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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生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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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看了良久,齐慎让人找来了管隽器行的弟弟说:“齐恩啊,我怎么觉得这几件东西就是隽器行出去的,隽器行里几时有这么出色的手工了?”
且说这齐恩是齐大老板的弟弟,他不怎么管器行的事儿,所以这会儿正被问得面有得色,以为自家小姨子的小叔子的小舅子真那么能干,于是把自己找来那人夸了个天花乱坠。
然后齐慎说:“有这等能人我倒要见见,你去把他找来,要是真有这能耐,说不得回头还得记你一功。”
结果一找来,牛头不对马嘴,齐恩和他那姻亲被齐慎教训了一顿,齐慎又让人去找了掌柜来,这一问才得知:“东西确实是从咱们行里出去的,只是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模样儿,那公子领着个姑娘过来,那姑娘就指了角落里的铜薰买了三个去……”
当掌柜把事儿从头到尾说过了后,齐慎琢磨着问了一句:“杜公子,你说它是京城来的?”
“回大东家,确实是京里来的,说话儿也是一股子官味儿,那气派小的反正是没见过那么样儿的。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可小的觉得自个儿这眼神儿不会错,那怎么也得是王候府里的。”掌柜的说完话看着摆在书房里那仨儿铜薰,甚为牙疼,早知道自家大家东会拿五百两换这仨铜薰回来,他当时怎么也得卖一百两银子!
掌柜的都能看出来的事儿,齐慎不能看不出来:“去查查他们在哪儿歇脚,派人去递个帖子,我倒要会会那位京城来的杜公子。锅里的东西让人倒了,看着闹心,好好的物件儿拿来做这油污火烧的劳什子火锅。”
“不……不能倒,老爷,老太太闻着香味儿了,非说要吃。”来的是齐慎的结发妻,一听要倒人还没来就话儿先到了。
“这东西谁知道能不能吃,跟娘说晚上给她老人家做好吃的,别吃外边儿这不干不净的东西。”齐慎是个孝子,这是云泾河里出了名儿的。
掌柜的一见这情况赶紧退了,这东家屋里头的事儿他既不好看,更不好听。这掌柜的一退开了,齐家老太太就由丫头扶着出来了,老太太拐杖一跺说:“这不让吃那不让吃,你是怕人毒死我啊,还是想饿死我。府里的厨子做的菜哪个合胃口了,今天好不容易闻着香儿就想尝尝鲜儿,你还偏不肯!”
看着自个儿亲娘老子齐慎能怎么着,叹了口气说:“娘,这些东西谁知道干净不干净,您老人家要吃我让厨子再备一份,这些就倒掉得了。”
“我听他们说这是京里来人备的,京里的人见过世面,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能差,怎么也比厨房里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强!”老太太其实就是等不得了,非要这会儿吃不可,老人家脾气一上来了通常就跟孩子似的。
最后齐慎没办法,只能自己先尝了,然后再看能不能让老太太吃。让人把食谱拿来,齐慎一看:“好字,齐晏你来看看。”
齐晏是齐慎的三弟,有功名在身的举子,一看这字就连赞:“这字有气象,虽然是正书,但是……”
“但是我饿了,你们赶紧!”老太太瞪了自家儿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好字好句的。
被老太太一吼,齐慎和齐晏一块儿摇头,然后就让人去烧炭开汤,汤是在外边烧滚进来了,连锅带汤抬进来时先是一片香气传来。等到桌上灯烛一照,那点了金的凤穿牡丹图就像嵌了星辰似的泛着若隐若现的金光。
揭开盖儿后,只见锅里的汤在暖黄的烛光之下汤色呈淡淡的奶黄色,还泛着一层金圈儿,看着就尽显华贵。这时整一桌人都看愣了,白天在太阳底下还不显得这么光彩夺目,这到灯底下一看就显出气派来了。
老太太说:“这就是京城里的排场,看看,和咱们这破地方就是不一样!”
