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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打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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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呈呈凑过去看了看,她挥手示意我过去,“来来来收装备。”
我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略一打量,我觉得这是一个男人,因为他上半身光滑地连隆起都没有。不同于白脸女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这男人的脸就简单多了。因为它压根就没有五官。
黑人偶的脖子上没有东西,两只手交叉胸前,被一个铜环捁着。
我有点无从下手,“取什么啊?”
马呈呈指着那个铜环,“只能收这个吧,你弄下来试试。”
我试探着往下取,人偶两手握拳,拳比手腕不知大了多少,而铜环将将捁住手腕,这根本掰不下来。
我给了马呈呈一个询问的表情。
马呈呈思索一番,她伸出手敲了敲墙。墙面一阵震动,那黑人偶双手忽地一翻,合十向下,如此一来,铜环自然脱落,只听咣当一声,便砸到了地上,我连忙捡了起来。
马呈呈打量了一番人偶于墙体相接的部分,“看来这玩意是从墙里面出来的……走,拿另一个。”
我点了点头,打量着手里的铜环跟上了马呈呈的步子。
铜环不算大,但很沉,我是看着样子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一个铜环,这环具体由什么组成,我还真不好说。
一路走到了绿泥鬼那面的坡,地上那一滩虫子还在顽强地蠕动,我一时之间又有些反胃,脚下步子也快了很多,这侧坡下的场景我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完整的白面人偶和我见的那个如出一辙,我略一打量就匆匆往下走,马呈呈跟着下来。
不出几分钟,另一个铜环也到了手,我掂着铜环问马呈呈:“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办?”
马呈呈摸摸下巴,“我们上去鬼门关吧。”
因为灯光的局限性,我和马呈呈基本都是并肩,和她走着,我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鬼门关……白面人偶,黑人偶……黑白……
这可不就是黑白无常嘛!
我告诉了马呈呈。
她一听也是连连点头,“有道理,要真是这个套路,估计一会还有牛头马面什么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继续思索。
既然已经猜测这是假的鬼门关,假的,肯定就是人造的。那么问题就来了,造这里是为了什么?
大寨这座山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当地人盖房打石头,用的就是大寨所处这座山上的石头。因为常年的采石,这座山的一角甚至都被炸开了,这里面要是真有个鬼门关,当地人还能安生?这事也从侧面说明这山是很坚固的,你想啊,盖房子打地基,那石头能马虎?
我从小在老虎沟长大,也没听见大人提过什么关于鬼门关的事,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连知道的人都没有?
苦思冥想半天也找不到什么线索,我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侧脸看了看马呈呈,她也在沉默,我问道:“在想什么?”
马呈呈把手机换了个手,“我觉得这个地方构造有问题。”
我一听这不废话嘛,没问题我俩能困这?但这种赤裸裸地鄙视太伤感情,我也就是心里嘀咕几句。
马呈呈继续说道:“你还记得那个人偶头掉下去的坡吗?”
我点点头。
马呈呈比划了几下,“人偶掉下去的坡就是我们刚刚下去的那个,哪有那么长?我们当时可是看人头滚了好久……”
我一愣,确实,刚开始没有怎么注意这个问题,听马呈呈一说,我才想起来那时的坡长得出奇,“这路变了?”我完全没有头绪。
马呈呈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也想不通为什么。”
难道这又是什么机关?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诗。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烦人的远远不止爱情。
大寨底下的这个鬼门关完完全全就是一场拨不开的迷雾。我和马呈呈因为意外掉到了这里,又莫名其妙地发现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各种无解的现象,鬼门关三个大字是隶书,这意味着很可能建筑这里的人距离我们现在已经好几个世纪。
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好像古代人的生活比现代落后很多,其实不是的,中国古代真可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古代四大文明古国只剩下了古中国,我们现在很多知识都完全断了传承,像精妙绝伦的机关术仅仅只能在墓葬里略见一二,更不要提夜观天象,掐指风水。
马呈呈有一段时间沉迷玄学,起因是有一次她在一个小饭馆吃饭,发现了桌上一本关于起名的书。
当然,这不是什么少女发现绝世秘籍,从此拜入名师修仙修真或成为风水先生之类的咸鱼大翻身。这是店主人编的一本书,据马呈呈推测,那主人家里开了一家小饭馆,还有一个职业很可能就是玄学*先生。马呈呈当时年龄太小,她翻看一番,看到了许多起名禁忌,比如说:某日出生,命犯迷藏*……等等等等,完全不是我们平常所知道的一些常用词汇,往往一个名字禁忌就有满满当当一两页。
那书的大小可是比得上三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你说多吓人。
马呈呈嗤之以鼻,她直接说出了不屑。
当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很有可能店主就是编书人,毕竟谁会在自己店铺放不相干的书籍?
