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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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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她就没见过这个孩子,也没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因此,临别之前,她曾请郎廷玉带话,向裴恕询问消息。
如今,答案在此。
团哥儿看来是失踪了。
“启禀陛下,臣等在事发地的后花园,发现了一个狗洞,那狗洞周遭有不少小孩子的脚印,臣等追出去后,在狗洞外找到了一只小孩子的鞋。”裴恕恭声道,高大的身形如标枪般挺立。
第334章 给你三天()
陈滢的眉心微微蹙起。
从裴恕的表述来看,团哥儿的情形怕有些不妙。
果然,裴恕又道:“臣等以此为据,分头往几个方向寻找,后在几条街外狮子桥下的水滩边,又寻到另一只小孩的鞋,与之前找到的恰是一双。”
“这孩子落水了?”元嘉帝问,面上含了几分关切。
狮子桥横跨着城内莲花渠,至今已逾百年,因是前朝皇帝亲自督建,算是盛京城中一景,名声颇著。
陈滢低垂的脸上,浮出些许柔和。
即便身为至高无上的君主,元嘉帝的身上,还是保留着一些普通人应有的情感。
或许,这情感保留得并不多,但也已足堪抚慰人心。
“启禀陛下,臣等顺水而下,又在水渠中捞起一件小孩子的衣裳,经几名证人辨认,正是团哥儿的衣物。”裴恕并没有直接回答元嘉帝的问题。
不过,这几句话,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团哥儿只怕凶多吉少。
“这孩子是自己跑的,还是被人掳走的?”元嘉帝问得很仔细。
看得出,他是真的对此挂心。
裴恕叉手道:“陛下恕罪,事发地当天来往人等很多,脚印重叠,并不好辨认。那狗洞左近曾有胥吏行过,且还不只一人,故臣等无法确定团哥儿是自己逃走的,还是被人掳走的。”
他的视线垂得很低,一如他低沉的声音:“臣等还询问过案发地杂巷住户,只因彼时夜深天黑,那些住户皆道不曾见过孩童出没,也没听见过什么响动。”
元嘉帝“唔”了一声,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朕知道了。”
裴恕肃容沉声道:“臣等如今还在那片水域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元嘉帝点了点头,忽地转向陈滢,问:“三丫头可有话说?”
陈滢的探案记录,他印象很深刻,对于这个小姑娘查案方面的天赋,他还是欣赏的。
“启禀陛下,目前臣女暂且没什么要说的。”陈滢老老实实地道。
她也是初初听闻此事。
在此之前,她特意没向裴恕打探消息,就是不希望在面圣时,引起元嘉帝的不快。
她手头掌握的消息,绝不能比元嘉帝更多。
至少在这一刻,她要保持信息上的对等。
身为上位者,对这种微妙的差异,感觉最为敏锐。陈滢认为,若要顺利为紫绮脱罪,她就一定不能让元嘉帝不喜。
元嘉帝看了陈滢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既无不喜,亦无欣然。
陈滢也摸不准这位皇帝是什么意思,只能猜测,他应该没生气。
那就好。
“你说要为紫绮翻案,难。”元嘉帝忽地开了口,语气很淡然。
陈滢束手躬身,静听他往下说。
停了片息,他侧首望向窗外的大雨,语声越发地淡:“此案非同小可,朕已着三法司会审。朕不能收回成命。”
陈滢心头略略一松。
元嘉帝所言,没有回避或试探,而是正面且直接的,亦即是说,他愿意谈及此事。
只要他愿谈,那就还有商榷余地。
“臣女只希望能有个说话的机会。”陈滢说道,尽力为自己、也为紫绮,争取最大的利益:“三司审案时,臣女愿意以讼师的身份,为紫绮当堂辩护。”
“辩护?”元嘉帝转过视线,目中是一丝玩味:“这又是你那女校的新鲜词儿?”
