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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鬼记-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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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哥来到近前,赵王便挥退了老仆。随即上前道:“不知前辈法驾莅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无妨。你也有你的难处,些许俗礼也不用拘泥了。我也是冒昧来访,叨扰了。”鬼哥点了点头。凭他如今的修为实力,着实已提不起与几个开元修士为难的心思。
赵王继续道:“前辈哪里话来,似前辈这般高人肯枉驾,实是晚辈的殊荣。只怪我等太不成器,若非祖师来讯,怕是还要累前辈在门外久侯。”
鬼哥心想这才合情理了,但散开灵觉,竟是没发现这府内有这样一个人的气息。于是问道:“不必客套了,这便请我去一会你家祖师。”
这位赵王独自强着鬼哥进入正堂,又拐入后厢,通过一条长长的小径直到一片密林之中,才来到一座大墓碑之前。他在墓前拜了两拜,那大墓碑竟随即散出了一股灵气来。
不过数息时间,其上银辉奕奕,竟现出一道银色光门。看见这一幕,鬼哥方才恍然,怪不得自己在外丝毫看不到丝毫端倪。
“道友请入内一叙。”一道魂念传入鬼哥之耳,化为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
鬼哥连番吃过这种轻身入险的大亏,对此不禁十分犹豫,几欲转身就走。可是听了这句话,却又涌起一阵极为怪异的感觉,似乎说话这人他熟识一般。
按理说他在此洲无亲无故,便不能不能迅速联想到当年失散的几人。于是只略做沉吟,便决定进去看个究竟。
一步踏入光门之后,鬼哥立足在一片荒山之中。此地阴气弥漫,根本就是片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不过其间的灵气倒也充裕,甚至还能感应到一股仙蕴。
他灵觉一扫间,辨准对方的气机,一息之后便已出现在一座石亭之前,亭下早有一个须发皆白的黑袍老人闭目负手而立。
鬼哥在这么近的距离才感应得到,这黑袍老人的气机十分强大,甚至可能比前日碰见那几个家伙更厉害。
他在这老者身上,不但感觉到了浓郁的死气,更感觉不到半点生机,就像是一具刚刚咽气的尸体。他十分确定以前从未见过此者,但这股熟识之感却更加强烈,真个奇哉怪也。
于是鬼哥拱手问道:“道友究竟是谁?咱们以前见过?”
这老者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银色仙瞳,略带微笑道:“老朽是谁?这个问题老朽已经想了近万年之久。我生来既无身躯,也无血脉,更无生机。在这荒原上孤身几千年,虽修为日进,却根本离不开此地。即使后来悟出断空仙门,能做的也只是造就几个孩儿,叫他们陪我聊聊天而已。若非道友今日至此,这个难题真要让老夫死不瞑目了。”
随着老者说话,其身上的一切都在向鬼哥敞开,让他看个清楚明白。鬼哥真切的看到,这老者没有半字虚假,他甚至连元魂也是假的,只是一团极为浓郁的阴灵被强大的仙蕴所聚,极阴之内不断产生点点滴滴的生机,承载其为数不多的魂念后便又陷于死寂。
若非明悟了阴虚阳实之妙,鬼哥对这种情况绝对是一头雾水。可现下心中却是无与伦比的震撼,因为这老者的情况与他截然相反,如果说他是一只阳鬼,那么这老者就是一只……
“阴鬼!”
老者闻言略有惊诧,不过细想一会便道:“不错,这个称呼正适合,那么道友必是阳鬼了。”
鬼哥此时才明白,为何他会对这老者有如此强烈的熟识之感。原因正是他二者同属一类,只是阴阳有别罢了。此外更为让他伤怀的是,这只阴鬼也同样是被人凭空造出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九银仙君的手笔。所以她定要自己来到此处,并不是无的放矢。
黑衣老者敛了气息,似是十分疲惫道:“道友的气息对老朽来说极其强烈,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隔着仙门屏障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道友身上更有一物,像是祖宗一般呼我不止。老朽虽是死期不远,但今日遇上道友,也算是万幸了。”
鬼哥闻方立即拿出九银仙君的那枚玉简,递到这老者面前。老者接过玉简,一双枯瘦的老手竟有些颤抖,轻轻磨娑不止,像是一个自幼失散的孤儿在临死前收到了老娘的家书。
鬼哥一时间也有些心下恻然,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很惨,相与这老者相比,似乎又幸运了许多。
老者欲哭无泪,只是那银瞳的光芒中闪烁着悲伤,略带颤声问道:“她……她还健在么?”
