴阵中的晋军骑兵,数量锐减,不多时已剩不到四五十人了。已基本注定了全军覆没的悲惨结局。不过拼去了几百人的性命,终究掩护了毕垒成功的突围出敌军合围大阵。毕垒虽然伤势不轻,如今也还能够勉强支撑住,只要能够逃回长安城,皇帝一定会让太医院全力救治,性命总保无虞便是。
战场上,无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毕垒那一人一骑身上。毕垒只觉得全身气力在慢慢流逝,他紧咬钢牙,喘着粗气,纵马急速往回奔去。
八十丈六十丈距离还有不到五十丈!
长安东城门的大门尽在眼前,那开启的巨大门缝中,甚至都能看见军中袍泽不停招动的手和那一张张紧张急切的脸,快了!
突然间,又一支弩箭刺破空气呼啸而来,噗得一声闷响,紧紧的扎进了毕垒的后心窝,没羽而入。毕垒只觉得脑袋猛地剧烈轰鸣起来,他再也支撑不住,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就此滚下马来。
异变陡起!长安城上,不由得都惊得呆住。连匈奴兵卒也渐渐停下了喧嚣,都站在原地看过来。一时间,天地万物似乎都不再作声,只有毕垒的战马,恋恋不舍主人,毅然掉过头来奔至毕垒身前,悲嘶连连,不停用蹄子推他,低下脑袋拱他,见主人伤重难返,那马儿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滴落在尘土中,砸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浅窝。
毕垒还没有死。他侧侧的仰躺在地,天幕上的光亮,刺得他睁不开眼,也不想再睁开眼。他觉得很疲倦很疲倦,他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还必须要和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一样,在校场内刻苦操练,在城楼上奔走呼喝,在战场上往来杀敌。他活的好累,不想再这般强撑下去了。
歇一歇,多好啊。少年时的一幕幕情景,莫名的出现在紧闭的眼前,是那么安逸和洒脱。从此以后,再不用殚精竭虑的筹划防务,也不用辗转反侧的担忧时局,一切都随风去吧,大好河山自会有无数的后来人为之奋斗,天佑华夏,汉人不死!
猛然一声弓鸣,耳边听得战马蓦然悲叫,接着轰然倒地;激起大片尘土。毕垒睁开眼奋力支起身来,原来竟是赵染一箭射在了马儿的脑门中,那跟随了他多年的坐骑,就此先他而去,死在了主人身旁。
“叛贼,你如此丧心病狂,又哪里能够长久!”
毕垒强支起身子,嘶声大骂。赵染不紧不慢的控马来到近前,居高临下的望着,脸上写满了胜利者的倨傲和昂扬。几名盾牌手急速来到赵染身前,竖起大盾,遮护住赵染,警惕地盯住长安城楼。不过这种距离下,城上的箭倒是能射到,但是临到赵染面前,也差不多是强弩之末了,威胁性并不大。
“毕将军,当年我也曾与你有过数面之缘,甚至还短暂的共事过一段时间,你为何如此不讲故人情面,屡番辱骂于我?若是你现在便降了,我一定保全你的性命。”
赵染居高临下的望着,嘴角浮起一抹狞笑。其实他在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此时不过是如同老猫抓住耗子,临吃掉前的调戏玩弄罢了。
毕垒伤势沉重,嘴角已经开始流出鲜血来。双肘撑地,尽量使身子能多立起来一点,他死死瞪视着赵染,血红的双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你这种无名之辈,我根本瞧你不上。再说我乃国家大将,深受朝廷厚恩,投降?哼,我死了也没有面目去见祖宗!”