众人没说话,齐慎先尝了尝味儿,这才发现随锅送的那筷子和盘子上雕花繁复至极,而且花纹里都点了金,豆腐山菌牛肉丸一放下来,有了汤水和油更显得光华流转。这让齐慎不由得叹了口气,心说:“这哪儿是吃饭,简直是吃排场!”
一块蘸了点儿酱下的山菌下嘴后,齐慎就不再认为这是吃排场了,咽下去后齐慎咂了咂味儿:“吃吧。”
这边的齐府里吃得热火朝天,另一头的城西某个小院儿里,姚海棠正在捂着荷包心疼。这几天一直在留意有没有合适的院子,最后在城西看中了这院子,一百五十两啊……太贵了!
其实这一百五十两是值的,除了有果树有花园后头还有大片的菜园子,原主儿是司农院儿的正要升迁回京去,人交院子前还特地叮嘱了果树和菜要怎么照管。
“算了,先睡觉,天塌下来了也得先睡觉再说,这几天可累死我了。”没日没夜地錾那三火锅,还外带一堆筷子和盘子,她是真的累得不行了。
这一夜倒是和风朗月整宿安宁,在这个地方,她终于有个安身之处了,这里有近似的乡音,有近似的饭菜口味儿,甚至连空气都感觉是熟悉的,她也终于不认床了,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都说中国人的安全感来自于房子,就这点儿上来说,姚海棠是个十成十的中国人!
第二天醒来是在一片鸟雀声里,安丰挑了水往菜园子去,她到菜园里一看竟然是杜和在浇菜,那一举一动在晨光映照之下,姚海棠就想到一个词儿——天人合一。
昨天安丰说要走,姚海棠特地留下了他,毕竟需要有个人照顾照顾杜和,她总不方便。她好在安丰在河梁那边就有个兄长,而且父母死后已经分了家,所以安丰想了想就留了下来,他想跟姚海棠学錾铜的手艺。
“我去做早饭,杜和、安丰你们想吃什么?”落地生根的第一顿饭,姚海棠想认真的好好做做,一路上来只是将就着吃,做火锅也没好好尝尝,心里不踏实呗。
浇菜的杜和说:“随海棠安排。”
“海棠姑娘,要不还是我去做吧,怎么能让你做饭。”安丰渐渐地觉得自己应该担起里里外外的活儿来,这杜和一看就是个公子哥儿,估计是啥也不会,而姚海棠就是个小姑娘,那手看着就像是没怎么做过脏活累活的。
“你做饭?你知道蒸煮炖烧、焖煸煎炸有什么区别吗,知道鱼要几成热的油、虾要怎么做吗?”姚海棠这话说完就见安丰眨着眼不说话了,她笑着转身说:“还是我来吧,不过这菜园子就归你了,我可不知道菜要什么时候浇水施肥,又要什么时候翻地播种,这呀叫各有所长、各司其职!”
在她身后,杜和、安丰看着她的背影出神儿,安丰说:“杜和,你们京里的人吃饭都这么讲究吗?”
泼了勺水出去,把一片青菜浇得水灵灵的,杜和才回话说:“我不记得这些事了。”
……
嘀咕了句“你记得什么”,安丰继续挑水去了。
进了灶房里,姚海棠一看油盐酱醋都齐备,各种调料也都不缺,甚至一边的小灶上有长火煮的高汤,看来这小院的前主人也是个好吃的,怪不得走起来依依不舍的呢!