陈滢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最怕的,终于来了。
然而,就算再怕,也要硬着头皮闯。
在打定主意进宫时,她就知道,这一关免不了。
可即便知道,她也不能为了让女校存续,就置一条人命于不顾。
理想与信念,绝不该凌驾于他人的生命之上。
“臣女请陛下明示。”陈滢屈身拜下。
还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不绕弯儿、不打机锋,直接提出或回答问题。
元嘉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良久后,他蓦地伸手,自案上拿起一卷书。
那正是陈滢他们进门时,他捧读的那一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工工整整的两个字:《语文》
“三丫头,你可知朕为何见你?”他问,唇角的笑如卷起的帘,似下一秒就将“啪嗒”落下。
陈滢略略抬头,看了一眼他手中课本,复又垂首。
“臣女斗胆猜测,陛下召见臣女等,便是因为这本女校的语文课本,让陛下觉得,有见臣女一面的必要。”
她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直接。
哪怕面对一国之君。
元嘉帝唇角的笑,停在了原来的位置。
“就知道你会说实话。”他目注陈滢,神情显得有些无奈,旋即又像好笑起来:“怪道母后说你古怪呢,还真是个怪丫头。”
他叹了口气,手中课本往上抬了抬:“起来说话。”
陈滢直身而起,视线向下三十度,正望着对面玄衣上张牙舞爪的金龙。
“给你三天。”元嘉帝丢下课本,“啪”地一声,烛火下窜起几粒微尘,飞烟似地舞动:“三天后,三司会审,朕亦会去,准你御前辩护。”
他最后挥了一下手:“若无叫人信服的证据,这块金牌,交回来也罢。”
这是最后通碟。
虽时限紧迫,却始终未涉女校一字。
这位大楚朝的皇帝,放了她一马。
或者不如说,放了她的理想一马。
“谢陛下隆恩。”陈滢发自内心地道,心潮起伏下,眼眶竟有点发热。
进宫之前,她已然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她甚至已经想好,待案件审理结束,她就会发动一切力量、用尽一切办法,在京中重新建立一间庇护所。
开设学校毕竟关涉到意识形态,或许便会触到哪一条敏感的神经,如果元嘉帝指明不可,她就只能先放弃。
而庇护所却不同。
那是在行善,就如开遍大楚的善堂一样,应该得到允许。
可她却不曾料到,元嘉帝仅仅只要求她还回御赐金牌,并不曾对女校开刀。
在这位封建君主的身上,陈滢头一次感受到,身为上位者的胸襟与气度。
身在这样的时代,得遇这样一位皇帝,何其幸运?
第335章 你倒会挑()
一阵突然而来的情绪,蓦地自心头涌起,未曾经过理智的判断,滚烫热烈,仿佛带着心跳与热血,汩汩流向陈滢的唇齿:
“臣女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陛下,不,是感谢上天,感谢上天让陛下成为大楚的皇帝,让臣女成为这样的大楚的子民。”
陈滢说得很急,仿似那些话语在驱策着她、催促着她,让她不吐不快:“臣女自知人微言轻,可臣女还是要说,在陛下的身上,臣女看到了君子的度量与气魄,亦懂得了何谓一国之君。真正的一国之君,不惧非议、无畏险途,仁于臣民、勇于自省。身为这样的大楚子民,臣女无比自豪。”
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声音也是。
然而,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御书房里静极了。
元嘉帝错愕地看着她,渐渐地,面上有了一个笑。
不同于方才的笑,这是一个真正开怀的笑。
这个只肯说实话、说真话的少女的赞美,似乎,比那些听腻了马屁谀词,更叫人心情舒畅。
“你就不怕朕听了你这话,出尔反尔?”元嘉帝笑看着陈滢。
陈滢摇了摇头,很诚实地道:“臣女不怕。因为陛下一定不会。”
元嘉帝被她给说得怔住了。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疑惑。
这种时候,回话之人难道不该以退为进么?
为何眼前少女会以如此肯定的语气,将上帝王一军?
她就不怕被这言语一激,他真的来个出尔反尔?
目注陈滢良久,元嘉帝忽地叹了口气。
很无奈的样子。
“陈辅那老粗,竟有你这样的孙女儿,真是奇哉怪也。”他连连摇头,神情与声音却皆温和。
而后,他蓦地转眸,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裴恕:“你倒是会挑。”
裴恕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正正经经拜了下去:“微臣谢陛下金口玉言。”
元嘉帝怔了片刻,旋即大笑起来,复又佯作恼怒,向贺顺安道:“贺大伴,还不快去替朕好生捶他两下,真是蹬鼻子上脸。”
贺顺安二话不说,上前就举起那皱皮挂挂的老手,真向裴恕身上捶了两下。
裴恕倒也好,伸着脖子、抻着胳膊,任他捶。
元嘉帝被他俩逗得扶案大笑,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连声道:“罢了罢了,贺大伴还不快回来,你哪里捶得动他?”