赵染的脸阴寒的能刮下冰来。毕垒故意表露出来的蔑视,让赵染敏感自尊的心里,像被挫子挫了一般。且他投降匈奴,屈膝事虏,受尽了世人的唾骂,便是匈奴汉国内部,比如石勒在内的不少名王大将,私下里也瞧他不起,这些,他都无所谓,或者说可以装作无所谓。但是华夏数千年来传承的基本道德规范,还是在无形中形成了束缚——赵染也并没有完全泯灭人性,他颇重孝道。
多少个夜晚,他都梦见自己跪在他逝去的父亲脚前,他父亲怒骂他是背祖忘宗的畜生,是不忠不义的叛贼,说赵家列祖列宗在地上都不得安宁,因他而深深蒙羞。父亲的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高声叱骂的声音接连在耳边炸起。
而赵染匍匐在地,痛哭流涕,说自己被时事所迫也是没有办法,又说自己确实是不孝之子,请父亲大人息了雷霆之怒,可是父亲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不仅叱骂的更加凶狠,甚至还突然摸出一把寒洌冽的尖刀,说要清理门户,除灭家丑,赵染吓得爬起身就跑,他父亲在后面紧追不舍,越追越近,突然就一刀捅在了他的后背心上。
每每惊醒时,赵染都是一身冷汗,头晕目眩,有时甚至眼角边还挂着泪痕,总觉得后背竟然隐隐作痛。他也曾夜半扪心自问,将来死了如何跟祖宗交待,这个问题他没法子回答自己。于是在日复一日的征战中,赵染发疯似的烧杀屠戮,用以刺激和麻痹自己惶惑的心。
“找死!”
毕垒气息不畅的言辞,却像锋利的针,一下下扎在赵染的心里。赵染恼羞成怒,刷的拔出刀来,他的双眼中,杀气陡现。
“不要杀他!”
见他拔刀,长安城楼上一众军民都不自主的大叫起来。皇帝司马邺急得涨红了脸,竟不顾安危,探出了身子急叫道:“不要杀他!你要什么条件朕可以答应你!”
见曾替天巡守执掌九州四海的天下共主、对亿兆生灵有生杀予夺的最高统治者——大晋皇帝,眼下这般主动的低声下气的来哀求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成就感,让赵染兴奋的仰天狂笑起来。
“你们曾经无视我,把我当做砂砾,当做杂草!敌人大军压境,就想到了我,让我像狗一样为你们卖命,可是连根骨头都不给!如今呢?我又站在你们面前,只不过现在我是胜利者!是征服者!”
赵染多年深藏心中的压抑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没有征兆的爆发出来。他在马上直起身子,将手中的刀疯狂的挥舞,声嘶力竭的冲着城楼上大喊大叫。这一刻,没有声音,天地之间似乎都在静静的听着他的宣泄。
“什么正统什么胡汉什么故国,都去他妈的!谁重视我,我就跟着谁,别说什么假惺惺的道义气节,老子不想听!都答应我?你们能答应我什么?我要你们君臣现在就开城出降,做得到吗,嗯?!”
司马邺听赵染这般疯狂的訾骂,早已气的面色发青,又听他末了提出这般无礼悖逆的要求,当即一拂袍袖就要严词拒绝,孰料赵染根本没有等他们回答的意思,刚刚吼完,就将坐骑缰绳一拉一纵,那战马往前一蹿便人立而起,接着,那硕大的马蹄重重的踏在了毕垒的胸膛之上!
城上之人,隔着老远仿佛都能听见毕垒胸骨纷纷断裂的嘎拉拉脆响。妇女们陡然发出了凄惨的呼叫,紧紧地抱在一起,哭喊声登时响成一片。
毕垒犹如虾子般倏地紧紧弓起了身体,死死攥住了踩在身上的马腿,接着又颓然倒平在地。他胸前凹下去一大块,鲜血从胸口和嘴里狂喷不止,染红了脸颊和前襟,连甲胄都是大片的赤血。毕垒想转过头再看一眼深深牵挂的家国,但已经没有力气转过头了。他呼哧狂喘,喷出大把大把的血沫,突然用尽最后一点全部力气,嘶哑着高叫!
“誓杀胡虏!”
