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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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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
吃过消夜,二人倒是很有默契地不去提回家的事,就把车丢在胡同口,二人且行且走,不多时,就已经看到了江水悠悠,隐于远方的点点繁灯之下,荡出粼粼波光。
“居然。。。走到江边了。”风起江滔,吹地人脸颊发凉,却又似乎连他的烦恼也都能一并风流云散。程成爬上堤坝,仰面四仰八叉地平躺在上,惬意地大呼一声。
韶华也爬上去坐在他身边:“是很爽哪,这夜风吹的。我平日里也几乎没什么机会能这样什么也不想地坐着吹吹风。”
微凉的夜风吹乱了程成的额发,他转眼看去,但见韶华抹了定形水的头发依然纹丝不乱,玩心顿起,一把将他的头搅地象个鸟窝:“这下和我一样了!”
韶华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乖乖地随他弄去,嘴里道:“我反正是被你糟蹋透了,衣服都毁了还在乎什么个人形象?”
“乖~看的开是好的。”程成大笑,今晚的郁闷因为韶华的出现而彻底一扫而空,其实韶华这个人平心而论,真地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他倒有些后悔前几次那样作弄他了。
和他在一起,他能暂时忘了江律忘了案子忘了一切一切,而只是做回他程成。
他是不是也很自私呢?借由韶华来逃避。
韶华闭上眼,轻轻地哼起小曲来,程成在旁静静地听着,仿佛真的是多年至交。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他知道,韶华明明是与江律完全不同的人,但是此情此景,他却不由自主地将二者的影子合而为一。
◇◆◇◆◇
“你哼的是什么?”听了许久,程成才开口道,“不是流行歌曲。”
韶华笑了:“你不是在我家搜过了么?还不知道我爱听什么?”
不是吧,他还真会唱京剧啊?程成眼睛瞪地比牛还大,这男人到底有几个不为人知的面啊?
“不信?不信我一个喝洋墨水的假小资会唱戏?”
他清了清嗓子,张口竟是程派的《锁麟囊》:“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调转二宫,水袖扬起,依稀一指兰花,“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没有丝竹鼓乐,西皮二黄,自然唱地也没有程砚秋的玲珑剔透幽咽婉转,但全然男性化的嗓子,却缜密绵延,低回悠扬,别有一番悲怆凄凉。
余音袅袅,而犹不绝。
程成不懂京剧,但也知道《锁麟囊》这段春秋亭是感怀世人身份不同贫富难均的怨世之词,怎么韶华这样的出身,唱来竟这般丝丝入扣,情义缠绵。
“韶华,这是谁教你唱的?”他开口道。
韶华怔了一下,才苦笑道:“不愧是警察出身的,见微知著。我十三岁就被送到美国,新泽西州什么玩意儿都有,但就是唐人街里也没有一个会唱戏的——除了兰云若。”
“。。。那个照片里的男人?”也是韶华的。。。前男友。
韶华点点头,眼中是人参不透的一片幽明。“他的父亲是程派的嫡传弟子,刚建国的时候没少风光,后来那个疯狂时代来临,每个人都在躁动不安都想翻天覆地,他父亲被关进牛棚被批斗打倒,那时候他母亲才刚刚怀了他,为了保存这点骨血,他父亲声明与妻子脱离关系,想方设法送他们母子去了香港,那时候,这已经是尽最大的力了——后来他母亲带着刚满月的他展转去了美国,与此同时,得知在国内的父亲因为不堪造反派的折辱,一根绳子吊死在他唱了几十年的戏台上。。。没过两年他父亲的案子平反了,可他,却再没能回到大陆。”
难怪会唱“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他小时侯就是看着母亲一面以泪洗面一面熬尽骨血地把他带大,他就听着从国内带出来一张黑胶碟学唱戏,学身段,学调曲。。。”韶华继续道,“我第一次见他,是十八岁的时候去唐人街一家唱片行淘碟,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与老板说戏,那时候他唱的是《英台抗婚》,我仿佛就真地看见一个祝英台从古书里走出来,枭枭婷婷地站在我面前——我承认我那时候和呆子似地,就这样傻傻地看着他,直到他走过来,先和我说话‘你想找哪张碟呢?’呵。。。”
