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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重生做什么-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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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檀板着脸:“沈提堂兄到底羽翼未丰,若真有人献上青灯鹿舟这等宝贝,早被不知哪个长老截留私吞了,如何到得了我手里。能让你轻易带出来的,不是沈雁州还有谁?”
刘昶见他神色冷漠,却莫名一股笑意上涌,急忙收敛神色,咳嗽了两声,“公子英明。只是这鹿舟不是雁宗主……罗睺罗王借出的。”
沈月檀听出他语调中的笑意,不知为何愈发恼火,横了他一眼:“是给我的?”
刘昶只得点头:“月公子高明,算无遗策。”
沈月檀一腔愤懑突然没了踪影,只得转而道:“加快速度,趁其不备,冲到落木山后山,任他什么阵法,轰上去便是。”
旁观许久的镜莲亦开口道:“公子,请让卑职同去救人。”
沈月檀颔首道:“若得镜莲相助,此行又更多几分胜算。”
他也不再抗拒,在刘昶指点下操作鹿舟。这头青鹿在半空缓缓转变了形态,鹿角往后背靠紧,唯独两盏青灯仍悬停头颅两侧,四蹄也贴近腹下,整体犹若一尾青鱼,无声无息在夜色中飞速滑行向前。
在稍早一些时,叶凤持与刘崇隐匿身形潜入落木山。然而愈往深处,守备愈森严,岗哨密集、道力纵横,交织成水泄不通的防御阵型,光是隐形印已经不足掩护行迹。二人只得绕着外围行进。
约莫绕了百余里,夜幕之下的山谷之中,竟星星点点亮起了几点灯火。
二人仔细看去,那谷中有鳞次栉比的房屋,约莫上百幢,零零星星散布,将一幢格外巨大的三层楼阁包围其中。灯火便来自阁楼中,另外隐约有人影行走在羊肠小道,提着灯笼往中间阁楼走去。
即使相隔甚远,修罗众与凡人大众的区别仍是一目了然,见了满坑满谷巡逻的修罗众,此时突然见到一个凡人聚集的村落,更是格外诡异。
叶凤持与刘崇只需视线交汇,便明白各自心意,略略点头,一前一后穿过丛林,往那村落靠近。
村落周围守备寻常,许是因村中都是凡人,是以站岗的修士也露出轻松到漫不经心的神色,并不如何上心。是以十丈之外道力细微波动,竟被他忽略了过去。
二人顺利进入村庄,正要设法靠近那阁楼,走了片刻,右前方屋子里突然响起男子喝骂声,杯盏碎裂、家具倾倒的混乱响声、与幼年孩童的尖锐哭泣声紧接而来。
期间混杂几声沉闷钝响与妇人隐忍痛哼,分明是有人被人拳打脚踢、全无还手之力的声音。
刘崇握着剑柄的手指攥紧,按捺不住往那房屋走去,却被叶凤持抓住了手臂。
四周村人似对这些吵闹习以为常,静悄悄全无动静,偶有一两个声音劝慰,被那男子粗鲁嗓门一吼便没了下文。
刘崇紧咬后槽牙,他固然知晓如今暴露行迹等同自投罗网,然而到底忍得如在油锅中煎熬。
反倒叶凤持一如既往平静无波,拖着他手臂往前走去。
才走过那间房屋时,大门忽然打开,一个衣裙破旧、灰白头发蓬乱的妇人跌跌撞撞滚了出来,后背上还印着个硕大的脚印。
那打人的男子站在门口,依旧叫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那妇人颤巍巍抬起头来,苍老面容鼻青脸肿、血迹斑斑。
叶凤持视线余光一扫,却停下了脚步来。
第七十八章 执念()
那妇人才抬起头来;半空飞来一个木盆;眼见要砸在她身上,却险险掉落在身旁泥地,只有粗布衣裳轻飘飘落了她一身。
农夫原是将那木盆朝着妻子后背扔的;如今失了准头;悻悻啐了一口:“好吃懒做的脏婆娘;便宜你了。将衣服都洗了;就准你进屋。”
说完将大门砰一声关上,门后传来小女童怯生生哀求:“爹;求你让娘先吃一口饭……”
话音未落;就被清脆掌掴声打断。
那妇人却置若罔闻;麻木面容了无生趣,吃力爬起来,将粗布衣裳都捡回来,端着木盆往村外溪水边走去。守卫的修士对此也司空见惯;只嗤笑道:“赵大又打老婆了。”
“一群未生道种的废物罢了,除了打老婆干粗活;还能派什么用场?”
