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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王之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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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不是因为南陈后主是主动请降,再加当年南陈皇室在南方孚有人望不便诛杀,萧峻的表姑母两年多以前又因容貌冠绝而得了皇帝的宠爱被封为皇后,而皇帝在高句丽大败之后需要安稳南方人心,她爹怎么可能做到郡守高位,他们萧家,如何能有现在的鲜花着锦之势?
一步步走过来,全是机缘巧合,这也一直,都是刀尖上的舞蹈!
在萧静姝看来,她爹没儿子,反倒是件好事,要是她爹有了子嗣,别说是做郡守了,就是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怕也成问题!
她能看明白的,萧峻能混到郡守的位置,当然也能看明白,所以不管老太太怎么逼迫,说不娶就是不娶,只老太太那边一头热罢了。
可雷文茵他爹又没这么多忌讳,她一个做女儿的,难道还能管到老爹房里的事儿,说不让他续娶不成?这名声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婚嫁,要不要说亲了?
只这些话,萧静姝不好直说。
其实萧家是南陈血脉的事儿,在这曾经是南陈统治下的夷陵也不是什么隐秘,要是雷文茵跟她一样凡事想的多一些看着远一些,有些事情不必她点破就能明白,可雷文茵……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雷文茵咬了咬下唇,面上仍残留着几分不甘。
她们坐着咬耳朵,萧静嫒一早就看不过去了,这会儿见缝插针,见她们似有隔阂,立时笑眯眯的凑过来:“大姐姐,雷姐姐,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雷文茵皱眉瞅了她一眼,这丫头这会儿正心情不好呢,“哼”了一声连虚应故事都懒,索性扭过了脸就不说话。
萧静嫒讨了个没趣,嘟了嘴,没敢报怨,可脸却当场就阴了几分。
萧静姝隐约皱了皱眉,也就顺势趁机转开了话题。
女孩子们聚在一块,除了那些现在看起来还不算迫在眉睫的婚嫁事儿之外,讨论的最多的,一是妆容脂粉和衣服首饰,二呢,就是俊俏的小郎君了。
本朝受胡风影响,民风开放,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们,只要带了侍女一起,也是可以上街游玩和出门游猎的。
董思柔素来就是个喜欢俊俏郎君的性子,她父亲是武人,家里门禁本就比其他几个姑娘都松,她自己又是个八卦性子,说起这些事儿来,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津津有味………像萧静姝啊沈婉啊,都只有在旁边听的份儿,谁叫她们两家门禁严呢?
眼瞅着日头偏西,一壶果酒也喝的七七八八了,董思柔跟她们已经坐着讨论了好一会的谁家粉细腻,谁家首饰又出了新款,谁家的绣娘出了新的绣样之类的话题,那边萧静嫒一早就已经听得不耐烦了,这会儿手拄着头听着,心里的暴躁都快满出来了………哪个女儿家不喜欢这些好东西?可是她爹没做官,二房用度捉襟见肘,萧家看似是百年豪族,可她的体己,怕还不如那校尉家的董思柔呢!她们说的这些,就算再好又怎么样,她又买不起!
这越听越烦,也越听越困,萧静姝中间偷偷觑了她两眼,那小姑娘的眼睛都快成蚊香了,晕的。她们这会儿唠嗑,萧静嫒一早就已经半睡半醒,大概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不过董思柔可不在乎萧静嫒在不在听,她又不是他们的朋友。
瞧着萧静嫒神色疲惫,萧静姝这才陡然换了话题:“对了,我听下人说,前几日思柔你在街上被人冲撞了?可有受伤?”
说起这事儿,董思柔就撅了嘴巴:“你也听说了?传的还真远!”
董思柔她爹虽然不过是个校尉,但是性情豪侠,人面广阔,家底又厚,出手阔绰,在这夷陵,多数人都会给他们三分面子。可偏偏那天,董思柔上街游玩,在路上被马车撞了不说,那原本坐在车里头跟女姬调笑的小子还劈手就是一鞭抽过来,差点儿没破了她的相。
董思柔把事情经过一说,几个姑娘都有些吃惊:“哪家的小子这么嚣张?”