程成看着韶华几乎揉碎在回忆中的的温柔表情,心想,那个身世堪怜的男人至少还拥有一份真正的感情——这就弥足珍贵了。
反看自己,回首往昔,痴缠数年,仍旧一片空白。
“那。。。后来呢?”他想问的是。。。为什么分手。
“后来?”韶华扯了扯嘴角,浮出一抹不带笑意的冰冷笑容,“他结婚了,他母亲一定要在有生之年看见他生下兰家的下一代,他那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反抗一个为了孩子不得不离开自己新婚丈夫至死不能再见的可怜母亲?再之后,我回国了,接手韶氏。”
程成望着遥遥无尽的江水,没有开口。
波心荡,冷月无声。
纵此时,多说何益。
要做到如今的云淡风轻,又要怎样百转千回的挣扎直至痛扯心扉。
◇◆◇◆◇
两人并肩在堤坝上坐了许久,久到两个人的手都如雪冰冷。
“走吧。”程成开口,将自己的围巾丢给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的韶华,“明天还要上班呢。”
是啊,过了今晚,他与他又要再走上全然不同的两条人生轨迹——
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忙忙碌碌。
却都是矛盾而坚定地活着。
'10'第10章
将一份资料轻轻掷在桌上,一个男人慢慢地直起身子度到落地窗前,窗前挂着的金丝笼里,一只毛色鲜艳的翠羽雀正低头啄理着油亮的羽毛。
“你这小东西。。。”男人微微一笑,伸手去逗弄小鸟儿,那鸟似乎不耐地挣扎了一下,尖利的嘴缘划破了他的手指,渗出一点凝红。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愤怒,下一瞬间他伸出的两指已经紧紧地夹住翠羽雀的头,那鸟发出一声惨似一声的哀鸣,扑腾的翅膀挣扎不已——
“为什么你就不能一直乖乖地听我话呢?”男人冷酷地笑,指间逐渐加力,直至一直摇晃不已的鸟笼渐渐地恢复平静。
而摆在桌上的那份文件的第一页,赫然是程成的照片。
◇◆◇◆◇
自那次与江律不欢而散后,程成与他的关系就很微妙。
接下来的几天里,且不说程成没去找他,就连江律都不象以往那样主动低头,拉下脸去赔小心。程成这脾气是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更加不动,十足的被动性格,见江律这样,只当他是被他说中了心思,也不去理会,倒也因此将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案子的侦破上。
如果说金梦莲不是真正地杀人凶手,而仅仅是在案发当晚与死者有肢体冲突,耳環也因此無意中被帶往別墅,那么真凶是谁,还得再重新查过。
纸上的三个人名:金梦莲,柳小梅,王婧,后两个名字已经被圆珠笔勾地乱七八糟的。程成拖着腮,一行行对照着三个人的笔录问讯,想要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一个说楚楚可怜地说自己没见过丈夫几面,一个坦率承认自己根本不爱这个包养过她的男人。若说动机,肯定是柳小梅大,毕竟她即将以未亡人身份继承冯氏大半身家——
“。。。先从王婧下手吧。。。”程成不自觉地回避了柳小梅。
查王婧其实很简单。
一个人到学校里,走访了她的导师同学,都一口称赞她是个好学勤奋待人有礼的好学生,档案上也没有任何遗留问题,似乎完全与冯嘉富被杀一案完全没有关系——除了她情妇的身份。
“那我还想见见李嫣然同学。”程成将记录本合上,又补充了一句。
被询问到的老师很不自然地皱了皱眉,随口叫过一个学生,叫领着程成去宿舍。
能去李嫣然的宿舍当然最好,他还能顺便看看王婧的生活环境。程成一路上不时地向带路的女孩子打听王婧的情况,得到的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答案:有点冷漠,但是勤奋好学,不与人争,但问到李嫣然时,那女生撇撇嘴:“也不知道王婧怎么会愿意和这样的女人好上。”
程成讶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或许是程成今天穿着便服,那个女生倒是没怎么怕他这个警察,张嘴就道:“系里谁不知道李嫣然是出了名的公车?”
