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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富何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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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中秋说:“哥,连夫人要给小兽找后娘了。”

    她挥退左右,面上怔了一怔。脚下似要迈步出门,却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连十九是连家唯一的长子,而且正直壮年,和离再娶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中秋眼泪巴巴的说:“姐,话本子上都说了,后娘都会打小孩的。连小兽就是再精也是个孩子,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受欺负?”

    她静静坐在原处,良久才问了一句。

    “。。。那他是个什么意思?”

    不论这件事情的结果如何,连十九才是那个最后点头的人。如果他不答应,那这件事情就还有回还的余地。

    宁中秋面上有些踟蹰,看了宁初二好一会儿才小小声的说。

    “姐夫说。。。随连夫人安排。”

    十一月的天,寒着,表面看上去却并不凌冽。骄阳高照,冰凌挂满树梢,几片干枯的树叶挂在枯枝之上。

    可那刺骨的寒,却像是锋刃刮过一般。只站在檐下一会儿,便是如置身冰水中一般。

    宁初二身穿一身藏蓝道袍,照旧如往日一样拎着挂幡去北门桥头摆摊。

    这也算是个世代相传的行当。

    自她爷爷那辈开始,宁家就拿这能掐会算的本事赚些余钱。

    相较于为官,其实宁初二更愿意呆在这里。

    虽说都是满嘴跑马的活计,但是在这,心里更踏实的多。

    只是今日,她却全然没了这份兴致。

    宁初二晃动着手里面的签筒,先给自己卜了一卦。

    卦象上说,她今年婚运恒通,又逢右舷星照位,有贵人相助,金银钱财唾手可得。

    她瞧着,自己都觉得可笑。

    宁初二胡乱将卦签塞回筒里,转脸又在正在编制的新历上记道:

    红鸾星方位不稳,隐隐偏离命宫,肖兔者不宜纳娶。

    连十九是属兔的。

    她写完之后,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想到连方氏平日也不看皇历,又觉得丧气,随手将簿子撇到一边。

    对于这件事,她比谁都烦闷,又比谁都无奈。

    摊子前,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位年轻妇人。

    正喋喋不休的跟她讲述着家里的糟心事。

    她说:“道长,前些时日我在床面上发现一块干涸的血渍,我相公时常要去外头应酬,我又是前不久刚来的月事,这血渍断不可是我的。”

    “你不是能请神嘛,见人所不能见。快些帮我看看,这人是我府里的还是外头的,也好让我好好整治整治她。”

    这人也算是常客了。

    陆记药房掌柜的媳妇,陆许氏。

    这是个出了名的妒妇,自嫁给陆掌柜的,便总疑心身边的人。前些时日,更是将一府里长相出挑些的丫鬟都撵了出去。

    这要换做往常。

    宁初二必然要摇铃跳脚,顺便“鬼神上身”一把。

    装模作样的烧几张符纸,再让她买几个小人回去扎,解她这份心宽。

    只是她今日心情不好,连带请“神”上身的心思也没有了。

    神色恹恹的听着,嘴巴都懒得张开。

    抬手喝茶之际,却看见自己的摊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家伙。

    锦紫色勾金锦暗花的直缀,再搭上一件精致的狐绒小披风,端的俊俏可爱。正是她的儿子,连腓腓。

    一旁的妇人还在犹自说着。

    “别让我知晓是哪个狐媚子,不然,绝不轻饶了她。这种污秽的东西也敢留在我的床上,看我不。。。”

    “没准是痔疮呢。”

    宁初二见到儿子,哪里还有听她唠叨的心思,打断她的话道。

    “男人常年在外应酬,难免会惹了些隐疾,你这做妻子的,原该多体谅些的,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痔,疮?”

    “是啊。”宁初二自怀里掏出一个大纸包。

    “这个一日三次,取指甲盖大小和在汤里同食,有了这个,少说也能让他在家里呆上三天,至于这期间能不能缓和关系,就看你的了。”

    “道长所言当真?”

    “当真当真,三十两银子,给钱。”

    宁初二一面敷衍着,一面将东西塞到许氏手里,随手将人打发走了。

    连小兽笑眯眯的站在一旁,一脸崇拜的对宁初二说。

    “娘,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啊?”

    吃上一点就能呆在家里三天。

    额。。。

    宁初二仰脸看天。

    跑肚拉稀这种事,自然是呆在家里养着的。

    她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告诉她儿子,那包里的是巴豆面,估计会毁了自己仙风道骨的形象。

    所以她揉着腓腓的小脸,神神秘秘的说。

    “。。。仙药。还没用饭吧?娘带你去吃饭。”

    此时已经过了晌午,宁初二收了摊子,带着口袋里刷拉刷拉作响的签筒回了宁府。

    伴随着几样菜式,热气腾腾的出锅,整个大厅内都充斥着诱人的饭香。

    连小兽两只小胖手抱住青瓷碗,模样乖巧的紧,眼神却一直落在菜盘上。

    宁初二几分好笑,点头道。

    “吃吧。”

    小家伙这才拿起筷子,道了声:娘辛苦了。用了起来。

    那静静端坐的样子,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宁初二在一旁看着,想到连十九一面要忙公务又要照顾孩子,真的十分不易。

    母子两用完了饭,便在内室的小隔间里躺着说话。

    但是腓腓似乎有什么心事,几次张口又欲言又止。

    宁初二拍拍他的小肩膀。

    “可是有什么话要跟娘说?”

