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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复国的可行性报告-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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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也不希望竟是这样的一个答案,只见他伸手扶住座椅扶手缓缓坐回椅内,苦笑着摇头。“千算万算,居然算漏了他……此事是我的过错,师兄不必自责。”慕容复从洛阳回来便已听闻,小皇帝借口对“东坡诗会”十分感兴趣数度相召黄庭坚为他讲解诗会的每期主题。黄庭坚与小皇帝相得,这本是慕容复乐见其成之事,自然不曾过多过问。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小皇帝待黄庭坚却并非君臣相得,而只是将他视为一件投石问路的工具罢了。“想来官家必然说过,只要师兄上疏弹劾刘挚,他必会为师兄张目?”
黄庭坚眼圈一红,良久方哽咽着道:“……官家,官家必然有他的考量……此非臣下所知……”
慕容复长叹一声,语焉不详地道:“官家虐我千百遍,我待官家如初恋……”说着,他不禁扶额长笑,那笑声是如此地愤懑讥嘲又是这般地悲痛失望,教人听在耳中只觉不寒而栗。
大伙从未曾见慕容复这般失态,不由面面相觑。不知过了多久,苏轼方在众人的怂恿下小步趋前,拽拽慕容复的衣袖,试探着唤道:“明石?”
对上苏轼那双赤诚无垢的双目,慕容复登时振作精神,用力一捶桌案朗声道:“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只靠我们自己!师兄,上折请罪罢!带着老师去杭州,建个苏堤、再弄个三潭映月,不能因为我,而使这真正造福百姓、千古流芳的东西给毁了!”
“就这样?”苏轼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就这样!”慕容复当下笑道,“剩下的事,自然是有事复官服起劳,老师安心去杭州便是。”他的目光深邃、神色宁定,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人心险恶,更能经受住所有的风浪打击。
对上这样一双眼,苏轼再无辩驳怀疑的余地,只不由自主地乖乖点头。
却是黄庭坚还比苏轼清醒些,当下惊问:“莫非连老师也……”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师兄,这一回你上奏章弹劾刘挚,太皇太后未曾为我们说话。那么等朔党对我们清算报复的时候,太皇太后也一定不会发话!”慕容复轻声道。
“这!这如何是好?”黄庭坚瞬间一惊,他曾与慕容复有诸多意见不合。然而经过这件事,他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对慕容复的判断深信不疑。
“不,这很好……”慕容复的神色却是万般笃定,只见他负着双手傲然道。“原本我们只是在等着果子成熟,现在却可以想办法催熟它。师兄放心,不过是些浮财罢了,师弟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有些事,本来就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刘挚刚愎自用心胸狭窄,太皇太后碍于朔党势大默认他对蜀党报复,但以他的性格必然会蹬鼻子上脸将报复立威这件事给玩脱了。更何况,就算他没有玩脱,慕容复也不介意“帮”他玩脱!