煮了粥,做了三个小菜,一看灶边还有两空瓦罐就坐了锅热水放盐晾凉了后,下了几个水萝卜和两棵大白菜进去,这里叫什么她不知道,反正她坚定地继续叫萝卜和大白菜。
粥稍稍凉了后,杜和也和安丰一块儿浇完了园子,三人坐在厅里吸溜溜的喝粥,说是声响很大,其实就安丰一个人喝出声儿来了,姚海棠和杜和是没声儿的。
最后安丰也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喝完了粥收拾碗筷,杜和皱着的眉也舒展开了,然后冲姚海棠说:“如果我没算错,今天齐慎会投帖子上门来。”
“为什么?”姚海棠不理解了,她算不得杜和那么远,当然也没杜和那份大局观。
“不管是为人还是为那三个……火锅,他都会来的。”虽然不记得很多事了,但是杜和对自己的判断很信任,就像他判断姚海棠可以相信一样。
杜和的判断半点儿错没有,安丰碗都还没洗完,就有人敲门来了,姚海棠就站起身来要去开门,却被杜和喊住了:“海棠,我去开门,没有门未出阁的姑娘开门迎客的道理。还有,以后别管我叫公子,如果非要有个称呼……就叫表哥吧。”
表哥!好吧,她想唱“咱究竟有几个表哥哥”了!
看着杜和去开门,姚海棠琢磨非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叫表哥也行,她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总不会非爱给人做小丫头。
9.有客到
开了门,杜和站在那儿,他眼神不是太好,但看得见不远处有辆马车,这小厮也是昨天见过的,看来来的人果然如他所预料,不过来的有些快了。
最近几天他的神倒是略清楚了一些,不过还像是蒙着层纱似的,他站在那儿不说话,那小厮就赶紧上前来说:“杜公子,这是云泾河齐家的拜帖,不知道是公子亲自来开门,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公子见谅。”
接了帖子,杜和不置可否,只是打开帖子认真看了几眼,其实他不知道这合不合规矩,只觉得这样做既然没有什么不妥,但规矩也应该不是这样的:“写帖子的是二十三年定洲乡试的会元齐晏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小厮就更加恭敬了,垂首躬身道:“是,杜公子记得真清楚。”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在外边随意些。”杜和说着就敞开了门,自己则自顾地转身回了。
留下小厮在那儿嘀咕:“这也太随意了,难道这也是京里养出来的贵人脾气?”
其实马车上不止有齐慎和齐晏两兄弟,还有齐家老太太,老太太非说要见见贵人,说是自己这一身不舒坦,昨天吃了火锅后就舒服了,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这是沾了贵人的贵气。齐家两兄弟没办法,只好领着老太太一块儿来,谁让齐家一门子孝子呢,就连不长进的齐恩,只要老太太一发话儿,那肯定是二话没说的。
坐在厅里的杜和一见齐家老太太来了,当然很意外,连忙站起身出门来迎:“不知道老太太来了,失礼之处还请老太太包涵。”
这是两个眼神儿都不怎么好的人的会面,可是老太太一下儿就看出不一样来了,心说:“这后生长得真是好,贵人就是不一样啊”
“唉呀,哪能让贵人来迎,老身在这儿给贵人见礼了。”老太太说着就要拜,老太太拜了齐慎和齐晏也不能站着呀,就跟着一块儿弯腰拜了下去。
杜和就一双手,却沾手即止地把三个人都扶住了:“多礼了,这不是京里不必拘礼。”
这时姚海棠端了茶出来,一一敬了茶才退到一边儿,杜和说:“海棠坐吧,又不是小丫头站什么。”
不是小丫头,这算是在给姚海棠正名,要在这里立身的话,姚海棠就不能是个小丫头。
其实姚海棠没怎么琢磨出来,不过听出点儿味儿来了,笑着说:“让老太太和两位公子见笑了,昨儿跟表哥打赌输了,今天就只好给他扮个小丫头了,没想到他倒不自在了起来。”
齐慎和齐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道:“哪里哪里。”
齐老太太一看,然后眯了眯眼仔细地打量了姚海棠两眼说:“这姑娘面相也贵。”
“承老太太吉言。”仿古董仿得多了,对历史也有一番了解,所以应付起这样的场面来姚海棠也不见半点拘束。再说她的演技经过昨天街上那一出后,已经翻着跟斗往上涨了。
坐下后就在那儿笑不露齿,又手叠着放在膝盖上,那份子仪态就连杜和都多看了两眼。
然后杜和就在那儿和齐慎、齐晏客套了一番,接着又试探了一番,反正到后来齐慎和齐晏没探出什么来,倒是被杜和问走了不少东西,姚海棠在一边儿旁观着心想:“以后千万不能跟杜和扯闲话,要不然八辈儿祖宗都得让他问出来,自个儿还得云里雾里,这可真是个谈话高手啊”
但是最后齐慎和齐晏知道了一个小小的讯息,齐慎问的是:“杜公子家在京中何处?”