鬼哥连忙答道:“她还好,只是暂时来不了,想必不久你们自有相见之日。”
老者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会有了。道友要找的升仙令,正是老朽我啊。只是老朽自成灵智,已将此令化为了万载无趣的记忆,也不知能否还原。幸而老朽活的虽久,但经事不多,想来道友抹去之时也不会浪费许多力气。也罢也罢,就此做罢。”
老者手中的玉简中突然散出阵阵银光,像一个漩涡般,渐渐将片天海卷入其中。
鬼哥立即惊觉,这片化境居然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空间神通,暗叹九银仙君的手段委实深不可测。他看见老者那副萧索神情,也知道势不可逆。当下上前几步,伸出手掌按上这老者的额头。
一股磅礴的阳力带着木灵之力涌入老者身躯,这片正在塌缩的空间却瞬时不知从何处现出一片阳光来,随之草木迅速生发,几息间便一改颓寂显出青碧葱郁之色。
不远处风雨忽兴,就着日光其中现出一道鲜艳的彩虹来。又数息后,日落月升,一片繁星如海。这老者满面惊喜之色,目眩神迷间,化为了一阵黑气被吸入漩涡。
这玉简七扭八曲间砰的一声爆开,瞬间附在了鬼哥左手之中,化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古老字符。
鬼哥眼前蓦然一花,人已又回到了大墓之前,却发现天已黑透,在那空间内看似一刻时候,其实竟已过了大半日。他叹息一声,便消失在原地。数息之后赵王到来之时,只看见了那墓碑上留着一个小储物袋。
趁着夜色,鬼哥踏梭疾飞驰在化外寒海之上,这片海域之西的一片陆地叫做小寒洲。此洲一角与仙金原相近,中间叫做寒金海峡,再往西南便是金天荡的范围了。
鬼哥来到寒金海峡的一块礁上驻足,从袖中展出一张灵符引燃,然后找了一块平石静坐等候。
运起灵力一催,左手中一个黯淡零乱的印符现出。这其中含有凝聚万载的死灵和阴灵,甚至还有一点纯阴之内自行显化的极阳,鬼哥知道将这些吞噬对自己大有好处,但他没有这么做,甚至没有将其剥离出来。因为在他眼里,这是一个与他陌生却熟悉的老友。
或许是同命相怜,或许是兔死狐悲,让鬼哥胸中如塞如堵。他忽然之间有些怕,害怕自己将来也像这只阴鬼,在一个牢笼里渡过漫长的一生后,变成了别人手中的区区一道符。
害怕在某个地方,总有那么一双阴森的眼睛盯着自己。更害怕在自己有生之年,都在这样的恐惧中渡过。
如今他已经非常明白,身为阳鬼他绝不可能是区区炼气或元婴修士炼出来的。以他堪比元神修士的实力,于阴阳生死之道也不过略窥门径。
而凭着这一点,依仗斗牛山那个残破的阵法,便能玩弄几个元神大成修士于股掌。而造就一个阳鬼,难度将比那阵法更为复杂,甚至超过阴鬼。这样的事情,至少也是一个仙士才有可能做到。
九银仙君也许可以,但凭她的莫测之力,仍被人灭国困封。修罗王的神通更在她之上,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下场。劫生几乎已经站在了人世的顶端,可他可曾又改变过什么?
这些不世人杰一个个都像是在一片看不见的阴影笼罩之下,即使穷尽心智和无数的岁月,最终仍老死其中。到底又是谁在主宰这一切呢?