“不知道呢!”董思柔气鼓鼓的撅了嘴,她左右瞧了瞧,捋起了自己的手臂,萧静姝她们一看都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董思柔的臂上一道青黑,不知道是给什么撞的。
董思柔吸了吸鼻子,把到了眼眶的眼泪都给收了回去:“都是那天给撞的。明明就是那马车横冲直撞,那小子却说是我走路不长眼。后来我爹赶过来,跟他打了个照面再凑过去说了几句话,就非强压着我赔罪,我不肯,我爹还差点打我一巴掌呢!”
这事儿,萧静姝先前就已经听说过了。不过中间的详细经过,她今天才了然。
董思柔她爹是个疼女儿的,若不是那人实在惹不起,哪里会这样委屈女儿?
不过这些话,她没说出来………既然对董思柔来说那人惹不起,她又何必多说,反而勾起了她心里的一番愁肠?
几个女孩子都对那衙内表示了十份的愤懑,董思柔把那人骂的狗血淋头,也算是勉强解了气,她是个豁达性子,发泄完了也就忘了这回事。这一日,姑娘们算是尽欢而散。
萧静姝心里已经大致知道了她想知道的情报,对这一天的饮宴表示至少可以打九十分,但是二房那边就完全不同了。
一俟饮宴结束,王氏立刻把萧静嫒喊了去:“大房那个和她们聚在一块儿,说了什么特别的没有?”
“没有啊娘,”萧静嫒摇头,一脸迷惑,“她们也就说说什么脂粉绣样,我一直听着,好像什么特别的都没有说呢。”
“真的?”王氏紧追不舍。
“嗯。”萧静嫒重重点头。她虽然一边听一边在打瞌睡,可是还是听了个大概的。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娘亲叫她仔细听,她听得都快睡着了,也没听出什么东西来啊!还有,她们看上去明明都是一团和气的嘛,娘亲说的,不是谁都真正喜欢萧静姝,这话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嘛!
萧静嫒仔细想了想,忽然开口道:“对了娘亲,我听那雷家小姐跟她似乎是在说什么续娶续娶的事儿,雷家小姐脸上可不高兴了呢,对我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娘亲你说,会不会这事儿有什么蹊跷?难道是,咦,该不会是大伯要续娶了吧?”
说到最后,那脸上的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
王氏看了她一眼,心里又是叹了一口气: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宠着这个女儿,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大房那个要是肯续娶,早几年就能续了。这个不提,再说他要是续娶了,对他们二房有什么好处?长房要是有了后,他们二房就万万没有现在的风光了。
损人又损己的事儿,王氏是素来不肯做的。
她皱了皱眉,却还是耐心的说道:“二姐儿,想来不是你大伯要续娶,应该是那雷家小姐她爹要准备娶新人进门了吧。这继母进门,嫡长女的日子自然不好过,雷家小姐心情不好,便是场面上慢待了你几分,你也别往心里去才是,反而可以宽慰宽慰她,帮她出出主意,这么一来,这感情不就建立起来了么?”
“帮她出主意?”萧静嫒嘟了嘴,一想起雷文茵当时对她的冷落就心里不舒服,“可我能出什么主意?”
王氏想了想:“这倒不着急,你今儿个见了雷小姐,你们也算是认识了,改天可以上门去送一点你自己做的小东西,顺便探问探问,看看雷家准备给她爹娶个什么样的新妇。到时候,娘亲再帮你出主意,管叫那雷小姐喜欢你,捧着你,好不好?”
“真的?”萧静嫒眼前一亮。
“那是当然。”王氏微微一笑,“不过静嫒你仔细想想,她们今儿个,真的只说了这些?”
萧静嫒绞尽脑汁的再回想了一遍,肯定的点了点头:“嗯,就这么多了!”
