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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安心做鸳鸯-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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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海门中仆役此时上前来,将桌上残羹碗盘收拾干净。座中众中哪里还顾得上早饭,定了许多剿灭闻蝶谷的方法,虽未来得及实施,但瞧着众人却是要想法将闻蝶谷连根拨起,铲除干净。海烈游说的正在热烈之处,猛听得大厅门口一把略显疲惫的声音道:“爹爹,孩子近日发现镇上有一处闻蝶谷中人的窝藏地点,若得了爹爹命令,孩儿愿意带人前去剿灭,为大伯与大哥报仇,也为那些枉死在闻蝶谷中的江湖兄弟们报仇!”
  谢描描蹙眉,扭头去看,进来的正是东海门少门主海非川,眼圈有些青黑,神色虽有几分疲惫,但面上兴奋慷慨之意不能掩,对这人,不由的愈加添了几分厌憎之情。
  便是秦渠眉,也是愕然不已。只觉这位表妹夫,决算不得好男人。昨夜他在前厅,得海母传讯,苏宁难产,他也算得苏宁的娘家人,自然得去看看。瞧见他新娶的娘子,便知道苏宁往后的处境不会好到哪里去。他虽护着苏宁,昨夜亦是痛失幼子,但今日早晨便有心情扬名立万,不惜血染双手,委实有些急功近利。
  几乎厅中众人少有人知,昨夜新娘子与新郎曾大打出手,海非川爱妾九死一生产下了死婴,众人瞧着新郎的青眼圈皆是暧昧有加,厅中本是群情激昂,因着这些暗底里的揣测,一时之间倒都静了下来,只听得海烈极是兴奋的问道:“不知道川儿所说是哪里?”
  海非川微悯的目光在秦渠眉身上扫了一眼,心底里对苏宁这位表兄又添了几分藐视之意,扬声道:“回爹爹话,孩儿也是在一个极偶然的情况之下得知,镇上的得云楼竟然是闻蝶谷辖下的产业。还请爹爹定夺!”
  谢描描心下一紧,暗道不好,已在心里将海家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且忙忙去看叶初尘与关斐,那二人就坐在她左手边。三人目光相撞,皆是大惊失色的模样,特别是叶初尘,眼底竟有几分懊恼的神色。好在此时厅中众人皆盯着海非川去瞧,竟然无人去注意地鼠门这三人,倒教这三人一时不曾露了行藏。
  海烈拈须长笑,面上略有得色。座中之人皆是江湖有名望之辈,小小一座银楼,哪用得着这些人出马。海家父子免不了摇鼓唇舌,去外面找寻愿意出战之辈。叶初尘使了个眼色给关斐,他悄悄溜出大厅,随着那一干愿意出战的江湖中人坐船而去。
  这里厅中众人见得初战已定,再耐不住在厅中苦捱,有那坐不住的,便从厅中起身,去岛中码头处瞧热闹。
  谢描描与叶初尘心中有事,自然也是个坐不住的。瞧着她立起身来,秦渠眉亦是起身,笑道:“小兄弟,你这是要去哪里?”
  谢描描昨夜到今晨的那点重遇秦渠眉的稀薄的欢喜,早在海非川微悯的那一眼里化作枝上残雪,叶上露珠,被烈日蒸发殆尽,只余一片寒凉。她仿佛微讶,侧过头来将秦渠眉打量一番,带着些陌生而奇异的目光,似痛苦似欢喜,半晌才轻声道:“秦大哥这是作什么?”似乎极其不愿与他同路而行,说着已迈开了步子。
  秦渠眉紧随其后,在认出她的那一刻起,心中虽有巨大的欢喜,亦有无数疑问。然则此刻却不是个探查真相的好时候。强捺下扑上前来相认的冲动,面上只是淡淡道:“为兄瞧着你也要去码头凑个热闹,不如一起?”
  叶初尘已走了几步,此时回头极不耐烦道:“要走便快些!”