(本章完)
第324章 仙迹()
鬼哥抬眼望向黑暗的苍穹,心中极其的压抑,突觉前方海上波澜竞起。他极目远望,只见三四百里之外一道激浪高扬而起,当先一条红鳞大鱼波浪飞驰,这是应他符命而来的李跃龙真身。不过在李跃龙之后不远处,还有一道青光紧追不舍,相距太远看不出真容。
金天荡是个奇怪的地方。其内一干海族虽然并不很强大,但若是非海族擅入其中,就会经常死的不明不白。
这一条道理是用许多人和妖的性命总结出来的,仙士能否打破这个定例尚属未知,但有名有姓的元神修士确实在此失踪过好几位。
当然,要深入金天荡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必须要有一位以上并且修为不差的海族相伴或者作为坐骑。所以鬼哥选择在金天荡边缘等候,并召唤李跃龙前来接应,这也是早在数月前就安排好的。
不过现下李跃龙竟然正在被追杀,又正逢鬼哥心情大坏,是以他心下登时杀机横生。
李跃龙能在金天荡立足一方,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一身滑不溜手的逃命本领倒是相当了得。虽然后方追杀者的速度极快,可在他东扭西窜之下却迟迟捉他不到,发出的攻击也多半落空。
待李跃龙一感应到鬼哥的气息,知道救星就在前面,逃得就更加起劲,居然不数息间便来到这小礁附近。
“阳府主救我!”李跃龙凭着刚才那股符力,十分确定鬼哥就在此处,是以还离着百多里就开始扯起嗓门狂叫。
后方那团青光登时冷笑道:“李家小儿,乖乖的停下来,我给你一个痛快。若是这鼎金蛟汤炼成,我保你鲤家百年平安。你若敢逃出金天荡,我便灭你全族。什么羊府主,虚张声势!便是牛府主马府主,你沙爷爷也一锅炖了!”
这说话的功夫李跃龙已是挣命般的冲过这最后的百里之距,红光闪烁间幻化成人形,像是生怕鬼哥看不到他一般向礁上跃去。
一道光箭紧随而至,几乎是眨眼间便及他后心。可瞬息之间一只手像从虚无中伸出,轻轻的以二指将这光箭捏在半空。光箭急颤了一息,便碎成了粉末。
“什么人,胆敢碍你沙爷爷的事!”这团青光悬停在礁前,一个青衣疤脸大汉现出身来。
“我就是你要炖的那个阳府主。”鬼哥捻了捻手上的灰烬,面无表情的看着这青衣大汉。
这是一只青鲨妖,修为已经九阶圆满,只差一线便可踏入十阶。李跃龙在其面前虽毫无还手之力,但在鬼哥眼中,这样的货色却是根本不值一提。李跃龙见了鬼哥这副神色,就知道这青衣大汉要倒霉了,心下暗自称快却不敢出声。
“我乃……”这青衣大汉见了鬼哥刚才抵挡他青鲨箭那一手,自然也看出眼前这人不简单,当下还想报出名号来恐吓对方。
可他哪曾料到,鬼哥根本没有与他说话的兴趣,只见数点金光爆闪,一阵阵剧痛便已经传遍了全身。
八柄金锥从数个方向贯穿他的大脊骨,然后一团怪异的黑索将他缠了个结结实实。就在他刚感觉到疼痛,还没决定要用多高的声调惨叫时,一团炽白的烈焰已经又在他身上瞬间燃起。
他的化身顿时崩溃,现出现出一条数丈长的青鲨兽身来。这青鲨在烈焰中猛烈的扭曲了数息,便彻底老实了下来,渐渐传出一阵夹杂着糊味的烤鱼香气。
这青鲨平日在金天荡也算是横冲直撞,其族金脊灵鲨名头更是凶赫,在鬼哥面前却是不堪一击。李跃龙看得心惊肉跳,不由得咽了口涎。
鬼哥烤了一时,稍运灵力便将这青鲨撕了个粉碎,只将两颗鲨丹卷了过来。一颗甩给李跃龙,另一颗直接拿出玄冥小刀自顾切食起来。
李跃龙将这一颗热气腾腾的鲨丹拿在手里,竟有些不知所措。见鬼哥仍是不言不语,于是也只得咬了咬牙,一口将鲨丹吞了下去。
“我交待你的事办好了么?”鬼哥吃着鲨丹,目光落在李跃龙脸上。
“是。禀府主,主要的几个都查清了。不过这其中有一个听说是荒绝山来的,小的无能,没探明他的来历。”李跃龙正待垂询,连忙应声近前,并从口中吐出一枚玉简奉上。