“那就好。”王氏这会儿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那小贱种既然毫不知情,那后日去了龙渊寺,自然毫无防备,等她定了终身,看她还怎么跟自己的女儿争!
第六章()
高楠看着面前紧抿嘴唇,面色坚毅的女子紧紧握着手中的木剑,进行着每日例行的就下劈动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晨光微曦之中,高楠恍惚觉得,萧静姝手中木剑的每一下挥舞,每一记斜劈,都似是隐约划开了清晨凉润的空气,那力道,仿佛是满怀戾气,但求发泄。
明明她的神色如常,可高楠闭上眼,便似能闻到空气里那种叫做金戈的气味,或者,叫做戾气。
高楠心中存疑,却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看着萧静姝,等到她终于将例行锻炼做完,高楠这才关切问道:“萧娘子今日是有心事吗?”
萧静姝将手中木剑归位,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沉默良久,这才抬头看向高楠,她目光锐利而坚定,高楠看见她的目光便清楚,她心里其实早有答案:“高师您亦是出身名门,但年少时家破人亡,后来便飘零江湖,”穷文富武,在这个朝代,要习武就要营养跟得上,衣服武器药材都是一笔很大的开支,高楠自小习武,虽然资质不佳,却武艺不弱。她也曾是高门绮户之女,也曾锦衣玉食有家人疼爱,只是她十岁那年,流民作乱,她家人死于乱军裹挟,而且……死的凄惨不堪,“高师年少时人小力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桩惨事发生,可现如今高师已经剑术有成,那若是今日之高师处于那日之处境,高师可会一怒拔剑,血溅五步?”她目光凛然如刀,高楠看她一眼,不由沉默。
习武之人难免有血气之勇,可萧静姝一直是个不惹事的性子,虽然剑术已有小成,可在高楠看来,她就好像一柄还于鞘中的宝剑,虽有绝世锋锐,可却安于藏锋。她虽胸有锦绣,心思机敏,可在这小小萧家这后院之内,却至始至终恪守规矩,用少年人少有的克制将自己的棱角一一磨平。
这样的少女,真不像是个十一岁的丫头啊。
高楠既喜欢她的性格,又叹息她的隐忍,却也,开始后悔自己让她不可以随意与人动手的要求。她不由回想起她五年前初来萧家的时候,看见的那个还不及她半人高,梳着小鬏鬏,脸蛋圆滚滚的小姑娘。那时她觉得来萧家就是因为她从此再难在剑术上有所进益,从此被师傅放弃了,所以她心内有怨,初时对这小姑娘并不上心。
那时候高楠心想,高门大户的闺秀,出门都是前呼后拥,健妇成群,要是这姑娘哪天在人前一言不合拔剑相向,出了人命案子,她萧静姝必能脱身,或者安然无恙,可她高楠和她师门,却必为其所累。所以她始终不允她身带利器,就连平日里练剑,也是要她克制,不许她轻易和人动手。可这五年下来,她已经深深明了,自己当初的约束,错了。
有些人,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拘管,因为他们自己很清楚,他们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而对这样的弟子,做师傅的只需要在后面帮扶一把,却绝不需要絮絮叨叨,言语不休。
高楠想到这里,忍不住的微微一笑,看着她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骄傲………有这样的弟子,的确是她这个做师傅的运气,她拍了拍她几乎要和自己齐平的肩膀,指了指一侧的石头桌椅:“来,我们坐下说。”
“好。”
“这五年多以来,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亲眼所见。为师冷眼旁观,知道你的心性纯善,但世道多艰,人心险恶,有时候非是你想置身事外便可以的。若是今日的为师,处在当年处境,也必一怒拔剑,血流成河。为师虽不是师傅那样的百人敌,但为亲人不受人辱,亦愿流尽最后一滴血。想来,你的心情和为师一样。为师今日给你解禁,你日后可以自由和人动手,不必有多顾忌……”高楠说着,将她身畔挂着的一把剑郑重的交到了萧静姝手里,“你以前练习用的是木剑和未曾开封的钝剑,如今为师既然给你解了禁,这把秋水剑跟随为师多年,日后就交给你了,此剑为我师尊王越所增,多年以来从不曾离身,现在赠予你,你且随身携带,愿能佑你一生自在平安。”
“高师……”萧静姝看着高楠,眼里的冷冽渐渐淡去,面上隐隐浮出了一抹感动。
自确定祖母她们的算计以来,她每日越是寻思这件事,心底的戾气就越重。
她自问这么多年,虽不算至孝之人,可每日晨昏定省,从未敢违。
每一年老太太的生辰,二房那边弟弟妹妹们的生辰,她也从未遗忘过一次,每次年节送礼,也都是按照各人喜好挑了最合适的上等东西送去。
可她才十一岁,那些人竟就敢算计她的婚事,想把她从家里逼走!
