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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生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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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吧,只是不知道他们招不招人。”
  她这会儿其实也不缺钱花,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她是属于一会儿不动手就要手痒的。早上听着锻造声还烦,这会儿听着觉得好听极了,手指还跟着一下一下跳动,她就是个闲不住的命。
  从前门出去,昨天是黄昏时来的,也没仔细看这边的建筑,这时才发现全是一连排的院子,出了门就是京城的内河,不时有小船摇摇晃晃地“吱呀”着声划过。她走到西侧院子的门外,就见门上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器坊”两个字。
  也许是她运气好,这器坊还正在招工,招十四五岁有底子的姑娘,制的是铜镜铜簪之类的小型铜器。真要论起来铜镜可是姚海棠最拿手的,在现代实物最多的就是各朝代的铜镜,她从前练手时经常做的就是铜镜。
  沿着台阶走进去,一屋子人竟然没一个看着她的,这会儿都专心在自己的手上,姚海棠一看还挺喜欢这气氛,这至少说明这群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专业啊。不管怎么样,专业、敬业就是好的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问她:“来试工的?”
  试工?这个词对于姚海棠来说当然很陌生,不过她也知道是什么意思,连忙点头说:“是,我是来试工的。”
  那人也不问她姓名来路,直接指了那头一筐铜簪的坯子说:“要的是花簪,你看着办,不拘什么样式,今天能做完吗?”
  一天就做一铜簪,姚海棠又觉得这些人浪费时间和人工了:“能。”
  说话间姚海棠就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这头是搭了凉棚的树荫子底下,比黑汉子们待的地方可以凉快舒服多了。拿了个铜簪的坯子,姚海棠看了看,这才发现每一个铜簪坯子其实就是一头粗一头细的粗坯,表面都不怎么光滑。
  她正摸索工具时才发现没有工具,就问旁边的姑娘说:“工具都放哪儿了?”
  那姑娘特稀奇地看着她说:“你来试工工具都不带?”
  难道工具这东西都要自备,司珍坊可不这样,姚海棠想了想又起身回院里取錾铜的工具,这进进出出的竟然也没人过问。坐下来铺开了錾套,她有好几套錾铜的工具还都是当初从司珍坊带出来的,手上也是司珍坊的,却不是她自己的了。
  匆忙被绑来,她也没有随身带工具的习惯,现在她有的两套工具是乔致安派人送行李给她时夹在行李里的。在这儿上头,姚海棠又得称赞乔致安一句了,心真细一手拿工具一手托着固定在工作台上的铜簪,姚海棠想着这形并不怎么整齐的粗坯子适合做个什么。在她脑子里,什么都得随形,那才不至于浪费了材料:“看着应该适合做成枝枝蔓蔓的样式,月季、紫藤、莲,双面水莲簪。”
  双面簪是古代发簪中的一种样式,顾名思义当然是正反两面都有装饰作用。姚海棠这人喜欢尽善尽美,既然都双面了,不如哪一面都好看。
  通体荷叶荷花,簪顶上圆尖儿的,正好是个花苞,再盖片荷叶遮一遮,那样就有韵味儿了。花苞的尖儿上,姚海棠还惯性地打了个孔洞,等簪完一看就自个儿恼了:“傻蛋,錾什么孔洞,也不想想哪儿来的流苏”
  整个一上午还是个半成品,她下午才能得工夫打磨,工作台上有放物件的小格,上边儿还有锁,锁上了各自回家吃饭,不住附近的可以在坊里吃,五个铜板吃一顿。
  姚海棠嘴刁,她还是自己回了隔壁做了饭吃才过来,来时手里还抓着把细的红头绳,她打算用这做流苏。
  等打磨完了把手里那些细红头绳做成了流苏,然后又织了个最简单常见的中国结,挂到铜簪上后,姚海棠直摇头:“败笔啊,下回再也不能多这手了,惯性要不得。”