“非也非也;缺粮时还能充作魔物饲料。”
“道兄言之有理,哈哈哈哈哈。”
言谈间轻蔑调笑,却无人对那形容粗鄙的妇人多注目一眼。
那妇人行走时一瘸一拐;刘崇神识一探便查得清楚;那妇人右腿被打断过;接骨不正;又常年饥饿,皮肉萎缩,康复成如今这样已经是运气好了。
他不由攥紧拳头,低声道:“世间竟有这等……禽兽不如……”
叶凤持一言不发,只缓步跟在那妇人身后,隔空轻轻托了托,那妇人只觉今日行走格外松快,漫长吃力的路程仿佛转眼就到了。
她也不傻,跪在溪边放下木盆,也不抬头,便悄声道:“请问是哪位菩萨显灵?”
叶凤持摘了隐形印走到她面前,轻轻将她搀扶起来,低声唤道:“宋三嫂。”
那妇人如遭雷殛,全身微微颤抖起来,一双眼如烧灼般盯着叶凤持,枯瘦溃烂的手指死死抓着他手臂,破皮流血的嘴唇开阖了许久才发出声音,却是嘶哑难以辨明:“你……你是……莫非是……”
叶凤持许是在落木村中,便耗尽了最后一丝情感,如今只如冰封岩层,任谁也无法动摇他一丝一毫,只平静答道:“宋三嫂可曾记得,村东叶长顺家的叶二贵?”
宋三嫂死死咬着后槽牙,不敢哭出声来,眼泪却如泉涌,冲刷着脸颊血迹与伤口,月色之下,宛若触目惊心的血泪:“二贵……果真……是二贵……我就知道,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二贵会回来的……叶二贵!你要为我们报仇啊!”
她一时情绪激烈,喘不过气来,腿一软就抽搐着倒了下去。
叶凤持不顾她衣衫褴褛、散发恶臭,坐下来将她抱在怀里,为她顺着背。刘崇翻遍随身物,只是无论香、药都是对脉轮生效,对凡人反而有害。翻到最后,只有小半皮囊的果酒勉强能用,忙送上前来喂她。
宋三嫂喝了几口酒,只觉一股暖意融融扩散全身,精神也好了几分,脸色微微红润,望着这神仙样的青年,颤巍巍抓着他一只袖子,又哭又笑:“我等到了,我真等到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叶凤持道:“宋三嫂,你慢慢讲。落木村的乡亲都去了何处?我爹娘兄姊何在?”
宋三嫂咯咯笑起来,眼神因悲伤愤怒到了极致而显出了癫狂:“他们啊……他们全都死了!你家的、我家的、全村的、连我女儿……全都死了!”
刘崇倒吸一口气,但这是叶凤持的家事,他不便插手,只侧头看了一眼。
叶凤持却仍是巍然不动,银发之下,面容清绝,竟有几分宛若佛陀出尘的慈祥宽容,只柔声道:“宋三嫂莫要着急,慢慢将前因后果说与我听。”
宋三嫂吸口气,慢慢坐起身来,又捧着皮酒囊喝了几口,惬意笑了笑:“这酒真好喝,比我成亲那晚的合卺酒还好喝。嗯,我不急,等了这么多年了,我慢慢同你说。”
“十六年前,端午第二日,我接了个绣活,就去了雨阳城的绣坊,谁知命大,因此躲过一劫。”她嗓音渐渐平缓,“原本和绣坊定了半个月的工期,谁知才做了九日,就听闻落木村发生地震,我心中着急,拼着往后再也不做这份工,同绣坊告了假。赶回村子又花了两日,直到看见村子房屋完好才放下心来。只是……进村就遇到一件怪事。”
她顿了顿,似是至今想起来也觉得茫然,“我在村口溪边歇脚,就遇到一群村妇结伴来洗衣服,我一个也不认识。其中还有个五大三粗、又黑又胖的妇人,被人唤作宋三嫂。她要是落木村的宋三嫂,那我又是谁?”