  谢描描无奈,眼瞧着秦渠眉紧紧尾随自己往码头而去。
  这一日风高浪急,东海小岛码头之上,聚集了几十人立等着瞧热闹。谢描描与叶初尘度日如年,身旁虽有秦渠眉相伴,却更教她刺心难捱,每一刻皆是苦楚。
  秦渠眉瞧着她如热灶之上的蚂蚁一般不得安生,心里面竟然冒出来个极为怪异的念头,向着极不可能的方向而去,若是这暗里的揣测是真,结果真是要令他心魄皆惊,神魂离体。
  他本就是寡言之人,这一年多的变故突起,更教他话少了几分,心里又揣着些不欲人知的念头,一时之间也只余沉默。
  两个时辰之后,远处有大船破浪而来。众人临风而立,眼瞧着那大船近了,再近些,便能瞧见船头立着的正是海非川,身旁亦立了许多人,每人身上皆是鲜血淋漓,远远瞧去甚是骇人,也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等大船靠了岸,海非川等人下了船,却是人手一颗头颅,谢描描细细去看,只觉双足俱软,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海非川手中提着的头颅,不是别人,正是这几日侍候她起居,每日端茶送水的楼中伙计。她记得那伙计圆圆脸蛋,每瞧见了她,总要强忍着笑意,殷勤相待。她在楼中被叶初尘戏耍,这些人每每看着皆露出善意的笑容来。
  她忍不住背过身去,蹲在人群之后大吐特吐。人群皆追随海非川等人向着东海门而去,叶初尘见得她身旁紧紧守着的秦渠眉,略略皱眉,但此时情势迫人,不容他犹疑不决,他只得混在人群之中向着岛内而去。
  良久,面前递上来一方带着体温的帕子。谢描描早已吐得天昏地暗,腹内空空,几乎连胆汁也差点吐了出来。她生平最是胆小,这却是初次直面血腥,几乎肝胆俱裂,更何况这些提在那起自诩为江湖正道人士手中的头颅,昨日之前还在得云楼勤勤恳恳做生意,与一般生意人别无二致……她只觉头痛欲裂,简直想不明白这般的厮杀有何益处。只是昏头涨脑接过了帕子,将秽物擦拭一番。
  抬起头来之时,撞进了一双温暖的眸子。

  登临月

  ˇ登临月ˇ 
  彼时码头之地,空余东海门五六门人守驻码头。远处碧海琼天,秋水澹澹,近处草木丰茂,秋风乍起。谢描描立定在秦渠眉面前,满腔思念苦楚却不得倾诉,只绽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来,道:“秦大哥怎的没随他们去庆首战大捷?”
  那些人纷纷扰扰,喜笑欢颜,自为铲平了一座魔窟,从她身旁走过之时,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几乎令她无故涕泪俱下。
  秦渠眉虽不能得见她面色如何,但细察她眸底流露出的失望痛心之色,呕吐了半晌,将腹内之物吐得空空,已知她极是不喜这般血腥搏杀,此时也顾不得她身有秽味,忙将她扶了起来,柔声道:“小兄弟,我是瞧着你那两位兄长皆随众人前去岛内庆贺,将你独自丢在这里,总还有些不太放心……莫非小兄弟初次出门?”
  他试探性的问出这句话来,便见她苦笑道:“让秦大哥见笑了。小弟自来胆小,倒从不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依着小弟所想,世间诸事诸仇诸恶总也施之不尽,报之不尽,是以不明白这般屠杀却是为何?”
  谢描描自然知道今日之事,叶初尘与关斐定然是去前厅探个明白,自不替他二人多作辩解。
  秦渠眉心内沉迟,只觉自己猜测十有八九属实,拧了眉头,缓缓道:“总不过是惩恶除奸,教世上无辜之人少受一些伤害罢了!”二十一年前那桩震惊江湖的惨案他无缘参加,东海门与闻蝶谷血战,进尔席卷整个江湖之事,也只当作一番传闻来听,其中事事非非,江湖早有公论。如今闻蝶谷死灰复燃,但凡正道人士,怎不心生疑虑?
  岂料她听得他这番话,不由冷冷一笑,嘲讽道:“无辜之人?今日这些双手染血之人,不知哪一位算得上无辜之人?二十多年前的那桩旧事小弟早有耳闻,不过是东海门垂诞闻蝶谷财物,找了个借口想侵占,岂料闻蝶谷中人不肯束手就擒,两方交手,各有损伤。东海门不甘罢休,摇唇鼓舌,鼓动江湖中人参战,这才有了后来那些战事,追根究底,不过是利益之争罢了,休得拿道义来作幌子,也不怕羞煞了道义二字!”