下一刻,沉重的马蹄势如万钧,狠狠地跺在了毕垒的面门之上,毕垒浑身一颤,便再也不动了,武卫将军就此以身殉国。
第一百六十四章 痛定思痛()
长安城楼上,哭喊声不绝于耳,人人都被深重难言的巨大悲痛所击倒,皆是捶胸顿足,哀哭不止。毕垒为国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死而后已,男女老少看在眼里,都觉得心在发痛,在撕扯,在被尖锐的锉刀反复锉着。平日里注重朝堂礼仪大臣风度的官员们,也卸下了种种面具,为毕垒哭,为国家哭,也为凶险难测没有前途的惨淡明日而哭。
在震天哀声中,赵染面无表情翻身下马,站到毕垒的尸身旁,俯视片刻,抽出战刀,将毕垒的首级斩下,接着,他左手挽着毕垒的发髻,将血肉模糊的人头高高举起,先是冲着匈奴大军展示,又对着长安城头示众,一边狞声高叫道:“汉国昌盛!”
“汉国昌盛!”
“汉国昌盛!”
“汉国昌盛!”
他身后万名汉国士兵,也跟着长声高叫,将兵刃狂野撞击作响,有那格外凶蛮的匈奴人,竟脱去了甲胄衣衫,疯狂擂击长满黑毛的厚重胸膛,振臂跳脚狼嗥不止。随着匈奴大军的士气极度高涨,一股凶厉之气,充塞天地之间,日月亦为之变色。
司马邺毕竟也只是十五岁的少年人,此刻早已忘了皇帝的尊严和天家的体面,从而真情流露,他手脚发抖,泪流满面,疯了似地拍着墙头大骂道:“赵染逆贼,你不得好死!呜呜,你不得好死!”
可惜他的咒骂,在城上的哀哭声和城下的狂叫声中,被彻底湮没。见皇帝情绪太过激动,又担心皇帝伤了手掌,麴允连忙上前拉住司马邺的手臂,流着泪劝谏:“陛下!陛下请节哀。毕将军为国尽忠,也算遂了他马革裹尸的夙愿。如今事已至此,哀哭无益,陛下多保重龙体,还要考虑如何抵御敌军的下一次进攻才是。”
正劝着,索綝也上得楼来。最终没有接应到毕垒,且眼睁睁地看着他惨死敌手,索綝又伤心又愤怒,一张脸青青红红,还挂着交加的涕泪,简直不像样子。
楼上一片彷徨、军心不稳的时候,城下赵染已开始发动新一轮进攻了。将出城的晋军全歼,最后亲手阵斩晋军主将,赵染成功的激励起己方大军的高昂斗志和疯狂战意。匈奴军迅速排出阵列,赵染将手中军刀笔直竖起,昂扬四顾道:“冲!杀进长安城去,财宝美女随意抢夺,冲啊!”
随着他的军令,匈奴军爆出了惊天的嚎叫,接着便如排山倒海般的狂浪,又势如奔雷般像着悚然伫立的长安城,疾速袭来。
天终于要黑了下来了,最后一抹残阳照在伤痕累累的墙面上,城上城下尸体成堆、血迹斑斑,用人血汇集而成的血流,顺着凹槽和裂缝,蔓延流淌着滴落城下泥土,在倒毙城墙下双方士卒的身旁积成了小洼。
大战一整天,虽然赵染并没有得手且又损失了三四千人,但是城中晋军的伤亡情况,也是触目惊心,算来竟然战死了两千人,这占到了总兵力的十分之一,可谓是惨重无比,还没有算上重伤失去战斗能力的三百多人。此外,军需器械也很有损耗,砍缺了的战刀,搠折了的枪矛,连投石机也因忙中出错,操作不当而坏了一台。
城上,自觉来帮衬守夜的民夫们,沉默又忙碌着搬动死去晋兵的尸体,他们是这么的小心翼翼,深怕有点差池或怠慢,从而亵渎了这些为捍卫家国而死的勇士,但一旦遇见死在墙头的匈奴军的尸体,不仅上前粗暴地一把就推下城去,还要用力的啐上一口。
夜凉如水,月光清凄的洒满人间。只有这时,雠仇的双方,才有短暂的宁静,虽然城上城下俱都是戒备森严,但总算是暂停了宛如炼狱般的交相攻杀。
皇宫内,灯火通明,皇帝司马邺仍未安睡。白日间的一幕幕,让他大受刺激,伤心、愤怒、惊惧、焦虑等等情绪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翻滚,使他在宽大的卧榻上辗转反侧,无心成眠。良久,司马邺索性披衣起身,并叫侍卫去看看大都督和太尉二人,可否已经安歇。若是没有,便即请来宫中。
不多时,听得脚步由浅及深的传来。片刻,麴、索二人的声音响起。
“臣等请见陛下。”
司马邺一下子弹起,忙不迭亲自招呼道:“二卿,快请进!”不安的夜,愈发会使人觉得孤单忧惧,这时候,能有人陪伴,能有熟悉的人陪伴,能有熟悉的且比自己力量强大的人来陪伴,是多么令人心安。