“公车?”
“人皆可上啊。”
程成摇头,说这话的人嘴巴未免也太阴毒了:“这个女生一定长的很漂亮吧?”
“漂亮也还好,最多算是中上,可男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常常跟不同男人出去,后来弄到没有女生愿意和她同房,王婧因为是咱的党书记,觉得要带头什么的,就主动提出和她同宿舍了。”
一般这种情况的女生基本上是没有朋友的,如果王婧真象大家说的有点冷漠但品学兼优的话,不大可能会去接近李嫣然,会不会是因为王婧是系里唯一对李嫣然好的,所以李嫣然愿意替她做伪证?想到这,程成又以聊天似的语气随口道:“那她们常常在一起吗?比如上图书馆查资料什么的?”
那女生倒噗嗤一声笑了:“怎么可能!两个都有自己的男朋友,干吗倒两个女的混在一起呀?再说了,李嫣然就只顾着打扮了哪还会去图书馆查什么资料呀?”
程成强耐住打断他的想法,忙问:“两个都有自己的男朋友?王婧也有?!”
“她自己是没承认拉。”女生西西一笑,“不过那次我去小卖部买东西,可巧撞见男生送她回来,两人还在老槐树下亲了好一会呢。我亲眼看见的。”
“是男人吧?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哪呀。生化2班的刘宇凡,也算是咱的校草呢,说起来他打篮球特别地帅,成绩也好,据说还有不知名的社会人士因此赞助他呢!也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生,只不过他也不知怎么的没喜欢过一个,偏就看上了王婧,其实王婧论长相也算不上很美,又比他大,难怪俩人倒也从没公开过——”
程成实在忍不住地打断她的腹诽:“刘宇凡和她交往了多久?”
他想到了王婧无名指上的戒指:原来如此——这戒指不是为冯带上的,而是为了同时交往的另一个男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上次撞见他们是在元旦前,这么想来也该有半年以上了吧。”那女生偏着头笑道:“说起来他还长地有点象你呢,就是比你高点壮点,恩。。。MAN点。”
程成强忍住把这女的狂扁一顿的冲动,坚持走到了宿舍楼。
她们206宿舍在走廊的最尽头,墙外就是车水马龙的大马路。
程成叫开门,宿舍里,只有李嫣然一个。
“警察?不,不是已经做过笔录了吗?”穿着睡衣的李嫣然愕然地看着程成突如其来的到访。
她看起来很有些紧张,苍白着脸,不住地绞着自己的睡衣下摆。
“放心,没事的,只是例常再访。”程成安抚地说道,“不请我进去?”他不想让这个女孩再受一点惊吓刺激了,毕竟他有太多疑问要从她身上解开。
李嫣然的桌子不出意料地很乱,或站或躺地堆满了各种的保养品彩装品,全都是价值不斐的进口货。而在一罐粉底后面,程成看见了一堆药片——甲硝唑,头孢克肟胶囊甚至妇月康。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属于王婧的桌子,收拾地非常整齐,架子上码着一排又一排的书。
程成走过去,除了专业书籍,中外名著外,有一排全都是波特来尔的文集,他以描写大量阴暗心理与扭曲人性而著称,再一摸书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灰。
“她有好几天没回来了吧。”程成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李嫣然有些惊讶,但还是道:“对。她搬走三四天了,因为也快要走了说要想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走?”程成张大嘴,“去哪?”
