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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已核对完整版)-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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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韶忽然说:“我们成亲吧。”
  我说:“好。”
  一时间还想不出更多要成亲的理由,但是,至少不用每次约会都上树了呀。
  大楚国新国王即将到达中京的消息很快就在坊间流传开来。巡街的时候,耳边听到的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各种奇怪的言论都有,不过大多数老百姓还是希望能够顺利的停战,家里的壮丁们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楚德元帅和易凯进京的那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空气清爽,阳光灿烂,头顶的天空蓝得象宝石。
  我们一大早就在主要的街道上设置了防护线。我和陈战自告奋勇的把守在城门附近,那里人最多,最容易出现混乱,当然也可以最早看到明韶。陈战虽然不明白我私下里打的小算盘,罗进却是明白的。他别有深意的冲我一笑,说:“行。”
  因为欢迎的毕竟不是凯旋的将士,所以街道上人虽然多,但是气氛却并不怎么热烈。好些大妈大婶的都挎着竹篮子,我暗自担心,那里面该不是放着臭鸡蛋等着掷易凯用的吧?真遇到那样的场面该怎么办,上头还真没有交待过。
  拦住臭鸡蛋?还是放任老百姓的爱国热情?这还真是个问题。
  远处传来了礼炮的巨响,不多时,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就隐隐传来。看热闹的人群里也轻微的起了躁动,我和陈战来回溜达,不断的把越过防护线的人都赶了回去。留神看去,大妈大婶,姐姐妹妹们的竹蓝子也都已经预备好了。
  最先跑进来的是楚元帅军中的仪仗,举着焰天国绣有雷兽图案的旗帜和楚元帅的帅旗,整齐划一的直奔禁宫。他们过去之后,又是三声炮响,两匹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两个战神一般的男人,威风凛凛的进了城门。
  右边穿黑色盔甲的就是我们的大元帅楚德,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一副雄赳赳的架势。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左右一盼,立刻就在人群里激起了一片此此起彼伏的欢呼。
  我的心也激动得砰砰直跳,这是真正的民族英雄啊——不管他看没看到我,我都冲着他咧开了一脸灿烂无比的傻笑。
  左边的骏马上是一个象太阳般耀眼的年轻男子,金色的盔甲,金色的头盔,连脸上自信的微笑都散发着阳光般的灼热。虽然隔着盔甲,仍然能够看出他的身材健美的如同一只猎豹。头盔下露出的是一张轮廓优美的男性脸孔,麦色的皮肤上泛着诱人的光泽,浓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竟然是迷人的巧克力色。
  他的顾盼之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王者之气,让人情不自禁的就生出敬畏之意。
  我收回目光,扫向街道两侧的人群。还好,美色当前,竹篮子里的鸡蛋估计都收回去留着炒菜了。
  在这个雪后阳光灿烂的正午,这充满了野性力量的异国帅哥就这样踩着大家的心跳和口水,大摇大摆的进了中京。既没有挨鸡蛋,也没有被人喊打。偶尔还有几个清醒的人在人群里嘀嘀咕咕,但是跟大多数人的态度比起来实力太过悬殊,实在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我听到身后有几个人发表意见说:“人家毕竟是来求和的嘛,远道而来,也不容易。咱们要有大国的风范。”
  正在暗自发笑的时候看到了我的明韶,他就跟在楚元帅身后不远的地方,脸孔略微有些消瘦,身上白色的盔甲也已经半旧了。但是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会自动转换成背景。
  他的表情平静,深沉的眼睛里隐隐的澎湃着不可遏止的波涛。我忍不住抛给他一个飞吻,然后在他愕然发笑的表情里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对于大灰狼来说,吃掉小红帽从来就不是问题,问题仅仅在于什么时间吃,什么地点吃。
  因为场面热烈,压根没有人注意到我都混水摸鱼的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只有明韶因为不停的闷笑,引起了楚元帅的注意。从我的角度看不到楚元帅甩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从明韶的反应来看,我要再冲着他流口水,他真要憋出内伤来了。
  连着两天我都没有见到明韶,毕竟他要进宫面圣,还要跟自己的一堆亲戚们见面。我虽然急着想见他,也只能故作大度的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迎着淡淡的晨光,我牵着大黑马,跟在陈战的身后溜溜达达的出了刑部大院。
  我黑色制服的领口已经镶上了宽宽的,绣有红色飞马图案的彩锦边饰。虽然还是捕快,但是我的品级已经升到了五品。在刑部的兄弟里面,我算是升职升得最快的了。
  陈战指了指自己制服领口上的彩锦边饰,很是感慨了一番:“我在这一行里做了快二十年了,才升到正五品,你小小年纪,进了刑部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升了两次,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我赶紧安慰他:“正值壮年,怎么会老……”
  陈战摇头,好象对我的安慰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到了他这个年龄普遍开始自信不足,还是因为他的幼弟阵亡的消息让他大受打击。总之,这一段时间他看上去很有些意兴阑珊,好象突然就老了好几岁似的。
  我正琢磨着找几句好听的话来安慰安慰他,就听见从前面街道的拐弯处传来一阵嘈杂声,里面还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大呼小叫,听起来象开了锅一样。
  我和陈战对视了一眼,用力一夹马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驰而去。
  君悦客栈。
  君悦客栈在中京应该算是一家老字号了。中等规模的店面,一楼是酒楼,二楼就是客房。后面还有两个小跨院。虽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点,但是收拾的非常整洁。而且因为距离皮货交易市场非常近,很多北边来的皮货商人都愿意住到这里来。
  经常在这一带巡逻,对大大小小的店铺多少都有了一些印象,他们店里的厨师似乎很擅长做烧鸭子,而且梅子酒也不错。据说是老板在乡下有自己的田庄,鸭子和梅子酒都是自己田庄里的特产。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客栈门口围拢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一边伸着脖子往里看,一边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反倒是大堂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客人。
  看到我们,门口看热闹的闲人给我们让开了一条通道。陈战跳下马,冲着大堂里吆喝了一声:“伙计?伙计?有没有人?”