  她这些日子追随叶初尘四处奔走查帐,自是见识了闻蝶谷的财势力量,兼且她又出身商贾之家,凡事皆以利益为先考量,自然说出了这番话来。倒不曾料到此言一出,竟教秦渠眉愣了一晌,将她这番话放在心中思量一番,不禁有些动摇。
  二人缓缓而行,到得岛内所居之地,但见大门前开阔之地中间已是架起了木柴,堆了许多人头在一旁,海烈正端了一坛酒立定在柴堆之前,口中念念有词,一边祭酒一边红了眼眶,教在场诸人不无感慨,只道他兄弟情深,其兄与兄长之子过世二十多年,到如今他还不能忘怀,血债血偿,誓要将闻蝶谷诛杀干净,更有人佩服他节烈之义,交口称赞。
  秦渠眉与谢描描立定在人后,她二人身旁正立着今日前往得云楼诛杀闻蝶谷的这一干人。这些人在江湖中不过是小门小派,大多年轻,是以对二十一年前江湖之中腥风血雨并无多大愤慨之心,反倒是前往得云楼诛杀哄抢,所获不菲。此时各自将怀中所揣首饰拿出来端详,这一位悄声道:“岑兄你瞧,得云楼所造钗子果真精致,无怪乎客似云来,也亏得此楼是闻蝶谷的产业,否则你我兄弟哪能平白得了这么许多精致的首饰,过几日回去哄哄家中那婆娘,她瞧着定然开心。
  另一人将怀中古玉拿了出来,也瞧来瞧去,道:“我瞧着这块蟠螭佩饰也值个一二百两银子,玉质透澈莹润,我当时去拿之时,得云楼伙计死抓着不放,被我一刀便砍了首级下来。海少门主也说了,不过是些不义之财罢了,自然容得我们自取……”
  谢描描握紧了双拳,只觉这些人身上血腥之气刺鼻难闻,手上青筋暴起,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她自开始在各地查帐,一圈巡视下来自然明白,闻蝶谷门下作生意,最是规矩踏实不过。各地店铺无不是诚信待客,童叟无欺,是以生意自然兴隆。岂料今日却做了他人口中一块肥肉,任人宰割,当真令人痛心疾道,愤而难忍。
  秦渠眉见得她的身躯微微摇晃,听得身旁这些人兴奋的低低议论,再思量一番谢描描先前之言,只觉不无道理。
  场中冲天大火而起,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毛发与皮肉的焦臭之味,立在圈内的叶初尘与关斐皆是面沉似铁,眼看海烈滴下几滴泪来,也只冷眼瞧着。
  七月十五,闻蝶谷门下东海镇得云楼被毁,楼中掌柜伙计共厨娘家眷,无一人生还,楼中财物尽被抢掠一空。
  那一夜东海门大摆宴席,庆贺剿枭首战告捷,座中江湖豪客今日前往得云楼者皆满心欢喜,不曾去者尝有遗憾,也只拼命喝酒。
  谢描描静坐在秦渠眉身旁,只将杯中之物一口口喝下去。倒是叶初尘与身旁太极门的掌门商无隐谈性正浓,将近三十年的江湖奇闻前辈轶事讲了个遍。商无隐初时只当他不过是地鼠门下,小门小派,自然见识颇浅。几句话谈下来,见得他年纪不大,但江湖掌故颇熟,各门各派武功也能点评一二,谈话又极是风趣,不由对他另眼看看,直拉着他拼酒,关斐试图将他拦下,但未曾奏效,见得自己左右手二人皆是一意灌酒,只恨不得自己也灌下去几十杯,醉他个昏天黑地,人事不知。
  只是他向来便知,这位谷主虽年纪轻轻,但颇有几分前任谷主叶西池的狂狷洒脱,纵情任性之态,世上没有不敢做之事。此情此境,他面上虽带了三分笑意与商无隐攀谈,但眼底冰冷之色暗凝,这却是叶初尘大怒的前兆,若搁在往日闻蝶谷中,他早溜的不见踪影,此地却是逃不过,也不知道今晚谷主会作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事体来,唯有暗暗叫苦。
  这头谢描描已是有了三分醉意,强自忍着不肯示弱。她的师尊无尘道长与玉真子恰也同席。她幼时多蒙无尘道长教导,她门下十余位弟子,对这位最小的弟子也算得上疼爱。谢描描又向来视师命为尊,但有今日这番聚会,眼瞧着闻蝶谷众人无故丧命,师傅虽然在座,却不肯多言,倒教她想起自己当初学武之时,师尊曾耳提面命:救人于厄,振人不赡;其言必信,其行必果; 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这些让她奉行为圭臬之语者,如今瞧来,不过是几句空话,师尊自己又何尝做得到?
