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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拚却醉颜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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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背对外边的座位让给楚天舒。楚天舒坐下,从林筝的外表看不出来她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其实他和林筝都知道,在北京没有人会认得他楚天舒,就算有熟人看见,和异性单独吃个饭也不算什么事,但是楚天舒习惯了瓜田李下要避嫌的做法,心里总是有点惴惴然。这个位子只用面对林筝一人即可,唯一的遗憾是除了身边的一棵玻璃罩里的树,再看不见别的场景。
楚天舒举起一瓶喜力,说道:“林总的方案,我这次回去后的第一次市长办公会上就会拿出来讨论,但是我昨晚粗粗算了算,财政上拿这笔钱恐怕会很困难,恐怕还要我们两家一起凑一凑。”
林筝笑道:“楚市长是著名的融资高手,这点钱算什么?”
楚天舒笑道:“林筝大小姐一顿早点钱,够我们老百姓一家三口吃半年的,林筝大小姐一辆宝马,够我们增加一条公交线的,钱和钱的概念可不一样啊。”
林筝道:“那好啊,这么好的项目,我不怕投钱,只不过怕赚得太多不好意思。”
楚天舒道:“欢迎林总到三江赚钱。”
林筝和楚天舒碰杯:“我赚的是可以看得见的钞票,三江赚的是千金难卖的东西啊。”
楚天舒道:“像林总这样的人才,才是千金难买的。”
林筝笑:“我真希望我是,但是这次的策划案不是我做的。”
楚天舒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贵公司人才济济,前景未可限量。”
林筝道:“不是我公司的,我哪里养的起她,这次策划是麦微做的。”
楚天舒一怔:“麦微?我记得她以前是搞创作的。”
林筝点头:“对,她现在也主要是在写电视剧,是她听了我最初的一个想法,很有感觉,主动要求给三江做这个文案。”
楚天舒心底一片澄明,麦微不是因为对什么想法有感觉,也不是为了三江,这一切对于麦微都没有任何意义。麦微是为了他做的这一切,麦微没有忘记他。楚天舒心内说不出是酸是喜,百感交集。见林筝一直看着他,楚天舒笑笑说:“给麦微打个电话,一起出来坐坐嘛,让我当面谢谢她。”
林筝见手机的信息报告一直没有回应,知道麦微还没有开机,但还是当着楚天舒的面又拨了一下。依然是电脑的声音。林筝道:“没开机,我找她几天都没找到。”
楚天舒问:“你上次不是说她身体不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筝蹙眉:“应该不会吧,要是有什么事肯定会给我打电话,可能是到外地玩了,那边信号不好。”
楚天舒点点头:“你们两个感情很好,真是难得。”
林筝陷入回忆:“我们也算是打患难中过来的……那年我来北京之前在省里出了一点事,真的闹到囊中如洗,麦微把她的床分一半我住,把她的全部钱拿出来分一半我用,有一阵子我俩坐公共汽车都要看清楚是不是空调车,知道吗,空调车要贵一块,坐不起。整整吃了一个月方便面,麦微跟我开玩笑,说我俩要是这时候死了,尸体绝对腐烂不了,吃进去那么多防腐剂。那是最惨的一回,挣到钱的时候俩人兜里一共还剩七块钱,那天我俩吃了肯德基当大餐,然后到天安门广场上去坐了很久,那天我一直一直在想,身边这个人她是我永远的朋友……前年麦微总是生病,一年要有半年住在医院里。我有天晚上梦见她快不行了,在梦里就大哭起来,把冯雪峰都哭醒了。那时候她刚和男朋友分手,经常一天一天的不吃饭,也不出来见人,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半个月内瘦掉二十斤,眼看着就脱形了,送到医院,检查不出什么病,只是身体的一切器官的功能都在衰竭,大夫说再这样下去人就完了。我天天到医院陪她,每次在回家的路上总是哭了又哭,很怕她撑不过去……”林筝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幸好后来她的电视剧热播,事业上还很顺利,渐渐就过来了这个坎。”
释然
宋高明静静地看着崔燕,漂亮女孩见过很多,投怀送抱也不乏其人,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像崔燕这样的,平时倒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副万种风情的样子,一到关键时候却又矜持不已。如果说是想调调自己的胃口,看她漫不经心的样子又实在不像。宋高明喜欢崔燕的伶俐漂亮,喜欢和她聊天时不能预期的答案,喜欢她身上的传递出来的青春时尚的信息。不过身居高位多年,他明白围在自己身边的女人都是些什么目的,不像有些人那样,以为这个年纪还能有什么女人肯付出真情义,所为者无非两个字,钱或者权。他也听说过那些既不要钱又不要官的女人,他相信,即使是真有这样的女人,只怕不要钱的是嫌钱少,不要权的是嫌官小,放长线钓大鱼而已。那么,这个女人,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宋高明试探着问:“今年有什么计划?”