叶凤持应道:“是,宋三嫂容颜清丽,十分出众。”
宋三嫂笑了笑又咳嗽起来:“难为你小小年纪还记得,嫂子真高兴。”
她出身农家,见识不多,乍然遇到这等怪事,竟知道隐忍不发,只装作若无其事往村里走去。
落木村里安详如常,却全是生面孔,见了她也不开口询问,反倒如同彼此十分熟稔一般彼此问候闲聊。就如同……彼此知道都在伪装一般。
宋三嫂心中惧怕到了极点,一路跑回家中,却见家中也只有陌生人,登堂入室,如同主人家一般自在。过了一阵子,那黑胖妇人便带着洗刷完毕的衣裳回家来了。
宋三嫂躲在柴房里过了一夜,偷听那家人交谈,好在有个修罗众也来了,叮嘱了几句,她才弄清楚了些来龙去脉。
那地震似是魔物所为,临近村落死伤无数,但上头有人要将此事彻底隐瞒住,是以索性将知情人尽数杀了,又从各地调派来许多流民罪犯,要他们冒充原来村落的居民在此常驻。
宋三嫂惊惧之下乱了方寸,第二日悄悄出了村,就决议往落木山中去。
她在山中走了几日,便被捉到了现在的村中。原来山中在饲养魔兽,因种种繁琐粗活缺不了人手,索性抓了凡人关在山谷中充作劳力。
这村庄便无人知晓地留存至今。
宋三嫂被抓来不久,便被迫嫁给了赵大。这赵大是个犯了杀头大罪、穷凶极恶的暴徒,虽然如今侥幸活命,却日日被修罗众压迫做工,又脏又累又苦,又逃脱无门,满心的暴戾便尽数发泄在宋三嫂身上,动辄拳打脚踢、辱骂饿饭。宋三嫂这些年来受尽了折磨,分明是人间世界,竟然尤胜炼狱。
说到最后,这妇人反倒一片冷静,也不哭了,拿衣袖擦了擦眼睛,转头看向叶凤持:“我就记着,叶家的二小子是个天才,外出修行去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你回来见不着爹娘,总要到处找。这村里知道这事的人只剩我了,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谁来告诉你真相?谁来为我们……报仇?我……总算,等到你了。”
第七十九章 剿匪()
一阵夜风呼啸而过;卷着树枝摇曳如鬼影,枝条碰撞的哗啦啦响声,在空幽山谷中回荡;亦如阵阵哀恸泣鸣。
叶凤持半垂眼睑;露出淡得几不可见的笑容;柔声道:“我如今来了,宋三嫂便可安心了。宋三嫂想要如何做?”
宋三嫂含泪缓缓笑开;理了理蓬乱头发;整了整褴褛衣裙;跪在叶凤持面前;两手合十,如拜佛一般虔诚;语音格外坚定:“求仙师为落木村全村父老乡亲报仇,杀尽谷中恶人。”
叶凤持问:“一个不留?”
宋三嫂斩钉截铁道:“一个不留!”
叶凤持便应道:“好。宋三嫂也不必回村了,刘崇;你受累跑一趟,带宋三嫂先离开落木山;寻个地方安置。”
刘崇才应是,宋三嫂却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必了。好孩子,当年你落水,是嫂子跳下去救了你上岸。如今你去替我讨回血债;就当是报恩罢。”
刘崇不等叶凤持开口;又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宋三嫂不必推辞。你还要回那畜生的住处不成?”
宋三嫂只笑了笑,这才站了起来,对刘崇行礼:“多谢仙师有心了……只是、只是我终究要有个去处才行。”
刘崇还要再劝,叶凤持却道:“既然三嫂下定决心,我们就不拦你了。”
宋三嫂便对二人福了福身,连木盆也不管,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庄走去。
刘崇默然片刻,突然说道:“不成,纵然是她自己想不开,我也不能眼睁睁瞧着一个柔弱老妇人跳回火坑。”
他正要迈步去将人追回来,叶凤持却横过手挡住他,“她既然执意如此,你又凭什么去以势压人、强人所难?”