刘挚专权一事,黄庭坚本打算在《汴京时报》上披露,是慕容复死卡着印刷这一关,又几番与他分析朝堂的情况,言道太皇太后定不愿再见风波,黄庭坚这才不情不愿地作罢。然而小皇帝却私下召见黄庭坚,言道太皇太后对刘挚极度不满,要黄庭坚出面弹劾,而他本人也一定会在朝堂上帮他说话。黄庭坚自觉深受官家信任,这才信心满满地上了弹劾奏章。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小皇帝竟然这样欺骗他!这样毫不在意地将他与整个蜀党置于险地!原本大家因自己的事已是六神无主,可慕容复一来,三言两语便安抚了大家的情绪,稳定了局势。见到他这样的豪情、气魄、担当,黄庭坚心中更是况味莫名,不知不觉竟在心底隐隐浮起一个念头:若是官家也是如师弟一般光明磊落敢于担当之人……想到这,黄庭坚瞬间惊醒,背上沁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日,正是慕容复当值。慕容复为小皇帝讲解完当天的功课,正要起身请辞。小皇帝却忽然道:“黄鲁直今日上了奏章请求外放,朕看祖母多半会答应。”
慕容复神色不变,只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多谢官家,微臣回去也可安师兄之心。”
“朕知道,黄鲁直是个忠臣!”小皇帝却仍意犹未尽,意味深长地道。“只是这天下之大,朕不能只考虑黄鲁直一人。如今朔党势大,祖母亦无可奈何,也只好让你们受些委屈。臣子之间有些意见不合是正常的,可若是倒行逆施触犯法纪,那就另当别论。慕容卿当知朕向来与你亲厚,有什么事可随时来告诉朕,朕必会为你做主。”
“多谢官家,微臣告退。”慕容复又揖了一揖,躬身离去。直至走到殿门口,他忽然止下脚步,低声道:“官家,昨日之事,师兄回来后未发一言!”说罢,他也不屑回头看小皇帝是什么表情,径直离开。
党争一事,向来是你死我活。黄庭坚吹响了蜀党与朔党相争的号角,却没有将朔党挑落马下。那么接下来,便是蜀党迎来朔党的全面打击报复。只在黄庭坚上弹劾奏章的第三天,太皇太后便批准了黄庭坚的外放请求,将他贬为杭州知县。苏轼身为黄庭坚的老师,竟也收拾了行装随着黄庭坚一同前往杭州赴任。少了苏轼这个主持人,持续多年的“东坡诗会”不得不全面暂停。可朔党却显然不会因为黄庭坚的离京而满足,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监察御史杨康国等朔党先锋又数番上疏弹劾蜀党成员。留在朝堂的苏辙、胡宗愈、上官均等无一幸免,不是被骂尸位素餐、欺世盗名,就是被骂谣言惑众、妒忌贤能。其中被弹劾最惨的当属慕容复,朔党给出八字评语“苏门走狗,妄攀龙凤”,要求太皇太后即刻将他与小皇帝隔离。太皇太后不欲党争扩大,只将这些奏章留中不发。然而,弹劾的奏章仍旧如雪片般向太皇太后飞来。蜀党一系见状只能纷纷写了请罪奏章,不再上朝等待调查。当然,由于慕容复早有暗示,这奏章之中虽泣血请罪,却是绝口不提“辞官”二字。眼见朔党声势十足,太皇太后迫于无奈只得将长期告病在家的左相范纯仁给挖了出来,由他出面和稀泥。
范纯仁果然家学渊源深谙政斗经验,即刻向朔党表示:“太皇太后已知尔等忠心,并将即刻着人调查情况。只是这弹劾奏章若无新的罪证举报,便不必再上以免误了朝政。”由此,太皇太后的书案终于清静了下来。
然而,朝堂上的政斗刚告一个段落,朝堂外的争斗却刚刚拉开帷幕。元祐五年十月,刚刚走马上任开封府尹一个月的朔党骨干王岩叟便接连签发三条政令。其一,《汴京时报》风闻言事、诋毁朝臣,责令停刊严查;其二,“锦乐坊”传唱《说岳全传》涉嫌隐射司马温公,实属不忠不孝,责令即刻关停遣散雇工,涉罪的昆曲名家则拘来问罪;其三,传唤“锦林楼”老板前来问罪,严禁汴京各大酒楼传唱《说岳全传》,并鼓励百姓举报。王岩叟新官上任三把火,直将市井娱乐烧了泰半,汴京百姓不由人人自危。
这昆曲、说书本是娱乐,既然朝廷不喜欢,不听也就不听了,不唱也就不唱了,中原百姓向来极好说话。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开封府的差役们又犯了老毛病。去查封《汴京时报》编辑部,便毁坏印刷器具、殴打编辑;去传“锦林楼”老板过堂,又吃拿卡要,勒索锦林楼;去“锦乐坊”责令关停,见唱昆曲的姑娘们美貌如花,更动手动脚试图调戏。大部分姑娘们皆抱成一团,哭得瑟瑟发抖。唯有自《说岳全传》开唱以来,一直担当岳飞明媒正娶的夫人、“凌云公主”一角的向晚秋向大家,着实气性刚烈不愿受辱。当晚巳时,向大家穿一身“凌云公主”的白色戏服爬上“锦乐坊”的三层楼顶,高喊一声:“鹏举,凌云此生绝不负你!”当即翻身自楼顶一跃而下,肝脑涂地、香消玉殒。
消息传到慕容府,慕容复正与诸葛正我一块喝酒。只见慕容复的面色数变,许久才道:“不是让你们早一步将人接走么?”