  她这就觉得自己做完了,然后拿给坊主看,坊主接过也没看,他正忙着盯住那边錾香炉。姚海棠也就不急,反正她也爱看,可是她就是个忍不住话的,看着看着就指了说:“这衣纹要要拐得圆一点,有棱有角不自然,圆一点儿会好看些,不过为什么要在香炉上錾个人啊,直接祥云瑞兽不就行了。”
  坊主没搭她的话,不过錾铜的人手上倒是确实圆了些,这开始还看不出来,可每錾一个衣纹姚海棠都忍不住比划一番,等錾完了袍角的 衣纹,工人和坊主一看:“坊主,确实更好看一些。”
  “嗯,流畅圆润,你叫什么名字。”这话当然是冲姚海棠问的。
  “唐瑶。”绝对是真名,比姚海棠这名还真。
  听了她报了名字,坊主才一边低头去随身的工具包里找刚才姚海棠塞给他的簪子,一边说:“刘罗生,以后叫我坊主就行了。”
  应了一声,姚海棠说:“您以后叫我小瑶就得。”
  只见刘罗生似乎终于掏着了发簪似的,一边拿出来一边说:“行,以后就叫你小瑶。”
  说完刘罗生低头看着从工具包里拿出来的铜簪眼都眨不动了,缓缓抬高手,那红红的流苏随之晃动,风一吹来更是带了几分娇美的味道。在姚海棠看来这多正常啊,线绳流苏这东西,只要晃动起来或者被风吹的时候,都会非常女性化。
  “一时没注意錾了个孔,只好坠了流苏,其实要是坠个玉平安扣会好一点,不像这会儿看着这么俗气。”姚海棠解释道,她是真的觉得这流苏是败笔,荷花是清雅的,要坠流苏也得用玉或者珍珠一类,这样才合衬。
  但是刘罗生却好一会儿没说话,看着枝叶间似乎还有光线透出来,再拿在手里转了好几个圈儿才发现每个角度纹饰都到了,而且心思用得极巧。这时代真没有随形的说法,所以刘罗生看了很久,最后说:“这叫什么簪?”
  “水莲流苏簪啊,用的是随形镂雕手法,里边处理的还有些不成熟,下回我会注意的。”姚海棠说完也没注意这时錾铜鼎的人都在看着她。
  只见刘罗生咽了口唾沫,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嗯,多加努力”
  工人们看着刘罗生,直想伸出大拇指来说一句:“坊主,您真是淡定从容。”()

  40.普生器
  其实也是姚海棠看起来年纪小,刘罗生以为她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做工有多好,因此才憋着说出一句“多加努力”来。
  等再一听姚海棠就住在隔壁,一小姑娘在京城有屋有院儿,刘罗生就不知道该怎么定位姚海棠好了。这姑娘八成是哪个乡下土财主家的,世事半点儿不懂,空有一身好手艺但是啥也不明白。
  好,刘罗生深深地觉得上天真是眷顾他,就在他发愁器坊的出路时,上天就给他送了这么一姑娘来,这叫什么,这就叫绝处逢生。于是他就跟大家说啊,千万别太过夸赞了,适当就行了,得了闲儿就好好跟这叫小瑶的姑娘学学,能偷一天师就偷一天,学到了就赢了。
  第二天姚海棠准时来器坊等着安排活儿,就见刘罗生满脸是笑地走上来说:“小瑶啊,今天你先錾铜镜,这大香炉子又做败了,只能回炉再造一次了。回一次炉损一次灵气,但愿这回能成,到时候小瑶要多帮帮我啊。”
  香炉,她就知道做出来不能看,那线条就跟柴杆儿拼出来的一样,一个个多生涩,明明这时代工具多顺手多好用,这些人怎么就能把线条画得跟螃蟹爬出来的一样。
  “好,既然领了您的工钱,我当然得帮您做事儿了。那我先去錾铜镜了,有纹样儿要求吗?”姚海棠从前复原铜镜的时候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随手錾个花样儿,千百年后也能当古董卖那就好了。真没想到,上天还能真给她这么一机会。
  对于别人还真有纹样要求,可看了昨天姚海棠的发挥后,刘罗生坚定地摇头说:“没有,是花纹、是鸟兽、是人物你随意。”
  这会儿姚海棠就想尖叫,终于有人拿她当手工艺人看了,再也不是吃货、厨娘、治食器的了。刘罗生心里想的她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只要有组织愿意接纳她,她就无比欢欣了:“好,那我上那边儿去了。”
  连连点头,刘罗生说:“小瑶啊,你多带着那些小姑娘点儿,她们年纪小手有些生,要是得空了就教教她们。”
  “好,只要她们不嫌弃。”姚海棠当然不知道刘罗生的心思,刘罗生是怕她什么时候就被家人领走了,所以这会儿就紧着想让坊里的姑娘小伙子好好跟姚海棠学两手。
  坐到工作台前,姚海棠拿了个铜镜坯子,铜镜总不能随形,只能靠构图去体现特色。她拿着铜镜坯子看了很久,旁边的姑娘们就跟着她看,到最后有姑娘忍不住说:“小瑶,你为什么看着它不动手啊?”
