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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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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恕!�
行苇面色一凛,下意识往前踏了两步,压低声音:“你在哪里瞧见的此人?他现下人在何处?”
陈劭负起两手,眉头微蹙:“就在找你之前,因要拆读钱玉平送来的密信,我去了小花园,那地方僻静,鲜少人迹,是以我在那里读完了信,并将信件销毁,正要出门之时,恰好有人经过,我避在门后,恰巧那人回头,整张脸都在我眼前,我就此认出,此人正是当年的蛇眼男子。”
他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眉心拧出一个“川”字,又续:“他似在寻人,一路东张西望,观其体形气象,与我记忆中的蛇眼男子皆一致。据我看来,他应在哪一府做侍卫,一身劲装、上青下玄,袍畔钉着两排铜扣。其身高约七尺五寸,体态矫健,据我所知,其人颇通武技。”
言至此,他转首望行苇一眼,忽地笑了笑。
刹时间,天地皆开、水面风来,这一笑令天地亦为之失色。
“我所知者,尽在于此。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他道,淡然的语声中,含了一丝讥诮:“我知道你手下没几个人,只人我都给你圈出来了,若再找不着,你只能自去与你主子交代。”
语毕,闲闲一挥手:“你可以滚了。”
第668章 心有余悸()
行苇死死望住陈劭,怨毒的眸光直刺而来,似要在他身上射出两个洞,颊边肌肉更是痉挛不休,齿关竟发出“格格”声。
那一刹,他对陈劭之恨,已然达到了顶点。
可是,再下一息,他忽地收回视线,低下头,硬生生敛下情绪,行了个礼。
“老爷的交代,奴才定当完成。”低沉冷淡的声音,再不复方才情绪起伏,一如往常。
陈劭头也未回,亦无半字答言。
行苇亦不再多耽搁,躬腰一礼,转身欲行。
“哦,差点忘了说。”陈劭忽地唤住他,面色闲逸,像在与人说天气“在找你之前,我已经先把这事儿告诉钱玉平了,他说他一定会将此重要消息禀报你主子。”
清朗音线,与渡水而来的曲声同调,一唱一和,竟有种奇异的韵律。
歇一拍,他忽尔又笑“你好自为之。”
行苇背对着他,不曾回头,整个后背都在一瞬间弯曲,似千重大山压下。
直花了数息功夫,他才终是略略直身,迈着微有些蹒跚的脚步,无声地离开了。
听着身后脚步声渐远,陈劭兀自立于湖畔,挺立的身形,莫名地,显出几许孤单。
阔水如镜,湖中心已然结了冰,有不畏冷的鸥鹭,拍翅栖于冰面,红嘴白羽、青空云淡,倒映于冰面之上,宛然若画。
陈劭遥望前言,面上神情,说不也是悲是喜,到最后,唯一声长长的叹息。
便在他任湖兴叹的同时,陈滢正轻提裙摆,跨出花厅。
远处垂花门前,已然聚起三三两两的客人,向许老夫人作辞,李氏亦在其中。
许氏忽然“犯了严重的头痛症”,需得请医问药。