  反倒是江湖传闻,无尘道长与玉真子两位道长在江湖上也颇有侠名,一位剑术超绝,扶危济困,一位慈悲心肠,仁心仁术。二人难得齐聚东海门,自然多多亲近了一番。玉真子曾与谢描描有半师之恩,去年尤听得谢描描在镇江斧头帮失踪,早先时候与秦渠眉不曾同席,倒也不好特意前来询问,此时恰逢同席,自然将谢描描近况问询一遍,且与无尘道长微笑:“秦庄主可是道友徒弟的夫君,今日相识,正该相互好好亲近一番。”
  秦渠眉虽不能确认谢描描底细,也曾瞧过她的武功路数,倒也知道她师从丹霞山,此时不免在桌上执礼相见,令无尘道长嘴角弯弯,极是慈蔼道:“秦庄主不必多礼,描描向来是个糊涂透顶的孩子,凡事参不透,还要请秦庄主多多容让。”
  谢描描正将一口酒喂进口中,昏头涨脑,此时听得这话,只觉心内咸甜苦辣熬成了一锅粥,真正滋味难辨。无尘道长这番话,倒教她想起过去在丹霞山的旧日时光,那曾是她最为留恋的平静岁月,到如今回忆起来,亦是难忘。但她又确是个少根筋的主儿,执拗的心气儿一上来,更无半点相认的心思,自伤身世,又怜惜今日无故丧命之人,恨不得将自己溺毙在酒缸里才好。
  秦渠眉见得她一杯接着一杯,并无停下来的意思,与无尘和玉真子两位道长告了罪,拖着谢描描回住处。
  一年多前,叶初尘想尽了办法将这二人拆开,今日瞧着秦渠眉盯着谢描描的眼神,似乎瞧出了几分端倪。但今日闻蝶谷众人鲜血染就了东海镇,谢描描那点心思倒瞒不过他,若再教她回到紫竹山庄,他笃定不能。是以他倒是极为放心被秦渠眉带走的谢描描。
  至少,安全无虞。
  谢描描仰头去看,半空中玉轮高悬,周围草木的清香带着湿润之气扑鼻而来,她的心思似糊涂又似清醒,酒劲全上了头,脚下虽高低不分,磕磕绊绊,但紧搂着自己身子的这人,有强壮的臂弯,几乎算得上挟裹着自己而行。
  她颤微微伸出手臂,喃喃叫道:“秦大哥……”
  秦渠眉停了下来,只觉心神俱驰,难以控制,脑中一热,将她半扶半抱进了旁边的树丛,再也忍不住心中酸痛,重重吻了下去……口中是馥郁的酒香,柔软的丁香小舌,几乎令他几疑是梦。
  他渐渐沉缅了下去,梦境是这样甜,现实是这样的苦。

  洪波涌

  ˇ洪波涌ˇ 
  谢描描已是大醉,只感觉一阵燥热,全身被困进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挣扎不开,不由嘟嚷:“叶初尘……”
  秦渠眉似被这三个字惊醒,似兜头一盆凉水,从一个绮丽的迷梦里惊醒,紧盯着怀中那张酒意醺然的小脸。心中刹时有惊雷滚过——她失踪的这段日子里,果真与闻蝶谷大有关系……
  仰头去看时,天上玉盘飞渡,人间清辉遍洒,照耀在他不曾看见的地方,那人软软靠在他的怀中,嘟着樱唇轻声呢喃:……你个王八蛋……走开……”
  他再次俯下身来,瞧着她双目紧敛,黛眉微蹙,断断续续的叫:“……水……喝水……”
  游目四顾,皆是山石林木,只得再抱起她来,脚步沉滞,缓缓向着自已的居处而去。
  谢描描第二日醒来,见得自己平摊在一张大床之上,身旁再无旁人。她奇怪的爬起来,细细想来,昨夜自己似乎喝得酩酊大醉,被秦渠眉带走,那这间陌生的出奇的房间,定然便是秦渠眉在东海门的住处了。
  低下头去,见自己睡得皱巴巴的衣服,她长呼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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