  一个清瘦的小伙子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一看是我们立刻就愣住了。
  陈战没好气的问他:“闹哄哄的,到底怎么了?”
  伙计看看我再看看陈战,结结巴巴的说:“这位官爷,官奶奶,我们没有报案。”
  我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官奶奶”?这小子打哪儿发明这么一个奇怪的称呼?我指指外面乱糟糟的一群人问他:“围这么多人,怎么回事?”
  伙计露出很为难的神色,犹豫了半天才摇摇手,低声说:“家里出了点事,我们就不报案了。自己能解决。”
  陈战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没问你自己能不能解决,说,怎么了?”
  从二楼隐隐传来一个男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我和陈战对视了一眼,一起冲了上去。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又高又胖的大汉,从他的打扮来看,应该就是店里的大厨。看到我们冲上来,立刻转过脸来看我们,他大概四十来岁年纪,眉毛稀疏,胖脸上生着一双沉默的小眼睛。
  他往后让了让,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和陈战从他身边越过去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很奇怪的油烟味,说它奇怪,是因为里面还混杂着汗味和一丝很不协调的劣质脂粉香。一个大男人身上带着这样的脂粉味,只能说明他刚刚离开女人。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两眼,他也正在看我,接触到我的目光,立刻就把头低了下去,微微露出一点腼腆来。
  我越过了他的身边,跟在陈战的身后走进了楼梯口正对着的那间卧房。卧房门开着,东西十分凌乱。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象个孩子似的坐在地上抱头痛哭,一个与他年岁相当的中年妇人正蹲在他旁边温言相劝。我进去的时候,正听她说:“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陈战皱着眉头问:“里里外外大呼小叫的,怎么回事?”
  地上的那个男人似乎被陈战的问题触到了伤心处,略微一顿,抱住自己的脑袋又呜咽出声。
  陈战不悦的说:“大老爷们,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到底怎么了?”
  旁边的中年妇女叹了口气,说:“回这位官爷的话,我家老板娘昨天夜里跟别人跑了。”

  四十八

  私奔?
  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一点就是:如果真的是私奔,这女人最好远远的跑掉,永远不要被夫家的人找到。
  因为在焰天国的律法中对于女子犯罪有着十分严苛的量刑规定。弃夫私奔的女子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会被处以夹刑。就是用带钉的钢板将女犯的双腿双臂夹在中间,施刑时不断的收紧钢板。按照女犯的情节轻重施刑时又可分为不同的等级,最轻的是一等,刑板合拢第一道扣,钢钉咬入肉中;最重的是五等,两块刑板几乎完全合拢在一起,人犯的四肢骨肉俱碎——很少能有人侥幸活命。
  施刑的过程因为过于残酷,近几十年来已经很少被使用。但是这里毕竟是男权至上的社会,只要夫家告到衙门,那这名当事的女犯就很少能有幸免的了。
  这个跑了老婆的大男人还在呜咽。我还真没见过大男人哭,当然也就不知道什么样的安慰才能让他停下来。我转头去看陈战,他却来回扫视着房间里的摆设,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那个中年妇女:“怎么知道你们老板娘跟人跑了?”