那前来传讯的仆役满额冷汗,嗫嚅着答:“向大家走到半路上发现丢了一支唱戏用的金钗,死活要回去拿,这才……”他见慕容复始终面沉如水,忍不住又补上一句。“这金钗本是岳王爷给凌云公主的定情之物……”
慕容复神色一窒,许久方长长一叹。“知道了,让海老板尽快找人顶替向姑娘。”
那仆役低声应了声“是”,隔了许久才又道:“公子爷,演秦桧的常先生喝了哑药了!”
“……知道了,也找人顶他!”慕容复一字一顿地道,扶着桌沿的右臂竟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是!”那仆役又应了一声,也不用旁人催促便脚不沾地地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慕容复对面的诸葛正我终于出言道:“少了两个名角,这出戏还能唱么?”
“唱!”慕容复恶狠狠地道,“正该让太皇太后看看《说岳全传》如今的模样!”
诸葛正我轻轻摇头,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寻官家。”慕容复找他,乃是希望通过他与小皇帝搭上话,将《说岳全传》安排在皇家的正旦宴席上表演。以此向太皇太后陈情,述说朔党的跋扈,扳倒朔党。
慕容复摇摇头,沉声道:“我知道他在等着我找他……君王既有心愿未了,臣子定当尽忠竭力!”然而他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是极其轻佻。
诸葛正我幽幽一叹,劝道:“这一回是官家心急了……”
“不,他并非心急。而是刚愎、刻薄、短视、自大。”慕容复仍旧摇头,“身为君王却不懂体恤臣子,反而将忠于他的臣子视为棋子工具,用时不恤弃亦不可惜。这样的人,又如何会体恤远在天边的百姓?他年纪尚幼本该专心学业,却自负聪明掀起党争从中渔利,此人视手中权力高于一切,谁若有丝毫冒犯便即翻脸无情。我蜀党上下是他唯一的盟友,可他却为了自己轻易舍弃,诸葛兄,你可愿与这样的人为伍?诸葛兄,你我都看错了他!赵煦,绝非明君之相!”
诸葛正我再答不上话来,这段时日以来朔党闹得实在太大,如今深受汴京百姓爱戴的向大家又自尽而亡,刘挚是再也盖不住了。诸葛正我知道,只要正旦宴席上《说岳全传》一开场,便是朔党的末日了。眼见朝局逐渐落入慕容复的掌控之中,诸葛正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待如何?”
“我?”慕容复一声冷笑,闭目道。“我任期将至,自然是求一任外放,然后回朝主政!”
“回朝主政?”诸葛正我只觉这四个字意味深长,不由暗自心惊。
“不错,”慕容复续道,语音飘渺犹如朝阳下的晨雾,将散未散飘忽不定。“诸葛兄,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忠于君王。只是我却不得不忠于这个天下,所以,有些事诸葛兄大可不必过于忧心!”
诸葛正我见慕容复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亦是一声长叹,起身抱拳道:“告辞!”说罢,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复缓缓睁开双目,微蹙着眉头伸手捂住心口。他好似不胜重负般地弯下腰微咳两声,紧接着,身体猛然一僵喷出一口鲜血。慕容复呛咳两声,随手取出一方绢帕,将溅在桌案上的血迹轻轻抹去。
“慕容!”
