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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生春-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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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浩如烟海容易消磨在宫中的岁月里,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喜欢这个全身上下都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儿子,如果一点点消磨在宫墙里,不值得“传朕旨意,请各路武将御书房议事。”犹豫了许久的皇帝终于作出了相应的决定。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既然身有光辉醉心山野,那就随他去吧。
  诸多儿子中,皇帝不得不感慨一句,最像他又最不像他的就是杜敬璋。
  “是,皇上。”
  “等等,回来,先去传老四进宫,朕在含光殿外的花园里等他。”含光殿,外人总传他最宠爱的是葬在豫洲那个妃子,但世人却不知道,他已经遗忘了她的容颜和名字,只记得是豫妃。他心中最疼爱、敬爱、心爱的是含光殿里那个咬牙切齿恨他到死的女人,杜敬璋的母亲,他的元后。
  皇帝今天不断地想起往事来,不断地思索着一些事,因为事到如今,他已经被杜敬璋给造得必需做出一些选择。
  含光殿外,皇帝袖手而立,杜敬璋缓缓走进来行了礼然后便立在一侧,良久之后有燕子栖落在屋檐上,院子里时有微风吹来,花与叶摇曳之间皇帝开口说道:“璋儿,你是朕最喜爱的孩子,朕对你一直寄予厚望。你总是执拗地叫朕父亲,纵然是朝堂之上也从不曾改口,朕今日便做一个父亲才能做的决定,纵容你选择自己的选择。朕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后悔,也不知道有一天天下的臣民会不会怪朕没有留住你,更不知道有一天遇到你母亲应该怎么跟她说。”
  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垂眉吐气,杜敬璋的表情甚至也一直是安静从容的,皇帝回身看着他,果见他额面上有一抹*光映照于上,还是依旧如前的洁净清澈。
  “谢父亲。”杜敬璋这个谢字说得轻,却能让皇帝听出来,他是很动容很感激的。
  “朕答应过她要让你有一天不再向任何人低头、不用向任何人屈服、更不用被无谓的流言伤害,让你安安稳稳地君临天下。从每一个皇帝嘴里说出这四个字来都不容易,但设若是璋儿,朕并无隔碍。”皇帝还有半句话没说,那就是——只有你才是朕的儿子,不是皇子,所以才不生隔碍。
  “儿子从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没有向任何人屈服过,也没有被流言伤害过,只是君临天下……唯如父亲方可担当。”杜敬璋这时字字是真,他惯来不说虚言,这也是皇帝喜爱的行止。
  “唯如父亲,如我什么?如我一般冷血无情,还是如我一般拿儿子当狼养?”皇帝笑了笑,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皇帝在抬头看了眼含光殿上那几只拍着翅膀飞走的燕子接着说道:“朕是个好皇帝,虽称不上圣天子,但应该称得上是个好皇帝,但朕明白,朕不是个好父亲。”
  “老四,人无完人,但朕现在开始期望有个儿子是例外的”
  皇帝说完放声大笑,笑到最后却狠狠咳了几声,随后一直挺直的腰背就有些塌了,皇帝这一切的言行都告诉杜敬璋一件事——他感觉到自己天命将尽

  163.问吉凶
  靖和三十年春,东朝的御书房里正在谈论着一些可能听了都会砍头的话,然而御书房里的人此时不但听了,而且必需参与讨论。好在这是一群武将,在这之前不论他们所属阵营如何,至少对于今天的谈话内容,都会选择性地遗忘一些。
  走出御书房后,各路武将们纷纷多看了他们那位笑起来比姑娘家还漂亮的四公子几眼,或许他们都在好奇着一件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让天子施以这样的恩宠。或者也可以这么说,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儿子,让他那做为天子的父亲以几乎不可能的方式纵容、溺爱。
  当然,他们无法从杜敬璋身上找到答案,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在情绪上露出些微破绽的人。御书房里从始至终,他都表现得平静而从容,就如同这一切对于他而言,只是一缕清风。
  “从前听过一句话,说是四公子胸藏百万雄兵,以后我们这些人可以见识见识了。”武将们相互看了一眼,不免要开几句玩笑。
  但也有武将表示置疑,把兵权全权交到一个只在年少时在军营待过三年的皇子手里,哪怕他是皇长子,那也是会受到置疑的:“就怕是能说不会做,还要瞎指挥。”
  这话说得众武将们齐齐一怔,还真没有谁想到会这样,在很多人眼里,杜敬璋就是一个神话,只要他愿意没有他不会的。所以武将们才安然地接受了安排,如果真是只会说不会做还胡来,那在战场上足够致命。
  “我们现在拒绝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众武将议论纷纷的时候,有小太监自一侧小跑了出来,见了众位将军还没走远,欢喜地走近了说道:“众位将军,四公子派小的来知会一声,两天后庐山设宴,请众位将军一定到场。”