她对着同伴侃侃而谈自己所了解的周易八卦。
店主人坐在她背后的桌子上点头称是。
吃完了饭,出了店门,马呈呈这才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世间之事真真假假,这玄学说来也玄,万一——万一那玄学先生真有本事而且记仇了呢?
马呈呈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但她还是害怕,尤其——
回家的她正好看到电视里皇帝后宫的厌胜之术。
于是马呈呈开始疯狂地恶补玄学风水。
那一阵她就跟疯了一样拿着自己人做实验,齐齐把我和爸妈的命格,房间的朝向,风水利弊等等等等。全部算了出来。
我是不以为意的,说到底我也不是个迷信的人,更何况她学的方式太……怎么说呢,太时尚了。因为那些书籍都是她上网搜出来的。
就这样,马呈呈还顺带看完了佛经。
说到这里,我也不得不佩服马呈呈的记忆力,她的记忆力真的很强,这么多乱七八糟地也记不混,你说这要是放学习上那还了得?可惜马呈呈就是不爱学习。
之后的马呈呈简直成了半入门的风水先生,比如说看房子,她当时给我讲了几个典型的凶宅,我印象里有个叫回光煞还是叫反弓煞*,总之那个房子直接对着拐弯处,因为拐弯的路就像弓,煞气被弯路顶回来,直接到了房子里。距离马呈呈给我讲这些,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记得马马虎虎,她说的话和很多电视里的风水大师完全不同。
很多影视作品还是比较失实,比如说电视里认定的凶宅,基本都和咒怨里面那屋子似的,谁进去死谁。马呈呈说风水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它讲究气,就像中国古话:吾善养浩然之气。*房子是否是凶宅,并不能单纯取决于房子的风水,还要看主人的命格。可能有的房子顺风顺水,但是主人住进去就是不得安生,这就是人和房子八字不合。有的地方是所谓的凶宅,可偏偏就有人住进去升官发财。
都说安居乐业安居乐业,安居排在乐业前,房子对人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人的命格又涉及农历出生年月日,经过一番推演,就能算出到底是什么命,而房屋朝向涉及方位,也能推出是什么屋。人的命格和屋的命格相合,那就利。*
马呈呈最后也告诉我,风水只是一个辅助,人不能太迷信,遇事了就觉得是自己命不好,其实说到底不过四个字,事在人为。
按理说马呈呈是阴阳眼,她了解的风水玄学也不算少,这样客观的话我很难相信出自她口。于是我很认真地问马呈呈为什么会这么辩证,她给的回复我到现在都记得。
马呈呈说。
这个世上,是没有鬼的。
第十二章:无底龙潭()
一直以来,人们对火焰的印象就是跳动、激情,熊熊燃烧的样子就好像被燃物在绝望而又尽情地绽放这次代表死亡的最终晚宴。
盛大、又无可挽回的死亡之舞。
此时此刻,我站在那道巨大的、仿佛旧时土匪寨门的鬼门关下。浓郁的黑暗里,那四团缓慢跳动的淡蓝色火焰,完全颠覆了我对火焰的看法。
安静的火焰。
安静地仿佛沉睡一般的火焰。
稍高的两团火焰突然爆出一阵耀眼的白光,我被晃到了眼睛,略一思索就知道这是那两个白面人偶所在的地方。火光蹿起很高,但这还没有完。
那两个白面人偶从墙里翻了出来,摔下了坡。我揉揉眼睛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感到不可置信。
那燃烧着的光看起来就如同行走一般!
就在火光翻转之际,黑人偶所处的位置火光也随之转白,爆出了耀眼的白光,这黑人偶动作清晰地破墙而出,直直踏着火走向坡边!
空旷黝黑的大寨地下空洞,原本埋在墙里的人偶此时此刻正悠闲地在火光中漫步。
我呆愣愣地看着那行走的人偶。
人偶依次跳下了坡。
我看着翻滚下去的火光,心里的震撼无法言表。
马呈呈喊了起来。
说实话,我和马呈呈一起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见她这么失态过,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少年老成雷打不动的人,这样因为情绪而大呼小叫的状态,我很难想象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马呈呈喊得是,重力。
她一脸激动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一脸迷茫,“重力?”
翻滚的火光突然消失,马呈呈正准备给我解释她的发现,我也准备退开边缘,就在此时——
一阵冲天而起的白光从最底下爆发了出来!
因为正站在边缘,我把事情的发生看了个正着。
只见最底下映着火光波光粼粼晃动的水光,原来最底下竟是一片湖。只不过知道这是湖,给我带来的震撼远远不及那场爆发的火光,因为燃烧的源泉正是——水。
燃烧着的水!