“德国交换留学呀。”
“她不是说暑假才会走吗?”
“是呀。。。她以前也这么和我说的。”李嫣然咬咬下唇,“可前段时间她突然说要提早两个月走。。。”
“总有理由吧。”程成状似无心地问道,“那她男朋友呢?”
“当然是一起走啊!”李嫣然话音刚落,就立即捂住嘴巴。
李嫣然在第一次去警察局做口供以证明王婧清白时,就说过王婧身边只有一个冯嘉富对她好她怎么可能杀人?这表明她是知道唯一王婧同时和两个男人交往的人。
“王婧自己也说,她对冯嘉富没感情,所以她有自己的BF也很正常,但,你为什么要隐瞒,又或者说,帮王婧隐瞒——”程成眯起眼,“李嫣然同学?”
李嫣然出了一头冷汗,攥着衣角的手越发紧了:“我。。。我没有隐瞒,只是你们没问——这是人家的私事——”
“是吗?”程成走到桌前,丢出一包甲硝唑,“吃这种消炎药也是你的私事?”
李嫣然神色大变,一把扑上前把药抢了过来,嘴里只说:“关你什么事!”
程成瞟了一眼小山似的药:“你是不是刚刚做过人流?这些药都是手术后要吃的消炎药。”
李嫣然的脸一下子涨地象猪肝,勃然大怒道:“你虽然是警察,也不能在这里随意污蔑我!”
“SORRY。”程成举举手,“我只是想知道王婧那天晚上真正的行踪。”
“我在警察局里说过了,那天晚上和王婧从图书馆一起呆在宿舍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请你知道作伪口供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撒谎!”李嫣然猛地站起身子,似乎昏眩了一下,脚步踉跄。程成直觉地上前扶了一步,看着她瘦的嶙峋且青筋毕露的手背,不由地叹道:“你虽然还年轻,但做人流,只怕对将来生育会有影响,好好养身体吧。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李嫣然不由地松了口气,望着满桌的药瓶,一行清泪又缓缓地流了下来。不要再来了,让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求你了。。。
◇◆◇◆◇
可第二天下午,她再次开门,看到这个年轻的警察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永没有终结的一天。
“可以说实话了么?”程成的声音温柔却坚持。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硬邦邦地顶回去。
程成从资料袋里分别拿出几张资料,平静地说:“这是你信用卡帐户的还帐资料,以及你去X医院的病历复印件。”
李嫣然的脸一下子变的惨白。
“据我调查,你和上一个经商的男友分手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期间你断绝了一切的经济来源,造成信用卡债务三月没还清的情况。但是这笔钱,在一周前汇入了你的帐户。”
她虚弱地开口:“。。。这是我向朋友先借的。”
“朋友?王婧?”程成的双眼象利箭一般射过来,“可是据X医的病历报告,你在17日上午9点多去做了人流手术,晚上就能陪着你的好朋友去图书馆查资料?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去查了什么资料么?李同学。”
李嫣然摇摇欲坠:“你们为什么要去查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李嫣然崩溃地闭上眼:“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那天晚上王婧的行踪——”
“在宿舍里睡觉一觉到天亮!”
“还在撒谎。”程成靠近了她。一字一字地说:“那天晚上她并没有呆在宿舍,而是顺着下水管道从2楼逃了下去——避开了保安的视线,对不对。”
李嫣然瞪着眼呆了半晌,才终于泄气似地道:“对,她要去见刘宇凡。两个人忙考试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联系了,实在想的紧,于是我就建议她从水管爬下去。”
程成又道:“你既然知道她是去见刘宇凡,为什么在局子里要做伪证?”
“我那时候只以为去去就好,没想到她第二天才回来,我以为她在刘宇凡家里过夜,还取笑了她几句——我总说冯嘉富虽有钱但是水很深,不如早分早好,她毕竟也拿到了德国方面出国后,什么感情也都会变的。一直到后来我知道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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