贺顺安赶忙应是,将手放在嘴边“嘶呼嘶呼”吹了几下,龇牙咧嘴地道:“陛下圣明,奴婢真真捶不动小侯爷,下回得拿个棒槌才成。”
元嘉帝心情大好,招手命他回来,又向裴恕与陈滢抬抬下巴:“罢了,你们也退下罢。”
陈滢忙屈身告退,一旁的裴恕却是没动。
不但没动,他反倒还上前两步,沉声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禀告。”
元嘉帝面上笑容未散,看了他片息,口中吐出一个字:“讲。”
裴恕沉声道:“微臣以为,陈三姑娘并非官府胥吏,此案又事涉国公府,若任由陈三姑娘自己调查,只怕有失公允,臣请陛下指派几人随行监视、及时上报消息,也算是做个公证。”
醇酒般的声线,在满室凉意中散了开去。
元嘉帝万没想到他竟提出如此要求,一时间倒真的惊讶起来。
陈滢垂着头,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
裴恕替她考虑到了一切。
三天后御前辩护,她必须当堂举证,而无论证词还是证物,只要是她提出来的,别人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
陈滢本就与紫绮、与案件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身为涉案人员的亲属,陈滢提请的一切证据,皆有被攻讦为“伪造”的可能。
而裴恕的提议,却堵住了悠悠众口。
如果元嘉帝亲自指派人手,监视并汇报陈滢调查取证的全过程,那么,她的每一个证人、每一件证物,都将具有无可辩驳的效力。
元嘉帝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恕。
那眼神不太像是皇帝看臣子,倒像是长辈看晚辈。
“朕没想到,小侯爷看着是个粗人,心倒挺细。”他半开玩笑地道,倒也不曾拒绝,大手挥了几挥:“罢了,朕知道了。”
临了儿,也不曾给个明话。
不过,裴恕却放下了心。
他还是有一点了解元嘉帝的。
既然陛下没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裴恕不敢再耽搁,与陈滢双双退下。
不多时,茫茫雨幕中,便现出一双俪影,高大的男子撑起一柄青布伞,大半儿的伞面皆倾去一旁,拢住一道纤秀的身形。
漫天风雨中,两个人就这样共一把伞,踏雨迎风、渐行渐远。
元嘉帝遥遥地看着伞下的两个人,神情柔和、眸光悠远,似忆起旧事。
贺顺安悄无声息地上前,向玉盏中注了些热茶,又退回原位。
房间里少了两个人,像是空阔了许多,凉意幽深,龙涎香的味道四下弥漫。
元嘉帝收回视线,垂目望着御案一角,眸光沉凝,也不知在想什么。
贺顺安弯着腰,大气也不敢出。
数息后,元嘉帝像是突然惊醒过来,抬手便捏了捏眉心:“朕也真是糊涂了,被这俩小的一闹,方才说要召见谁来着,竟给混忘了。”
见他神色平定,似还有几分欣然,贺顺安憋着的那口气终是松了松,上前一步,小声地道:“回陛下,奴婢斗胆,方才不小心听了一耳朵,陛下好似在说什么江什么府来着。”
“哦,对,对。”元嘉帝敲敲额头,终于想了起来:“临江府,朕刚刚正说这个来着。”
他转首去看贺顺安,一脸地调侃:“贺大伴既然都知道,又何必藏着掖着的?你都在朕跟前多少年了,还跟朕还来这一套?”
“哎哟,陛下真是冤枉奴婢了。”贺顺安满脸都是委屈:“奴婢都没出过皇城,哪儿分得清这个府那个县的,不过是听陛下常说,奴婢才能勉强记着几个罢了。”
说着他似又很感慨,叹道:“陛下真真是圣君哪,那么远的地方、那么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儿,陛下都记得清清楚楚,有陛下为民作主,咱们大楚的百姓可真是有福喽。”
第336章 混押一处()
“朕瞧着你越活越回去了,竟跟那三丫头学。”元嘉帝对这个老大伴自是了解,知道他这又是奉承话,摇摇头:“罢罢,别忙着说这些了,快去传话,着东阁大学士觐见。”
贺顺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元嘉帝忽又唤他:“慢着。”
贺顺安又颠颠儿地跑了回来,躬身聆听。
元嘉帝站起身,负了两手,摩挲着那枚硕大的玉扳指,片刻后,又抄起那份奏折来看,轻声自语:“清河善人么……”
他沉吟了一会,最后像是做出决定,将奏折置于案上,沉声道:“把宋阁老也宣进来吧,这事儿怕要问两头儿。”
贺顺安忙忙地去了。
元嘉帝在案旁站了一会儿,缓步踱至窗边,望向仍旧连绵不绝的大雨,蓦地叹了口气:“若江下绝了水患,便请立生祠,又有何不可?”
这低低的声音有若耳语,很快便被大雨冲散,无人得闻……
直待离开禁宫大门,陈滢才终是听见了伞面儿上的雨声。
滴沥清圆,若琴韵琤琮。
她略略抬头,望向伞外天空。
青面儿油布伞撑在头顶,天空也被切作弧形,一弯一弯,工整而清晰。
她微微转眸,眼尾余光中,是一道宽阔平直的肩,大红的官袍已成了绛色。
“你往里站一站,衣裳都湿了。”陈滢说道。
裴恕像是没听见,将伞又撑高了些,答非所问:“你怎么这么爱看天?”
每每见她,她好像都很喜欢看天,像是发呆,又像是在想着些什么。
“天很好看的。”陈滢答道,一手执住伞柄,用力往他的方向推:“这伞很大,你也不必尽顾着我。”
“无妨的。”一股大力反弹回来,伞面儿反倒更倾向于她,几串雨珠沥沥而下,好似步摇下的流苏珠子,水晶一般地剔透。
若是打上一支这样的步摇,倒也不错。
这念头在裴恕心里转了转,却又飞快地被担忧取代。
“只有三天,你可来得及?”他问,磁沉的声线,被雨洗得清醇。
陈滢倒是不太急的样子,笃笃定定地颔首:“应该够的。”又笑了一下:“不够也得够。”
这可是金口玉言,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说来真要好生谢你,帮了我这么多的忙。”她看着裴恕道,水一般的眸子,望进他的眼睛里去。
“你替省了好些后续的麻烦,若不然,就算是御前辩护,只怕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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