这问题杜和还真没答案,他要想得起来他就回去找自己的身世去了,不过他模糊还有点儿印象,但为了慎重起见他就答了两个字:“太平。”
京里有个地儿叫太平里,住的尽是王候将相,齐慎和齐晏得了这答案对视一眼,又说了会儿话后就说要告退了。可是齐家老太太不干,她坐着说:“杜公子,老身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婆子,昨天吃了海棠姑娘烹的……火锅,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可是家里的厨子又做不出这味儿,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海棠姑娘到家里教一回。”
这问题问的竟然问杜和,怎么不直接问她啊,姚海棠看了眼老太太后看着杜和,就等看杜和怎么回话了。
沉默着思索了会儿,杜和说:“海棠自幼不爱女红诗文,就好钻研玉盘珍馐,老太太要实在喜欢,就让厨子过来学一二,只是到府上去教怕多有不妥。”
这回会面杜和算是绞尽脑汁了,如果他在应对上露了馅儿,到时只会给姚海棠添麻烦。不过礼仪教养这些东西是一日一日养成的,就算杜和这时候记忆有缺失,但是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忘,这几乎就是一种本能,他会依凭着这本能去行事,自然是疏而不漏处处妥当。
因为有老太太在,姚海棠与杜和一道送到门口,待马车出了巷口两人才收回视线来。这时姚海棠正侧着脑袋看着杜和,杜和有些不太适应她拿这目光看:“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就是太对了才不对,你说话办事与人周旋实在是太妥当了,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见了,家里人应该紧着找才对。”而且看着身份不小,那怎么也得弄个广发天下的文书来找吧。
“也许家里人正弹冠相庆也说不定。”杜和说这话时不带半点儿苦涩,反而显得极平静,甚至是连他自己也没能预料到会这样平静,似乎这在他看来很寻常。
一起回了院儿里,还没进门儿齐家的小厮又回来了:“杜公子、姚姑娘,爷说二位要是想清清静静地在云泾河待上一段儿,就该好好把行踪打扫打扫,爷见二位像是初次出门,便差小的来问问二位,可要打点一番?”
在云泾河,齐家就是土皇帝,齐家要办的事儿当然能办得无一丝遗漏,就连太平院也照样得拿他们没办法。更何况云泾河这样一不边、二不杂、三不乱的中等城池,太平院并不会放太多力量在这儿。
“多谢。”其实杜和已经打扫了一遍,至少他自己是择干净了,至于姚海棠,司珍坊的身份本来就干净可查没有一丝问题,安丰么……白板一块儿,司珍坊找人向来是恨不能跟太平院是的上查三代内问六亲。
得了杜和的话,小厮撒开脚丫子就跑了,小厮跑到齐家的马车那儿回了话。齐慎就在车上看着齐晏好一会儿,然后说:“齐晏,你看呢?”
“那位姑娘确实是司珍坊出来的,听口音也的确是云泾河人,至于那位公子……就像娘说的,是个大大的贵人。至于这俩人之间的关系,表哥表妹的,他们说着咱们听着,就不必细究了。那位姚姑娘一双妙手司珍坊都放了人,想必那位公子使了不少力,大哥是想结交吗?”齐晏先分析完,然后又问自家兄长的目的。
没想到齐慎“呸”了一声说:“结交不上,北方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倒是看重那姚姑娘一双巧手,更重要的是娘还非认定了那姚姑娘做的菜都带着贵气,非说昨晚上腿和膝盖身上全是暖和的。”
其实纯粹是羊肉的缘故,再加上火锅底料里有些性味合宜的中药材,齐家老太太的老寒腿能不舒服。齐家老太太闻不得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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