那水仅有一脉燃烧,燃烧的形状凌乱又不规则,待白光渐渐减弱,我这才发现那并不是无意义的图形。那图形竟是——
一条龙!
我看着那庞大无比的黑潭,其中那火龙栩栩如生,就好像深入潭底的一条裂纹,活生生劈开了整个湖面。
我呆住了。
等回过神来,火光已经消失,我看着重归黑暗的黑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龙在中国是有着特殊地位的,这是我们民族最近似于大众图腾的生物,而这个潭底不止违背了自然现象,有着能燃烧的水,甚至燃烧的形状也是一条龙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不久前马呈呈对我说的话,她说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涉及的。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我也很想识时务地退开这个明显有着极大反常之处的鬼门关。
可是我出不去。
当唯一能前进、且预示着生存的道路周围布满了触之必死的铁荆棘,我能怎么办?我不是天生的探险家,也不是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什么高人点化的未来之子,我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我的生活是学习和同学,应该面临的最大难关是高考,可是……可是现在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着鬼门关,见识过红绿泥鬼,观察到黑白无常,还有无底深潭的火焰龙形。
我不想死。
我还年轻。
我还没谈过恋爱。
我真的……不甘心。
不知几时,背后燃烧着的人偶头已经烧尽,整个空间又只有马呈呈的手机灯。
马呈呈似乎是发现了我的低迷,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想太多。”
我心里很矛盾,目前的选择有两种:一,进入鬼门关,去寻找那个渺茫的生机;二,留在这里等救援。我相信长久的失踪一定会引起大人的关注,那时候一定会有人来搜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回过头看着在朦胧的光线下焕然一新的衔环兽头,走下去的信心也逐渐消耗殆尽。
我的想法开始朝后者偏重。
我决定等待救援。
马呈呈转身向鬼门关走去,发现我没有跟上,她停下步子有些迟疑,“怎么不走了?”
虽然知道漆黑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还是摇了摇头,“我要在这等救援,我不走了。”
马呈呈照照我脚前的路,又照照墙上那三个大字,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马宸龙,我想往前走并不仅仅因为这是唯一的出路,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好奇。”
我想起马呈呈从小到大都特别强烈的好奇心,还有因为好奇心干出的糊涂事,忍不住扬了扬嘴角,“我知道。”
马呈呈又开口,“你不想去看看前面有什么吗?”
“想。”我很诚恳地回答她,“可是我怕死,你不怕吗?”
马呈呈轻声笑了起来,“我怕死,但是你要知道……”她语气变得很温柔,也显得充满了回忆,“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书里讲到一个故事,庙里的老和尚问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他问啊,‘你知道登山是为了什么吗?’现在,我也问问你,马宸龙,你知道登山是为了什么吗?”
我看着恍惚的手机灯光,摇了摇头,意识到她看不见,这才又开口说道:“站得高,看得远。”
马呈呈走了过来,“决定人视野的不是位置。”她晃动着手机扫视周围,“是胸襟。”
“哪怕这里现在一片漆黑,我心里的这仍是一座庞大的殿。眼睛的视野过于局限,从生理上来说角度决定视野,但是——”马呈呈攥起拳头点点自己的胸口,“我们还有一颗心。不是说胸怀天下,最起码我们不要自己给心中的视野定上一个局限,就像我最开始的问题,你知道人为什么要登山吗?”
我沉默。
马呈呈朝我伸出了手,“故事里那孩子的原话也是我的想法,他的回答是‘因为山就在眼前,而我想去看看。’”
我听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很多时候,我们干一件事总是会给它赋予各种各样的意义,也总是会不断询问别人行事的动机,但其实真的每件事都要有意义才作数吗?
马呈呈继续开口,“为什么要进鬼门关,因为它就在我面前,可能里面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甚至不小心可能就会丢掉小命,但是你看啊,既然都遇到了,那么看看也无妨啊,我不是一个固执的人,如果真得会遇到生命危险,我当然选择退步,但是在不威胁性命的前提条件下,我想去看看。”
其实我也想去看看。
“这的小孩天天来大寨也没见出事,我们这次事发突然,谁也说不清过多久才会重新被发现,前进或者等待,这都是未知。是主动寻找出路,把命攥在自己手中;还是等待救援,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手中。”
马呈呈轻笑一声,“你自己选。”
很多时候选择才是最艰难的,我本来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人一辈子总是有很多未知的事情。记得小时候学了一首诗,其中两句我记得特别清,‘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当时老师给我们说了另一句话,难得糊涂。我一直奉行的处事原则也是难得糊涂,马呈呈虽然是我的亲姐姐,但我们的个性却截然不同,她是一个最爱刨根问底的人,好多人都会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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