主人家这一病,客人们自不好再坐,于是,这一场花宴,亦提前收了梢。
陈滢悄立于阶上,轻轻呵出一口气。
稀薄的白烟,随着呼吸而吞吐,让她想起第一世的幼时,福利院里那些孤独的游戏。
“姑娘,三姑娘才使人来传话,说她不能来送姑娘了。”寻真在旁轻轻地道。
陈滢点了点头。
约莫两刻前,甫一回花厅,她便将小锦囊交予了眼巴巴等着的陈涵。
陈涵倒也是信人,果不曾白拿这钱,以一小匣子的首饰做抵押,而这些首饰的价值,数十倍于那笔借款。
陈滢先是被她的出手震住,随后,自是坚拒。
借钱而已,打个收条也就是了,又何须以如此贵重的首饰抵押?更重要的是,两下里价值不对等,她拿着烫手。
只是,陈涵心意极坚,打死不肯写借条儿,定要拿首饰抵押,且一件不能少。二人几番推让,到最后她几乎跟陈滢翻脸,陈滢只得收了。
“这些首饰皆是我心爱的,你可不许送人,更不许弄丢,到时候我拿了银子来换。”陈涵最后丢下这句话,便匆匆去了。
陈滢已将寻真查到的消息转告许氏,许氏此时假意称病,实则暗布人手,搜检谢妍的那个内应,而陈涵此去,便是去帮许氏的忙。
自然,侯府姑娘也不能全走退场,那样也很失礼,是以陈清留了下来,帮忙送客。
“今儿真是不巧,大伯母突然就不舒服了,倒叫诸位不曾尽兴,下回定然找补回来,到时候儿我一个个下帖儿请,你可一定要来啊。”陈清笑着向陈滢道。
纵使两下里心知肚明,但这明面儿上的理由,却不能不提。
陈滢与她客气两句,眼见得又有人向她辞行,遂转身步下台矶。
由花厅至垂花门儿,是一条颇宽敞的青石板路,两旁遍植垂柳,只此时叶凋枝萎,自无迎风之态,午后淡淡的阳光洒下,疏疏落落投入林间,视线倒是颇能及远。
趁着四下无人,知实上前几步,低声禀道“姑娘,方才婢子遇着了件怪事儿,虽事情不大,只婢子这心里总是不安宁,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应该告诉姑娘……”
她将前事尽述,从偶遇陈劭说起,直说到险些被蛇眼男子撞上,每个细节都不曾放过。
言至末了,又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与那长了双蛇眼的侍卫撞见之后,婢子就一直心惊肉跳的,总也忘不了那双眼睛。不怕姑娘笑话儿,婢子长到这么大,还从没这么害怕过,到现在婢子的后心还凉着呢。”
她微白着一张脸,失去血色的唇颤抖着,一脸地心有余悸,似仍旧深为记忆中那双蛇眼而惧怕着。
那一刻的她,并不曾注意到,陈滢素来平静的面容,有了些许变化。
蛇眼男子?
侏儒“老白”的同伙,不正有一蛇眼男子?
据莫子静的口供,这蛇眼男行事狠辣、为人谨慎,就连莫子静他都不是很信任,直到莫子静帮他杀了人,他才肯说几句实话。
此外,莫子静曾言,蛇眼男曾向他抱怨过某个京中勋贵,亦即那截留军资之人,道此人“胆小”。
而香山县主郭媛当年藏身于荷花湖畔,偷听到了两个人说话,其中一个是很凶的“凶人”,另一个则气势稍弱,而一应杀人、毁尸、寻踪等之事,皆为前者完成。
他二人既能出现在侯府寿宴,则其明面儿上的身份,必定很说得过去。
而今天,花宴之上,知实便偶遇了一名蛇眼侍卫。
莫子静口中之人,与知实亲见之人,以及,郭媛耳闻之人,会否……为同一人?