她如何能不急不怒,不焦不躁?
她今日已打定了主意要剁掉那些人敢伸进来的狗爪子,让他们痛到以后再也不敢算计她为止!
可高楠对她叮咛过,不许她以武力伤人。可她不耐烦后宅那些草蛇灰线的弯弯绕,若她是只能扮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宅闺秀,那就未免……束手束脚了一些。
所以她问了高师多年前她的亲身经历,她不是不知道这是高师心底的伤疤,可她还是那样做了。
谁知道,高楠说的一番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持秋水剑伤人,可能真的会连累高师。可高楠的意思,就是要和她一起承担,共同进退。
高楠视她如嫡亲弟子,初时或有怠慢,但这五年下来,两人感情日深,就如亲人一般,如今,她的心底,亦泛起一抹难得的温暖。
萧静姝双手接过秋水剑,珍而重之的将它系在了自己的腰间,换掉了原本挂在那边没开封的钝剑:“高师放心,我必不以此剑为恶,必不使高师蒙羞。”
高楠微笑着看着她:“为师信你。你有何盘算,自去行事便是。”她看一眼日头,“还有一个时辰你就该随老太太去进香了吧?先去换衣服吧,别误了时辰。”
“好。”萧静姝重重点了点头。
萧静姝回房之后,就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让两个大丫鬟给她打扮着衣。
她头梳云鬓,薄施脂粉,肩披一块绣满繁花的蜀锦,上身是一件玉白色交领宽袖儒衫衬的肤白如玉,下身一条洒金红色长裙紧紧束腰,愈发显得纤腰如柳,走动之间颇有袅袅婷婷的风姿。
虽年不过十一,但萧静姝的身量看着便如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稍加打扮,瞧着便有种鲜嫩可人的清纯。老太太见她莲步姗姗而来,上下略略打量,终于隐约露出了一抹笑意,冲她点了点头:“大娘子今日就和我同车吧。”
萧静姝点了点头,应过了,踩着绣墩上了马车,坐在了老太太身边。
二房的那对母女,则是坐在了后头一辆车。
马车启动,一路平安的到了龙渊寺。
这座古刹,因着地处偏僻,平日里也不算香火鼎盛,若不是因着寺内僧人做的一手好斋菜,吸引了很多吃斋念佛的虔诚香客,怕早就难以为继了。
老太太和她们到达的时候,寺内扫地僧就连忙迎了上来,殷勤的引了她们入内。
等拜过菩萨,老太太表示要去后院听经听道,对萧静姝说道:“你就随你二伯娘她们去后头走走逛逛吧。年轻小姑娘,就不必跟着我去读经了,省的年轻轻的就染了一身暮气。”
萧静姝垂下眼帘,乖乖的道了一声“好”。
老太太满意了,交代了随行的健妇们自去松散,别搅扰了她对菩萨的的诚心,一面又伸手拉过萧静姝的手来放在王氏手里:“老二家的,你就带我们大娘子和二娘子去四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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