崔燕笑眼盈盈,伸出双手晃一晃:“本年度十件实事。”
宋高明知道她在模仿三江每年的十件实事工程,于是笑道:“说来听听。”
崔燕道:“第一件,给太阳装上开关;第二件,给黄河安上栏杆;第三件,给飞机设计倒档;第四件,给长城贴上瓷砖……”已经笑得软了。
宋高明边笑边摇头:“拿你们楚市长辛辛苦苦给老百姓办的实事开玩笑,调皮!”
崔燕爱娇地撇撇嘴:“辛辛苦苦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宋高明“哦”了一声,楚天舒是他打心眼里喜爱欣赏的,除了政治上略嫌幼稚,但什么事都要辩证地看,有些时候这种幼稚反而倒是难得的,而且这几个月来,从各个渠道反映上来的意见,楚天舒的群众基础还是很不错的,没想到今天从崔燕这里听到这么尖刻的说法。
宋高明问道:“怎么讲?”
崔燕笑着摇摇手:“我不想说这些,你也不要问我这些,我是什么都不懂的。”
宋高明道:“从来没有这么谦虚过啊?”
崔燕嫣然而笑:“不是谦虚,我是真的不懂。只不过女人最相信直觉,我是直觉的不喜欢那种擅长做秀的人而已。”
宋高明道:“又没有外人,你把话说透了。”
崔燕道:“您知道有个盛世家国房产公司吗?他们原来是省城的一家小公司,楚天舒到三江以后,为他们搞了很多工程,在舆论上却说什么引进外埠的资金,增加三江房地产业的活力,既然说是引进竞争机制,为什么一大半的工程都是他们一家投到?”
崔燕看了一眼宋高明,又道:“我曾经和他们老总宗圣荣聊过,他就直言不讳,楚天舒对他事业上起了很大作用。”
宋高明看着崔燕的眼睛,崔燕毫不回避,眼神清澈透明,毫无杂念。宋高明“唔”了一声道:“这些人巴不得拉张虎皮作大旗,他们的话哪里信得。”
崔燕垂下眼睛,淡淡道:“我都说了我不懂这些,你问我做什么?再说,你想听下边的情况,自然有无数人抢着到你这里汇报的。”
宋高明笑道:“脾气不小啊。”
崔燕娇嗔道:“不许老百姓说实话啊?”
宋高明道:“好好好,正反都是你的理。索性让你说个够。”
崔燕一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宋高明爽声一笑:“好!咱们走吧。”
林筝忽然低声道:“楚市长,别回头。”
楚天舒会意,一定是宋高明出来了。笑着说:“没关系。”
林筝自嘲道:“人人都正大光明,只有我鬼鬼祟祟,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楚天舒看着林筝笑。林筝是那样直接的女人,可以一步就迈过寒暄,客套,试探,迎合。和林筝打交道,是一件真正轻松的事情。
从楚天舒的位置正好可以透过落地窗看到门口。楚天舒稍稍向后靠了靠,看到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快步走出大门,正是宋高明。只见宋高明在门口稍一踟蹰,立刻走向最近的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楚天舒看了林筝一眼,林筝知道他的意思,只有宋高明一个人,谈何约会,可是刚刚明明见到他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楚天舒恰恰觉得反常,以宋高明身份,怎么会提前离开而没有人送出来,又怎么会坐出租车。
林筝的眼睛一亮,道:“就是她。”
楚天舒看着落地窗外的大门,片刻,一个高挑的长发女子从门里走出。楚天舒心底释然。那女子在门口停住,宋高明乘坐的那辆出租开到她面前,门从里打开,女子上了车,出租即刻驶走。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那和宋高明同车离去的女人,楚天舒认得,正是崔燕。
林筝敏感的看了看楚天舒:“您认识她?”
楚天舒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今天这事……”
林筝快快接道:“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明白,可是他们这样在公共场合进进出出的,恐怕只有我们两个人保密是保不住的。”
楚天舒道:“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渗透
崔燕回到宾馆,甩掉高跟鞋,立刻就拨通了任远重的电话,把刚刚和宋高明的谈话原原本本讲给他听。任远重“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崔燕急道:“你别着急,一次说得太多我怕他会起疑,等我慢慢给他渗透。”
任远重道:“像你这种话说多少遍也没用。”
崔燕忍气问道:“那怎么说?我不会。”
任远重道:“宋为人主观自负,平生最不喜有人背后议论他短长。”
任远重停顿片刻,接着道:“……他二十余年前曾拜过自己的顶头上司为义父,后来此人一路提携他,此人垮台后,宋却立刻倒戈他向,此人视宋为子侄一般,他的背叛给此人致命一击,很快辞世……你明白了吗?”
崔燕手心冰凉,她自然听明白了任远重的意思,任远重是要她在宋高明面前重提旧事,然后将此事的传播栽到楚天舒的头上,最好任远重还为了此事与楚天舒翻脸。讲这种故事对于自己来说自然是易如反掌,但是,崔燕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是,任远重会讲出这种黑白颠倒的主意,自然,自己已经讲了楚天舒很多没有根据的话,但这是因为她相信,楚天舒在这些问题上不会像他所表现的那么干净,只是没有证据而已,况且自己也并没有说谎,只是说的自己的直觉和猜测,就连宗圣荣的话也是自己亲耳所闻。可是这样红口白牙地造谣生事,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事情。
只听任远重又说:“……而且你要转变一下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不要总是摆出红颜知己的姿态,你是什么城府阅历?他会把你当红颜知己?”