  中年妇人很为难的看看坐在地上的老板,显出十分犹豫的样子。她的年龄大概在四十岁上下,面色枯黄,看上去好象有些营养不良。看她身上穿的粗布棉袍,应该是在这里做杂工的。
  她虽然没有说什么,目光却扫向了窗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窗户半开着,一条花布床单系在窗框上。
  我把窗户推开,看到两条床单系在一起,直垂到了地面上。我拽着床单试了试牢固程度,翻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落脚之处是跨院的边缘,跨院里几间厢房门窗都关着,看样子暂时没有客人。沿左手方向走到头就是拐向前院的一道月亮门,沿着右手的方向直走,是几间堆放杂物的平房,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角门。一般来讲,这样的角门都是店里的伙计们买柴米杂物出入用的。此刻,角门半掩着,推开门扇,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弄堂。
  这几间堆放杂物的矮房看上去已经十分破败了,只有最里面的那一间门环上挂了一把黄铜大锁。其余的两间一间空置,另外一间堆着几袋碳和几捆木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因为雪下过已经有几天了,所以地上的脚印十分的杂乱,看不出什么来。
  我沿着床单又爬回了卧室,老板已经哭够了,惨白着一张脸坐在地板上发呆。
  我冲着陈战摇了摇头,趁着陈战蹲在老板身边絮絮叨叨做思想工作的时候,把这间卧室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卧室不大,一张木床,床上被褥都叠放得整整齐齐。床边一张简单的木桌,上面放着梳妆盒和一盏油灯。沿着墙边放着两只红木箱子,除此之外就是一副桌椅。
  我轻轻打开梳妆盒,里面几副钗环,一对翠玉手镯,看上去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正对着床头的墙面上,挂着一副女子的画像。作画之人笔法虽然简练,画中人却显得十分传神,眉目清秀的一个年轻女子,手中捧着一束山花,侧身盈盈而笑。画面上并没有按照一般的习惯题诗,只在落款处用了一方小印,上面是两个字:渔尧。
  我说:“这就是你家娘子?”
  老板擦了一把脸,闷闷的应了一声。
  看到他肯回答,我又问:“就这么一条床单,你就认定你娘子跟人私奔?”
  老板抬起眼睛瞟了那画像一眼,恶狠狠的说:“有个北边来的皮货商,年年都住我们店里,每次来都拿些胭脂水粉的送我娘子。他前脚走,这贱人后脚就跑了,定是跟了他走了。” 说到这里,又开始对这个皮货商人破口大骂。
  他现在的状态好象有点过于激动了,实在是不适合取证。我留下陈战陪着他,自己溜达出来,打算找那几个人再聊聊。
  一下楼梯,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叫我“官奶奶”的小伙子,他拿着一条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溜达。我冲他招了招手,和颜悦色的问他:“你怎么称呼?在这里多久了?”
  小伙子腼腆的冲着我行了个礼,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楼梯口,压低了声音说:“小的名叫石头,在这里做事已经有两年了。”
  我又问他:“这客栈里都有些什么人?”
  石头说:“除了老板和老板娘,剩下的就是王婶、于忠哥和我。于哥是这里的厨师,在这里做了四年多了。王婶子在这里做杂工,也有一年多了。”
  我想了想:“你们店里这两天都有些什么客人?”
  石头扳着指头说:“北边来的皮货商人严老爷,他是我们的常客,有固定的包房,每年都有几个月在这里,他是前天走的。除了他,还有一对探亲来的老夫妇,住了一夜就走了。再有就是后街义学里教书的王先生,他孤身一人在中京,一直没有租到合适的房子,暂时就住在我们这里。他这会儿不在,要到天黑的时候才能回来。”说着摇了摇头:“再没有别人了。”
  “你们老板说老板娘是跟了那位姓严的皮货商人跑了……”我的问题还没有提完,石头就涨红了脸直摇手:“不会的,不会的,老板娘不是那样的人。那严老板也就是爱跟老板娘开几句玩笑,决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事……”
  他急切的样子倒不象是装出来的,我想了想再问他:“那你觉得你们老板娘是去了哪里了?”
  石头小心翼翼的往四周溜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她一定是自己逃走了。”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他:“她为什么要逃走?”
  石头无可奈何的说:“还能为什么?我们老板脾气不好,这条街的人都知道,每次喝醉了酒都要打人。我倒是希望老板娘能逃得远远的。”
  这倒是个新情况,看我点了点头,石头又赶紧叮嘱我:“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赶紧点头,示意他我心里有数。
  石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看到从他这里再问不出什么,我起身打算去找王婶子。没想到在大堂的后门口碰到了厨师于忠。于忠手里拿着一把刚磨好的钢刀正要回厨房,我拦住他说:“于师傅,你们店里的老板娘……”
  我话还没有说完,于忠就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那个贱女人,肯定是跟着严老板跑了,他们眉来眼去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完,也不等我再问,就转身进了厨房。
  我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再问问,眼角一扫,却看到了从院子里走过去的王婶子。王婶子正把一个木盆放在井台旁边,木湓里泡着几件衣服,看样子是店里客人的衣服。大冷天的,她卷着袖子,两只手都已经冻得通红了。看到我,腼腆的笑了笑。
  我说:“水里怎么不兑些热水?”
  她赶紧摇了摇手:“厨房里的热水都是给客人预备的。”
  我问她:“你来这里有一年多了?”
  她用力的揉搓着盆里的衣服,象叹气似的说:“家里男人死了。只剩一个半瘫的婆婆,不出来做工,都得饿死。”
  “工钱够你养活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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