一抬头,却见不知何时出现的乔峰面色青白不知所措,双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好似只要他稍一眨眼,眼前的慕容复便会烟消云散。
第95章 再生变故()
对大宋百姓而言,元祐五年和元祐六年实在是多事的两年。朝堂上如走马灯一般接连换了一任左相两任右相,前两人皆是自行辞官尚能算是保全了体面,可元祐六年开春换下来的右相刘挚却实实在在是被太皇太后斥退的,连这最后一丝为臣的体面都没有保全。刘挚贬官外放后,苏辙接任右相。而与刘挚一同被贬的还有开封府尹王岩叟,开封府尹一职则由吕陶接任。不久,远在杭州游山玩水的苏轼接到太皇太后的诏书,起复为杭州太守。此时左相范纯仁已年过六旬,而任过一任右相的苏轼正是年富力强,朝臣皆知只需他这一任太守任期期满,太皇太后必定会将他调回中枢接任左相。自此,朔蜀二党这场党争绵延三年最终以蜀党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刘挚与王岩叟离京当日,锦林楼与锦乐坊重开。汴京百姓蜂拥而至,都来领略正旦宴席上受太皇太后褒奖的新任“凌云公主”楼清殊楼大家的风采。然而,开唱之前楼大家却含泪提起了前任“凌云公主”向晚秋。提起向晚秋,汴京百姓皆想起了不久之前锦乐坊的那场无妄之灾,更是心有戚戚。向晚秋是《说岳全传》开唱以来的第一任“凌云公主”,汴京百姓素来喜欢她的扮相唱腔,那日向大家坠楼而亡更是触怒百姓,不惜为她群聚开封府讨个说法。开封府尹王岩叟亦是因为此事不得不上折请罪,请求外放。
为向大家默哀的安排本已将气氛酝酿地极为哀切,待风波亭一折开唱,一身白衣的楼清殊于风雨之中跪在宫门外求见那昏君。无需她一句唱词,只见她那纤细坚韧的背影,汴京百姓便已接连喝彩。
而与此同时,慕容复却受到了太皇太后的召见。见到这个略显憔悴的慕容复恭恭敬敬地向自己施礼,身形单薄地好似风吹欲折,太皇太后只在心底幽幽一叹,低声道:“平身罢。听闻你前些时日病了一场,如今这身子可还好些?”
“谢太皇太后垂询,微臣只是稍有病痛,如今已大好了。”慕容复语调平平地回道,既不委屈也不埋怨。
太皇太后摇摇头,又温言道:“开封府差役阻你仆役寻医一事,哀家已令有司审问,定然给你个公道。一会儿,让孙院正再为你把把脉。”
“谢太皇太后。”慕容复心知太皇太后这是在安抚他,也就安然接受了她的好意。事实上,慕容复那日呕血本是急怒攻心所致,有乔峰以一身浑厚内力为他调息远比十个八个御医更加管用。只是当时慕容复正谢罪在家,开封府尹王岩叟命差役守住了慕容府监视他的行动,这自然使慕容复极为不快。于是,便借机发作了。
“哀家原本以为朝堂上皆是仁人君子,却不想刘挚为相后欺上瞒下排除异己状若疯狂,哀家屡番斥责他都不知收敛。若非锦乐坊向姑娘一事触发众怒,怕是他至今仍在朝中胡作非为。”太皇太后又蹙眉道,显然刘挚的跋扈已令她心生忌惮之心。大宋先前的几位宰执,名重如韩琦、刚愎如王安石、德高如司马光,虽各个专断但至少对皇室仍极为恭敬。唯有刘挚,斗胆将爪子伸向了皇权。当初程颐指责太皇太后不该在小皇帝生病时单独临朝,太皇太后便将程颐罢免;蔡确的车盖亭诗案隐射太皇太后为武后,太皇太后便将蔡确流放去了新州。如今,刘挚顶撞太皇太后、私自截留诏书,太皇太后又岂能轻饶了他?
此时慕容复正陪着太皇太后在庆寿宫外散步,听闻太皇太后这般感叹,慕容复这便上前一步示意随侍的宫女退下,自行上前扶住了太皇太后的胳膊。慕容复主动亲近,太皇太后不由侧目望了他一眼,只是眼见慕容复容貌整丽如琳琅珠玉,她终究没有拒绝。
“太皇太后,刘相一事可知朝堂上的规矩能约束君子却不能约束小人。微臣以为,当立法度整/风气!”慕容复回道。
太皇太后沉吟一阵,忽而道:“这规矩一旦立起来,管着的可是满朝文武,只怕范相不敢任事。”
慕容复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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