崔燕不解:“你要他把我当什么人?”
任远重停顿一下,说道:“燕子,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你说的一切,做的一切,我都不会怀疑,你只有一个目的是为我好。如果宋能够这么信任你……”
崔燕轻轻挂断电话,心里酸楚,不觉凄然掉泪,终于听到了任远重对自己的评价,是自己想过无数遍的话,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是在此情此景之下听到。脑中忽然再次响起程蝶衣尖锐而绝望的声音:我们都是自己一步一步、一步步地走到的这一步!
手机铃响,崔燕擦去眼泪,再次接通。很久了,自己生气挂断电话,任远重再不会像最初那样反复打来,哄到她开心为止,爱情没错是个变量,可为什么自己的爱情却是恒久不变的常量?听到任远重的声音的一瞬间,崔燕忽然彻底放弃向他要公平,向他要原则,向他要承诺,向他要爱的决心,就这样沉溺也好,盲目也好,疼痛也好,绝望也好,只要能听见他的声音,只要能做他心目中最信任的人,一切都可以,一切都愿意。
任远重沉默良久,道:“对不起。”
崔燕眼泪肆意横流,哽咽道:“我特别特别难过……我不能为你做的更多,我多想能为你做些事情……”
任远重道:“这两年,你为我做的这些事情,我很感动,也很感谢你。但是我是一个男人,我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去做这些,为难你了,这件事是我的错,就到此为止。”
崔燕道:“不,让我再试一试……”
任远重打断她:“听我说好吗?这件事我们再不要提了,我想说另外一件事情。”
“燕子,有些话我想了很久,本来不想在电话里说,可是说实话,我怕面对你就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打心里喜欢。我也曾经想过能有一个和你组成的家,生一个聪明漂亮的儿子……这些,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有骗过你。”
“这段感情,我很珍惜,否则也不可能持续这么长时间,我也不可能让你从禹城调到三江,但是我渐渐发现,我们真的并不适合生活在一起。”
“你的个性太强,总是非此即彼,非好即坏,你不知道,在黑与白之间,还有着很多深深浅浅的灰。这是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的事情。”
“我现在很累,特别累。可能年纪大了几岁,想的事情也不一样了,我不想生活中再有什么变故了,我想要稳定。可是你还没有定性,也把握不好自己的情绪,在现在的情况下,对我们两个人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对未来做一个打算,你放心,在这方面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燕子……”
“保重。”
九月十一日是三江市的建市十周年,三江第一届国际文化艺术节就定在了这一天开幕。毫无疑问,九月是三江最好的季节,秋高气爽,离开幕式还有半个月,老百姓就像盼过年一样地盼上了。老百姓是过年,楚天舒他们就是过关了。不光楚天舒,林筝也早早率队来到三江备战。
答非所问
每天一早,林筝电话遥控好北京的事务,然后就像上班一样,到市政府报到。来三江才几天,林筝已经感觉到了楚天舒在他的下属和市民中的威信。离九?一一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楚天舒就每隔三天开一次调度会,到半个月的时候改成了每天一次的现场办公。
现场办公的几乎天天都是那些人,文化局,交通局,政府办,环卫局,公安局,文化艺术中心,广播电视局,财政局,加上林筝,楚天舒,何伟,正好坐一辆面包车。林筝很快就和大家混得很熟,每个人都能讲一堆楚天舒的故事。
楚天舒来三江以后,所有的县处级干部十二点以前不敢睡觉,他经常半夜三更打电话问一些工作的落实情况,开始尽有些人睡的迷迷糊糊的答非所问,几次下来就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大家都对楚天舒的脑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各个县市各个部门的工作好像在电脑里那样清楚,楚天舒有本事随口说出一串的数字,而主管局长还要查资料才跟得上他的速度。
楚天舒在班子中宣布了戒烟令,开始不好使,有些老烟枪习惯成自然想抽就抽,有次楚天舒指着无烟会议室的牌子对大家说,无烟会议室该改称乌烟瘴气会议室。还有人抽烟,楚天舒就要问,大家说,是把烟掐了,还是把抽烟的人掐了?大伙轰堂一笑,抽烟的人自动就把烟掐了。
楚天舒刚开始搞市政建设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拆墙透绿。当时老百姓不理解,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拆墙市长。等到各个机关厂矿的院墙拆掉了,露出里面早就存在的整洁漂亮草坪花园,各种风格的建筑,城市不经意间像脱掉了臃肿的冬装的姑娘,脱胎换骨的美丽迷人。老百姓就再也想不起来那个刻薄的外号了。楚天舒曾经得意地说,人家搞城建都作加法,盖这盖那,又花钱又费事,我们是作减法,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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