  闻言,姚海棠答道:“我在想怎么构图。”
  她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对姑娘们来说多新鲜啊:“构图,什么是构图?”
  呃,这个,在古代应该叫什么呢,格局还是布局?想了想姚海棠托着下巴,比较内伤地说:“就是事先构想着在这上边儿錾个什么图样儿,哪儿疏哪儿密。就好比我现在錾个簪花仕女吧,仕女錾在哪儿,背景錾些什么,要不要錾一行诗句上去,把铭文錾在哪儿既不破坏图又能留下款识。”
  ……
  她一说完话姑娘们鸦雀无声,她这番话就好比一国画大师在跟画墙面广告的说意境一样,这不是她们的领域啊见场面安静了姚海棠就以为自己说得太复杂了,于是又解释说:“其实就是事先在脑子里想好要錾个什么图样,脑子里想好了不就比较顺手一些。”
  还是前头那话比较让姑娘们能接受,谁錾铜镜前不是想好了纹样的,可没她那么复杂。
  然后就有姑娘问道:“那要是想好了,下手的时候总有偏差怎么办?”
  对于这问题,姚海棠觉得很好解决:“先在坯子上描好画稿,待会儿下手的时候就不会有偏差了。”
  但是她这提议明显得不到姑娘们的认同:“铜坯子上怎么画啊,都很容易擦掉的。”
  这倒也是,现代就是想在哪儿写字都有笔,别说是金属表面了。姚海棠想了想,然后说:“那就直接用錾子,錾子在铜坯子上还是很好刻画的。”
  “那也会出偏差吧?”
  “你可以轻轻地画,不要太用力,等画稿描上去了就好处理了。”姚海棠试过,别的东西不行,工具本身是绝对能刻画出来的。
  说着姚海棠就拿了小号的錾子,在铜镜的坯子上轻轻地画了起来,姑娘们伸长脖子一看,果然是画得很顺,而且看着都像是力道很轻似的。
  姑娘们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一个个学着姚海棠拿了小号的錾子在那动起手来,可是她们怎么也不能像姚海棠一样那么顺畅,但是倒也能把想要的图案给粗略地画上去,虽然不如想象中的圆润流畅,但总算偏差不大。
  见姑娘们都开始錾铜镜了,姚海棠也拿起了錾刀,不过她一边錾一边还想:“这铜镜光泽度不够,照人都照不清,话说我从前好像真想过要做铜镜来着。”
  铜镜想要做到纤毫毕现,一是打磨二是铜的质量三是要加入其他金属,这时代质量问题是不存在的,打磨抛光也还算熟练,最终剩下的这是最后一条了,加入其他金属。
  合金在中国古代反正是常见,本身金属也不是那么纯,杂质较多。像春雨剑和秋水剑用的百炼钢,那不是人力物力的问题,除了司珍坊没谁有那么好的工匠来配合。
  “合金,这批是不成了,下回再跟坊主说吧。”
  铜镜上午錾好了下午继续打磨,打磨得了姚海棠就问身边的姑娘:“对了,器坊的铭文是什么?”