这是陈滢依据全部线索推断出来的。
从长秋殿行刺伊始,康王余孽的行动,便一次比一次无力,其后,山东贪墨案告破,失去经济来源的逆贼们,为了一个小行山刺驾,连隐藏多年的密道都暴露了,那老白更是两度出手,可见,他们不仅缺钱,也缺人。
结合以上诸条,则莫子静、郭媛与知实所述、皆指向一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那人后来去了何处,你可瞧见了?”思忖片刻后,陈滢问。
知实忙摇头“姑娘恕罪,婢子倒是有心去找,只那人走得非常快,一错眼儿就没了,就像鬼一样。”
说到“鬼”字时,她忍不住又轻颤了一下。
。
第669章 锁定嫌犯()
虽兀自青白着一张脸,仍被前事所扰,但知实的叙述,始终流畅连贯,思维亦很清晰。
“姑娘,这人很是不善,婢子也只是心中不安,这才与姑娘说了。姑娘就算要查,也请千万千万小心行事,莫要露出行迹来。”她声若蚊蚋,面色却极郑重。
陈滢自不会据实以告,只宽慰她“我不会去查的,不过是个相貌怪异些的侍卫罢了,小侯爷身边多的是这样的人,并不出奇。”
知实闻言,凝神想了想,也觉有理。
想那威远侯裴恕麾下裴家军,皆是上过战场、斩过敌首的精兵勇将,她们姑娘与小侯爷时有往来,自是见多不怪。
“此事并非大事,只多说无宜,到此为止罢。”如水语声又自响起,入耳时,倒似一曲清商,令知心实底一静。
她忙点头“姑娘放心,这事儿就烂在婢子肚子里,再不与人说了。”
她素来口风便紧,为人更是沉稳谨慎,何事当说、何事当匿,她自有分寸。
陈滢点了点头,又吩咐她“娘想必还要再耽搁一会儿,你先去车上备好炭炉和茶水,再叫郑寿把马套了,等娘说完了话,上车就能走。”
知实应是,自去前头传话,陈滢遥望前方,见李氏等众贵妇仍在与许老夫人说话,知道还要再等上片时,遂步下青石板路,进了柳林。
阳光似一面薄削的纸,轻敷于林间,树梢残桠皆泛出微白,满地落叶堆积,并无人扫,踏入其间,便有清响。
此间意趣,便如残荷听雨,落叶秋声,亦是一番气象。
陈滢徐步行着,看似漫无目的,然脑子却飞转不息,将大量信息排列、归纳、提取,以及丢弃。
这在她乃常做之事。只是,在此之前,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契合点,得以令她清晰无误地梳理这海量的信息,每每思及,总会越缠越乱,难寻脉络。
而今天,在听了知实的禀报后,陈滢眼前豁然开朗,总觉得,始终被她忽略的那个点,已然触手可及。
她缓步而行,许许多多的场景与事件,轮番现于脑海长秋殿、碧荷湖、流民营、小行山……乃至于更久远之前,那些偶尔听来的只言片语,便这寥寥数分钟间,被整理了出来。
她抬起头,视线微有些放空,平静无波的脸上,唯一双眸子,时而闪过星辰般的流光。
她终于意识到她忽略的是什么了。
是人。
或者我们可以将之细化为人员名单
是的,名单。
自然,这问题她从前也考虑过,尤其是当年接触过军资之人的名单,她曾亲口向元嘉帝讨要。
大军开拔、千头万绪,举凡后勤官员清点物资、安排人员、分送车辆等诸事,其公函之上必有签字画押。只要拿到当年公函,则找出“勋贵内奸”易如反掌。
然而,这些公函却散轶了。
当年康王兵临城下、京城大乱,这些资料的遗失,即便是明显的人为,而今再查却也太迟。
可这却并非意味着,排查无路。
恰恰相反,而今再细思,其实还有一种类型的名单,也极具价值,即宴饮宾客名单。
郭媛偷听到的那段对话,便在兴济伯夫人程氏的寿宴之上;郭媛随身佩带的水晶铃重现于世,亦是在镇远侯府举办的花宴;还有今日,永成侯府花宴,知实偶遇蛇眼男子。
将此三事叠加起来,便不难发现一个规律即事件发生时,皆为贵族大型聚会场所。
由是,我们也可以这样推断,即伪装成侍卫的蛇眼男与“胆小勋贵”,因具有很好的身份掩护,出现在这种场合毫不起眼,是以,他们便干脆将宴会场所,当作他们的会面之地?