鬼哥接过玉简,览阅其中讯息。对于其详细程度似是颇为满意,略微点了点头。
“厉震海这老家伙平日鲜有动作,这次居然也派出了得意弟子。谭四方,这家伙虽是坑蒙拐骗无所不为,听说也确是有几分本事的。金宇轩,连金天氏的传人也参与了。贺立,小西天神光顶大拙老人的亲传弟子。来的好啊!加上这姓石的和我,看来澜微散人是真下血本,其志不小啊。”
鬼哥一把捏碎这玉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道:“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大出我的预期之外,想来你族下也必费了不少功夫。再做我几日坐骑,送我到清波岛咱们就算两清了。”
为了打探这些消息,李跃龙与其族中何止是费了不少功夫,连性命都搭上了不少。对于小小的鲤族来说,四五成有修为在身的子弟接连折损,其实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境地。可李跃龙为了抱紧鬼哥这棵大树,硬是不顾族中反对的声音,根本就是在不计代价的豁出这一铺。
其实他所付出的代价,早已经远远超过当初鬼哥给的那枚丹药。满指望着鬼哥能给些厚赐,哪曾想不但没见到赏赐,还要再做人家的坐骑。李跃龙心下相当郁闷,却不敢表示反对。只好垂头丧气的再化为赤红大鲤,跃入大海之中。
鬼哥长笑中踏上鲤背,一掌按在鲤头之上,一股雄浑的魂力渡将过去,喝道:“老李,从前你这跃龙的大号名不符实,今日我送你一场造化,让你鱼跃龙门如何?”
李跃龙恍惚中似看到一头远古苍龙的虚影钻入身体,登时觉得浑身血行加速,全身充满了说不清的力量,似乎下一刻便要伸出四肢。
鬼哥见他服下那颗鲨丹后血脉之力还是不够,当即又拿出一颗几日前勒索天王殿力量的唤血神丹扔入李跃龙口中。
李跃龙吞下丹药不二息,登时一声怪叫,猛然间向前窜了出去。鬼哥负手而立,那充沛的灵元不断助其行血筑魂。
不到一刻功夫,赤红大鲤猛然跃出水面,突地幻化成一条遍体赤红的苍龙之形,一声长吟间速度骤增,张牙舞爪的冲入了金天荡。
清波福地终年风平浪静,从清波岛的最高处的红岩顶望下去,一片金灿灿的波光中丹山碧水相映成趣。鲛美人们在水面嬉戏欢笑,无忧无虑的歌声在山岛间回荡,恍若梦中仙境。不过此时在红岩顶的小楼之上,却传出一阵嘈杂之声。
“澜娘子!你刚才说的延期是什么意思?老子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月,吃了百十日的咸鱼,干么还要等?”高大壮瞪圆了一双牛大的眼睛,气鼓鼓的望着澜微散人。
一旁豹头环眼的石不厌也阴阳怪气道:“高兄这次说的没错。我辈中人说一是一,不守信用之辈等来何用?”
金宇轩也有些轻皱眉头道:“澜微道友,你确定这位阳兄值得我们等下去么?”
澜微散人盈盈起身道:“诸位的顾虑妾身明白,我等相聚确实已经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但这位阳道友不比寻常,有他会盟,我等此去的把握至少大了三成。况且我曾派小徒明珠上门相邀,他是答应就必定会来的,想来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贺立忽然问道:“明珠姑娘,敢问你面见阳府主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可曾确实说过会来么?”
傅明珠眨了眨大眼睛道:“晚辈是三月十八拜会的阳府主。他亲口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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