    他将头抬起来。

    “儿子,确实是有个问题想问娘。”

    这些天,他听到一些大人的话。说的什么,他也不是很懂,但是大抵明白,府里要进新人了。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他将来的“娘”。

    连翕见识过,隔壁家的孩子如何被后娘欺负。他知道自己不会受欺负,但是也不愿旁的人进来。

    “娘。”

    他又唤了她一声。

    “为什么不回家?”

    宁初二本在思量着腓腓的怪异,乍一听到这话,不由也是一怔。

    “娘,你为什么不回家?”

    既然都问出口了,小家伙索性直视着她,清晰无比的说“儿子不明白,自己分明是有娘的,为什么还要找别的女人当娘亲?”

第二十一章 禄昌侯岳深() 
孩子的话,永远都是这个世间最简单,也是最直白的表达。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着宁初二,堵的她呼吸都是一窒。

    “我…”

    她语塞,在这样的注视下,好像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娘是因为奶奶才不回家的吗?奶奶很疼小兽,小兽可以说服奶奶的。”

    面前的这张小脸,那样急切。言语之间,还带着小小的倔强和希翼。

    宁初二的心口,就好像刀子生生剜出了血肉一般,疼痛的无以复加。

    她不知道怎样跟一个孩子去讲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只能颤抖着将他搂在怀中,一遍一遍的安抚。

    “娘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的。”

    腓腓却突然推开她,泪水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娘骗人!!”

    宁初二发誓,这是她此生看见过的最伤心的一张脸。

    如豆的泪珠,顺着腓腓的脸颊滑下。

    她看见他低头在腰间翻找了许久,双手捧起一个钱袋,泣不成声的说。

    “娘,这是小兽的压岁钱,都给你好不好?你跟小兽回家吧。”

    在孩子的认知中,家中许多值钱的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

    奶奶的步摇,爹爹的古玩。

    所以,他也想买,买自己的亲娘。

    宁初二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看着面前小手捧起的钱袋,心酸的恍若被什么狠狠捅了一下一般。

    “娘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

    宁初二看着小兽受伤的眼神,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腓腓想要个家,想要爹娘的陪伴。这是每一个孩子都该拥有的,她却连这样简单的一点都做不到。

    “腓腓~。”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已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娘,别的孩子都有娘。”

    含泪说出这一句,腓腓便跑出去了。

    候在宁府外的马车很快被拉走,徒留下追出去的宁初二站在寒风中,疼的连泪水都流不出来。

    宁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院内,刚好便撞上这一幕。

    她近前,皱纹横生的脸上也是千般心痛。

    “孩子,苦了你了。”

    宁初二睁大了双眼望天,死死忍住热泪,咧出一个笑容对宁夫人说。

    “娘,我没事。”

    腓腓走了以后,初二将自己关在屋中。

    屋内还燃着为孩子取暖的炉火,哄的人身上暖融融的,她却觉得心底一阵寒凉。

    腓腓离去时的背景,就像是萦绕在眼前的一幅卷轴,一遍一遍的回放着。

    她不知道怎样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就那样坐在小凳子上,静静发着呆。

    如果父亲死前,没有告诉她实情。如果她跟那个人的关系,仅限于知晓,他和他曾经在战场上创下的丰功伟绩,是不是许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呢?

    “禄昌侯岳深。”

    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逐渐飘远了思绪。

    禄昌侯,是人们在茶余饭后都不敢大肆提及的人物。

    原因是,这位名噪一时的岳侯爷,是被先帝以谋逆罪赐死的。

    曾几何时,岳深在大堰百姓心中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关东战乱,漠北之役,。岳家的八十万禁军铁骑,在他和武安将军程卫年的带领下,势如破竹,无不让外族闻风丧胆。

    无上的荣宠,天子的礼遇。

    然而再厉害的英雄,最终也难逃功高盖主的猜疑。

    一场大火,岳家人无一幸存,唯有当时拼死跑出来的家奴岳风知道,岳家,还有一双刚刚出世的孩子。

    岳深没有程卫年聪明,因为他看透了君主的昏庸,不肯交出兵权,所以招来杀身之祸。

    但是岳深也比程卫年有远见,关外八十万禁军,在得到他的死讯之后,竟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白白让皇室空欢喜了一场。