刘崇大怒:“这如何就成了我的不是了!叶凤持,你竟然狠心到这等地步,你……你见死不救!修的什么行!悟的什么道!”
叶凤持摘下颈上的砗磲珠,原本只有一粒红色,其余一百零七粒都是洁白如雪,不知何时竟有小半都化作了红色。他一粒粒数着,低声道:“众生皆苦,你一个一个救,何时是尽头?”
刘崇道:“救一个是一个,你不去算了,我去救!”他推开叶凤持,就要往前走。
铮然一声轻响,叶凤持剑锋出鞘,斜斜指向地面,仍是挡在刘崇面前:“刘崇师弟,我二人另有要务在身,切勿因小失大。”
刘崇一张端正刚毅的面容一时间拧得好似画卷弯曲,沉默片刻才强忍下心头怒火。他自然也想到了,一个阿兰若堂的精锐,一个五脉轮的天才,联手袭击,必定导致此地防守大乱,那赵大自然无暇再找宋三嫂什么麻烦。
且他已联络过沈月檀,待后援赶到,以那青灯鹿舟进可攻退可守的威力,快速歼灭魔兽、捣毁巢穴,他若要趁乱救人反倒更便宜。
如此盘算一番,便渐渐消了气。只是叶凤持这等冷淡薄幸的性情,仍是令他生出了几分轻蔑:盛名之下,品性未免欠佳。
二人便继续环绕阵型外围前进,寻找破绽。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突然天际浓烟滚滚,伴随火星升腾半空。
从浓烟起处的方位距离来看,正是宋三嫂回去的村子。
刘崇抬头望着,迟疑问道:“我们一走那村子就失火了,哪有这等巧合。莫非是宋三嫂……”
叶凤持道:“不然你以为,她执意回去是因为喜欢过那日子?”
刘崇讶然看了叶凤持一眼,这人素来刻板,如今竟跟他开起玩笑来了,可见是高兴得很……他又仔细看了看,这青年嘴角微勾,当真比前几日神态松快许多,不禁脱口道:“原来叶师兄早就知道了……为何觉得高兴?”
叶凤持道:“经此一事,领悟颇多,境界又有进展。”
爹娘死了、哥哥姐姐死了、身份也被冒名顶替,等同连存在都被抹杀。如今唯一的故人也去杀夫烧屋、自寻死路,你倒高兴起来了。
刘崇暗自腹诽,面上仍是勉强笑笑:“那就恭喜叶师兄。唉……我曾听见那屋子里有孩子哭,只可惜稚子无辜,幼失怙恃,往后如何求存?此间事了,我去收养了吧。”
叶凤持眺望那浓烟,低声道:“吾于五浊恶世,教化如是刚强众生,令心调伏,舍邪归正,十有一二尚恶习在。吾亦□□千百亿,广舍方便,或有利根,闻即信受;或有善果,勤劝成就;或有暗钝,久化方归;或有业重,不生敬仰。如是等辈众生,各各差别,□□度脱……”
刘崇皱眉道:“我说要救人,你背什么地藏经,嘲讽我不成?”
叶凤持道:“何必等你去救,宋三嫂半生尝尽苦难,如何忍心留下儿女再接着受苦?”
刘崇一惊:“你这话是何意?!”
叶凤持却不作答,走到一块巨石跟前,仔细摸了摸:“这倒是个破阵的机会……”
刘崇克制不住,却难以将他言下之意曲解成旁的暗示,越想越是心惊,突然厉声道:“叶凤持,你从都到尾都知道她要做什么,竟放任她犯下弑亲重罪!?”
叶凤持手放在岩石上,只不过轻描淡写叹了口气:“我落水时虽然年幼,却事事都记得,救我的不是宋三嫂,而是同姓叶的一位大婶。刘崇,她不惜哄骗也要去做的事,我不能拦她,你也不能。”
刘崇心乱如麻,无言以对,只得一味摇头,喃喃道:“这……不对……不对……”
叶凤持遂不再理会,只后退半步,拔出长剑,朝那巨岩猛然劈斩而下。
以他五脉轮的功力,区区巨岩当轻易碎为齑粉,岂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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