  姑娘们都摇头,其中一个说:“没有铭文的,大器坊、大器师才会有铭文,我们这样的小器坊哪儿来的铭文啊”
  不刻铭文可不是姚海棠的习惯,她想了想:“西城是不能用了,这回住南隅,难道要叫南城?”
  最后姚海棠去问了坊主,刘罗生还真是认真考虑了铭文的事,他觉得姚海棠来了,这小器坊或许将来还真会有点儿名气,所以刘罗生想了想说:“小瑶觉得刻个什么好?”
  器坊的铭文还要她来想,刘罗生会不会太随便了,刘罗生随便她也就随便了,张嘴就说:“那就叫普生吧”
  普通的穿越生涯,普通的市井人生,这是姚海棠的心里想的。
  闻言刘罗生一合掌,眼前一亮道:“这个好这个好,普渡众生,普生。”
  这意思可真歪,姚海棠也没反驳,回座位上把铭文刻了个样儿拿给刘罗生看:“坊主,你看铭文这样合适不合适?”
  这会儿刘罗生正高兴,什么都合适,点头说:“可以可以,你去刻吧,回头我让他们都刻上。”
  几天后刘罗生还兴致非常高的把器坊的匾换掉了,上头其实就多了两个字——普生器坊。当然,谁也不会想到,以后有普生这两个字会大大的出名。
  几天后到了出第一批铜簪和铜镜的时候,刘罗生特地把姚海棠做的全留下了,只是那根铜簪却用匣子装好了递到主顾面前说:“老李啊,咱们俩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有好物件我总是记着你的,打开瞧瞧开个合适的价儿。”
  那老李是京城一家大铺子,各类物件都经营,按姚海棠的话说,有普通的工艺品、装饰品,也有精美的各类艺术品。但按东朝人的话来说,一类是器,一类是凡物。
  只见老李接过匣子打开了,拿出铜簪一看:“哟,这是哪个工匠做的,倒是透着精巧,这心思也巧,工也不错。”
  刘罗生老神在在的一笑说:“工匠,你看这是工匠的手艺啊”
  这时老李又看了两眼,然后看着刘罗生说:“不成你这小器坊还能请得起器师,请不请得起另说吧,器师哪会做这样的小物件,能有这手工这器师的水准可就不一般了。”
  “你甭管是器还是凡物,就这手工就不错了吧,虽然不是器师做的,可这物件摆在这儿,你门路广拿去试试,指不定就真能成功呢。”刘罗生这所谓的试试,其实是真正鉴定这是器还是凡物的程序。
  这个程序就是姚海棠一直所迷惑的器师和手艺人的区别,在浮梁山上有一座四方堂,主司给天下器物启灵。至于启灵是什么,那就得让姚海棠慢慢去发现了。
  闻言,老李瞪着刘罗生说:“亏你说得出,不是器师的拿去试试,万一不成呢,要知道四方堂可是嘴一张就要银两的地方,不成我不是白亏了,回头东家还得训我不长眼。”
  而刘罗生自然有办法安老李的心:“不成的话,这物件本身也能抵得了那银钱,不够我给你凑还不行,我是没那门路,我要是有自己就去了。”
  最后老李说:“成,我试试,可先说好了,不成的话这启灵的银子你出。”
  “放心,我出我出。”这几天下来,刘罗生几乎对姚海棠有一种本能而盲目的信任,他就认定姚海棠制出来的东西能启灵成功。
  而姚海棠呢,她到现在还不明白器师是什么职业,依旧在那儿錾她的小铜镜呢,嗯……过几天就能錾大香炉了()

  41.器有灵
  其实对于闲不住的人来说,只要有事儿干就行了,至于做出来的东西能干什么,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姚海棠是说过要在东朝留下点什么痕迹,可她觉得自己留下的已经差不多了。
  指南针、印刷术,四大发明她占了俩,加上瓷器和那铜编钟,她不必再干什么大事儿让东朝记住她了。而且她坚定地相信,只需要瓷器这一样儿,就够让她被东朝的史书所记载了。
  这么一来,她对被史书写成传记就不怎么感兴趣了,千百年之后,只要有人收藏她所制出来的东西,那比什么书写着她的名字都更让她高兴。
  这天姚海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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