    “初二,你跟初一都是禄昌侯岳大人的孩子。当年岳家遭难,岳风带着你跑出城没多久便死了。我跟你娘刚好在那个时候路过,便将你们抱了回来。”

    “其实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直到前年岳侯爷的部下找过来,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当今圣上昏庸,登基之后便大肆兴修殿宇,不顾百姓疾苦。你跟初一是忠臣之后,断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堰的江山,就这么毁于一旦啊。”

    这番话,是宁初二的爹临死之前说出来的。

    她傻傻站在病榻前,哭的一塌糊涂。

    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长得不像“亲爹”的原因。

    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哥哥不好好当官,“爹爹”又这般放任的根源。

    请原谅她这种没什么良心的反应。

    被宁氏夫妇带回来的时候,初二还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孩。非要她立时对生身父母的死有多大触动,实在太过为难了。

    宁初二钦佩英雄,也为亲生爹娘心痛,但是宁大人口中所说的国家繁盛荣辱,根本超出了她过往的所有认知。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是下令斩杀的是先帝,一个十年前就咽气的死人。这个仇,她要找谁去报?

    他儿子?

    可是依照他每日吃金枪不倒丸,夜夜**的节奏,不死也快了。

    而且

    “爹,天下苍生关我屁事?女儿连杀只鸡都哆嗦呢。”

    她不是如来佛祖,也不是齐天大圣,唯一擅长的就是炒菜做饭。就算是黎民百姓,也不会乐意见到手持锅铲,上阵杀敌的女将军吧。

    那时的宁大人,本来就剩下一口气在那吊着了,闻言险些就这么去了。

    “这怎么不关你的事呢?!皇帝昏庸,受苦的还不是黎民百姓,禄昌侯戎马一生,为的也是为大堰撑起一片晴天。”

    “现如今,关外八十万禁军尚在。你同初一肩负的,不仅仅是苍生的重担,还有这八十万将士的…”

    “不会要管他们吃饭吧?”她愣愣的打断他,满是担忧。

    “可是女儿没有那么多银子。”

    宁大人觉得,他没在那个时候咽气实在应该感谢上苍。

    “你哥哥已经去了关外,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五年之后就可以推翻大堰的王朝,还百姓太平。”

    宁初二看着自己的爹一脸向往的神色,差点就以为他回光返照了。

    推翻王朝,那就是…造反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诚者为王败者寇,难道就没人想过,如果输了,又当如何?

    那一日,她脸色惨白的走上街道。

    入眼的角落里,是流离失所的乞儿,和忙于生计的百姓。

    宁初二知道,生存不易,尤其在一个昏庸君主的治理下的苍生,活下去有多么艰难。

    如果非要如此。

    宁家小二默默握拳。

    她七岁读花木兰的时候,也是做过巾帼梦的!

    “话说晋元三十六年,明王起兵谋反,两百万大军呼啸而过,最终还是被晋元帝斩于刀下。明王一家被满门抄斩,九族连诛,上上下下七十二口,全部人头落地,那血…。”

    耳边,是说书先生巧舌如簧的破嘴。

    宁初二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脖子,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很快又缩回了“乌龟壳”里。

    她承认,自己就是个没什么出息的。

    宁大人没有熬过那个冬天就去世了。

    她同寡母幼弟守住灵前,也终于见到了许久未曾相见的哥哥。

    她说:“我都知道了。”

    宁初一跪在宁大人的棺木前,静静在火盆中烧着冥钱。

    “初二,别怕。”

    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也知道这样的变故吓坏了她。

    “朱门酒肉,路旁冻骨,如果你也看到了我所看到的,便能够理解哥哥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了。”

    宁初二那日,哭的跟个泪人一般,也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所以第二日,她做了一个让她此生都割血挖肉般的决定。

    “连十九,我们和离吧。”

    大堰律例,和离之后,女子还归本姓,宗谱除名。子嗣若跟夫家,则与母家再无瓜葛。最关键的一点,和离后,不管丈夫还是妻子获罪,双方家眷都不在九族之列。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啪!!”

    大门突然被一股外力踹开,打断了她的回忆。

    宁初二诧异的看着冲进来的母亲,以及不知何时过来的封涔眨了眨眼。

    “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扇朱漆的雕花扇面门,很贵!!

    封涔儒雅的脸上似乎有些尴尬,轻抬广袖,无辜的说了句。

    “额…她们以为,你在**。”

    “…”

第二十二章 封谷主() 
封涔每次来都是招摇的。

    四名侍女,两名随从。

    前者手持拂尘开道,后者遍洒桃花,还得带两个端香炉的。

    烟熏火燎的熏上一把香料,闹得人数九寒冬,都能闻着一股丧心病狂的桃花味。

    他说,这是祀封谷历代相传的派头,每个谷主都是这样的。

    但是他身边的侍女花花早就对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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