“陛下,夜已深了,还不安睡,有伤龙体呀。”麴允的语气中,除了臣子应有的恭敬外,还带了些长者对于子侄辈的关怀和爱护。
“无妨,反正朕总睡不着。听闻二卿也为休息,朕便索性将你们请来,咱们一起说一说话。”
“好。既然陛下有心,那么咱们君臣三人,便一起商议商议。”索綝精神奕奕,看不出一丝困倦之意,可能临到危急紧张的关头,大多数人是很难做到高枕无忧的。
君臣三人便就坐下,侍女早端上来的热茶用以解乏,还有几碟麻饼之内的点心。这些东西,太平时日,不要说皇家,便是公卿大臣的家中,也很难见到,因为根本不屑吃这些黔首所食之物。但战乱之中,一切规矩和秩序都被打破,从前吃惯了的再也吃不上,从前看都不看的现在也得吃。长安城中,物资已经明显开始匮乏,有的臣子家中,连麻饼都算珍馐了。
“陛下。臣方才在家中,之所以没有安歇,乃是在思索筹划咱们下一步的具体对策,并就手写了下来,臣请念与陛下听。”
司马邺当即命人来多点燃了两只巨蜡,光线立时亮堂许多。
麴允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张叠起的纸来,他就手抖开,对坐在身旁的索綝点点头,“巨秀兄,你也听听,有不当缺漏之处,便请指出来。”
“如今城中兵员足额不满两万。但是可用之民力,倒有五六万人。臣意,军中兵卒全部用来充作城防,另组织民力,加紧赶制檑木、滚石、箭矢等器械,同时在专人监督下,搜寻和储备各种食物,以作长久守御的打算。”
因为不是正式堂会朝议,眼下本就是畅所欲言的气氛。索綝便即道:“子诺兄所言甚是,不过我补充一点,当前情形特殊,那么所谓食物,就要粗放一点。包括粮食,但不限于粮食。可以是飞禽走兽,鱼虾虫蛇,野鼠野菜野果,甚至草根树皮。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果腹,一并带回,处理后囤积起来,以备日后所需。当然,精良食物无条件的优先保障皇宫内的需求。”
司马邺叹了一声。他知道这样安排似乎有些不大妥,但是又根本不想去吃那些闻之作呕之物,想想那些老鼠,蛇,虫,蚯蚓,蚂蚁等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司马邺当下只有默然以对,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
麴允又道:“瓮城上的防御力量,明日起也要加强一个档次。我们不可不做坏打算,万一敌人攻破了城门,我方还有瓮城可供反击,这是纵深防御的紧要处。目前,就想到了这么两点,请陛下指教。”
司马邺于军于政上,都是初出茅庐,一知半解,哪里能拿出什么真知灼见的决策来。但他知道自己的弱项,故而能够善于采纳臣下的方法,尊重臣下的意见,尤其对于麴索二人,更是言听计从。
司马邺当即表示麴允分析的很精辟,自己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指教,只要能够将麴允所说的条令迅速执行下去便可。
索綝在旁道:“臣于军事上,也有一条愚见。目前我军与敌相比,众寡悬殊,只有采取守势,凭借坚城和上下一心的同仇敌忾,来抵挡敌人的进攻,从而慢慢拖垮敌人。但是一味防守,也实在是被动,不如挑选若干敢死之士,分成十数只小队,每晚都潜出城去,不求杀伤,只求扰袭,让敌人彻夜不得安歇,疲惫无力,待得天明时,难以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来。”
司马邺频频点头,“嗯,这条可以。索卿之言,很是务实。”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不禁憧憬道:“贼兵多半会被搅扰的苦不堪言,困顿窘迫,�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