也就是在思及此处之时,陈滢的脑海中,才陡然划过一个念头。
这几份因重合度太高、而被她暂放一旁的名单,若单独来看,毫无价值,可是,若将之与发生在多年前的某事联系起来,则嫌犯人选,已然呼之欲出。
陈滢向着虚空处弯了弯唇,颊边浮起若有若无的笑。
她施施然回首,入目处,林木凋蔽、花叶杂芜,薄青的天空下,阳光被大风刮得稀落于,垂花门旁笑语之人,正自殷殷话别。
陈滢眯起眼,出神地打量着那其中的几位女眷。
那真是她极熟之人了,举凡酒宴,必得会面。
或许,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熟视无睹,分明那人便在眼前,可她却从不曾真正注意过。
而今重新审视,原来,那截留军资之人,早就进入了视线,可叹直到此时,她方醒悟。
所幸,还不算太迟。
她弯了弯唇,提步前行,一面吩咐旁边的寻真“我知道你认识的人多,各府都有你的朋友,这侯府你更是横着走的,我要你去打听件事儿。”
说到这里,顿了顿,旋即改口“不,是要你去打听个人,问问他今儿有没有来做客。”
“是,姑娘。不知姑娘想打听谁?”寻真尚不知何事,笑嘻嘻地问。
陈滢招手命她近前,俯耳说了几句话,复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也别特意打听,就问一问便罢。再,不许告诉旁人这是我要打听的,可记住了?”
寻真忙点头,那力气大的,恨不能把脑袋点下来才好。
今儿得了四套戏票,她的欢喜已然到达了顶点,长这么大从没如此开心过,此时她只盼着陈滢多给她安排几桩差事,越多越好、越难越好,也好显出主人的这份厚待,不是她白得的。
“好了,快去吧,问完了就回来。”陈滢轻声催促她道。
寻真笑着应是,飞跑着去了,陈滢则步出柳树林,沿青石板路慢慢前行,视线仍旧抛去远处。
青天如盖,阳光遍野,那垂花门边儿穿金戴银的身影,便显得有些渺小、有些刺目,乍乍然地,便破去这冬日应有的萧瑟之美,有种不合宜的华丽,。
陈滢微眄了眸,唇角笑意轻浅,仿若那淡金薄白的日光。
既然她们几个都到了,那么他,应该也在。
她弯起清眸,笑得意味深长……
。
第670章 少年皇子()
后宅女眷正作别,依依广袖、恋恋青襟,别是一番情致,然前堂花厅男宾辞行,则景象又是不同。
因了四皇子悄然驾临,又不许陈勋惊动许老夫人并女眷,是以其来时无声,去时亦未张扬,只陈勋并几个知情者相送。
“陈侯,今日吾玩得甚开心,多谢陈侯款待。代吾向老国公并老夫人问好。”四皇子端坐车中,金冠之下,是一张唇红齿白的脸,长眉入鬓、目若星辰,虽不及太子那般夺目,却也俊秀非凡。
虽然年纪尚小,圆润的下颌犹带婴儿肥,但他的神情却始终严肃,举手投足,竟有几分极不合年纪的冲淡味道。
陈勋忙谢过,四皇子微微抬手,淡然语道:“陈侯不必相送,吾回宫去了。”
随着他的语声,车驾缓缓驶动,陈勋等人忙躬立道旁,眼见着一行人步出大门,方才舒了口气,自去招呼别的客人。
驰出永成侯府所在街巷后,四皇子方下令,仪仗摆起,一时间,车轮辚辚、甲衣萧萧,近百御林卫挺着明晃晃的枪尖儿,威仪煊赫,行过街市。
“好了,你现下可以说了。”耳听得市声传来,四皇子方道,视线看向车厢一角。
一名小监正跪坐着,闻言便立时禀报:“启禀殿下,奴婢方才叫人问仔细了,那陈五姑娘并没大碍,只受了点儿惊。侯夫人手头有现成的安神汤,现熬了给她喝下,没多久便睡稳了。”
“如此。”四皇子颔首,微笑了一下,刹时间,左颊边一枚酒窝,乍现还隐。
这一笑,倒显出孩子气来。
他对此应是自知的,故笑容很快收起,又问:“吾记得,陈五姑娘走到湖边的时候,身旁似乎还有个丫鬟陪着,只后来她落了水,那丫鬟却没了踪影,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殿下恕罪,奴婢没问着。”那小监哭丧着脸,眉毛眼睛耷拉下去,没一点儿精气神儿:“奴婢又不好明着打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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