  庐山?谁也没听说过这个,武将们表示疑惑后,那小太监就笑道:“正是东郊,刚建起来的天然居。”
  “噢,原来是姚东家那地儿,行,我知道在哪儿了。兄弟们,回头咱们一道走,那边我还真去过,虽然偏僻些,但确实是个好地方。”这位是明显去过的,天然居三天前开业,这会儿正是新鲜着的时候。
  这么一说还真有不少人知道,纷纷说:“原来那地方取了个名字叫庐山,倒真是个颇有田园趣味的名字。”
  旁边遂有人小声提醒:“庐山那俩字雕刻在山壁上,应当是公子题的名。”
  然而众人便相互小声说着一些什么,慢慢离去,杜敬璋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言行云则在一侧看着杜敬璋,杜敬璋一回头时,言行云与他对视而笑,遂迎面走了过来:“公子。”
  “谢谢。”
  “我与致安终究不同,致安永远抱定一颗期待公子君临天下的心,而我只永远盲从于公子的选择。”言行云说那番话不是没有目的的,跟皇帝说话,不论是他还是皇帝本身,都带着一定的目标性。
  看着眼前跟自己一块儿长大的言行云,杜敬璋很想说些什么,但是言行云却开口阻止了他:“不要劝我留下来做朝廷的梁柱,既然公子舍弃了做头顶这片天,就不要再多说什么。我盲从于公子的选择,并不奢望公子能盲从于我,但至少请尊重我的选择。”
  于是杜敬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言行云,然后笑容满面似如春风。言行云忽然有些暴躁,骂骂咧咧地嘀咕了几句后,最终化做了一句:“去他娘的理想,去他娘的辅弼天下,小爷我从小就只想坐拥美人,饮尽美酒,无日无夜尽日欢娱当个名臣、忠臣、清臣,从来就不是小爷的愿望,小爷揣着圣人样揣累了,从此以后小爷为自己活着,爱怎么活怎么活,谁管我我咬他。”
  所以,言行云也是那个做不了自己的人,因此在这方面,言行云比乔致安更了解杜敬璋。只因为,乔致安是个活得很肆意的,想抄谁抄谁,想查谁查谁,别人怕他他不在乎,别人骂他他无所谓,相比之下他们都活得很拘束。
  对于他这么一大番话,杜敬璋只回了三个字给他:“你不会。”
  顿时间言行云就跟被针扎破了似地,一下子就瘪了:“唉……”
  “喝酒去?”杜敬璋发出邀请。
  “公子请?”
  杜敬璋点头,然后两人就一前一后向宫门口行去,快到宫门口时,言行云问道:“发兵前不预备先和姚姑娘把婚事办了吗?”
  “礼数规矩尽不到,不能委屈了她。”婚聘的那套程序得进行一年多,匆忙间办下来,杜敬璋觉得不妥,他是个最重礼仪规矩的,觉得这些章程少一点都不行。
  既然是娶,就明媒正娶,既然是嫁,就风光大嫁,在礼仪规矩上他从不慢怠任何人,更何况是姚海棠。
  只见言行云听了直摇头,说道:“公子,看样子你这辈子是就准备认死理儿了,而且还就认一个死理”
  言行云的意思是杜敬璋只预备娶一个,杜敬璋在感情和婚姻上都有洁癖,当然这个人在平日的生活里也有洁癖,只是没这么严重,这缘自于皇帝和先皇后的事儿。
  “小言将来会明白,这世上总有一个人,纵便是自身历经苦难、受罪受累,也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杜敬璋说这句话时额面上又落满了光辉,于是言行云又想起姚海棠那句关于人性光辉的话来了。
  只是言行云不免要想,姚海棠说的这种光辉是无形的,为什么杜敬璋似乎总是可以把光辉实质化:“我和致安都不需要这样一个人,倘若有幸遇上了,致安大概会放在心里永远沉默,至于我轰轰烈烈一回,能修成正果当然好,不能也无撼。哪像公子和姚姑娘,一直平平静静,什么事儿也没有,至多是你们俩闹点儿小别扭,有什么趣味。”
  对此,杜敬璋但笑不语有情人,寻常事,平淡来,何尝不是幸事,言行云现在还不明白。
  但这天下,哪一件事情是没有波澜的,哪一桩爱情是不必经历风波就能修成正果的。没有,世间所有的爱情都必会经受磨砺,上天见不得太完美、太圆满。
  两天后,庐山上武将云集,这好风好景好吃食当前,气氛当然很不错,但是武将们只以为是来吃宴的,没想到杜敬璋还会另有目的。
  这就是以后史书上有名的“庐山论战”,武将们从这一天开始对杜敬璋的武力统御能力表示了一定的信任,但是他们还是坚信手底下见真章。当然,杜敬璋有能力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是真章。
  随着京中的消息送到四方堂,姚海棠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她总觉得自己感觉不太对,但杜敬璋远赴边关去带兵打仗,她又觉得不安和感觉不好都是可以理解的。
  “师父,玉山先生起不起卦,我想去卜个卦。”玉山先生现在正在四方堂,姚海棠从前打死也不能信这个,可现在她绝对相信。
  蒋先生看了她一眼:“卜,吉凶?”
  点头应了一声,姚海棠说:“秋后发兵,我有些不安。”
  蒋先生抬头看了眼难得一见的青空,然后说:“去吧。”
  当姚海棠找到玉山先生时,玉山先生正在起卦,神色非常严肃,姚海棠以为他在卜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噤声立在一边不言语。她站了好一会儿后,就见玉山先生一拍大腿说:“我就知道今天不该起这么早,怪不得这么困呢”
  ……
  顶着满脑门子的汗,姚海棠见了礼:“见过玉山先生。”
  “姚海棠吧,蒋先生的弟子……噢,对了,还是四公子未来的正室。”玉山先生把卦一收,然后问道:“为卜卦来的?”
  “是,秋后发兵,为问吉凶而来。”
  玉山先生摇头说:“不卜天下事……不过,个人吉凶倒是可以算算,四公子的命盘一直非常有意思。正好左右无事,你们还没合过盘吧,我给你们合个盘”
  只见玉山先生一左一右摆了两个盘,然后又拿出一个大盘来,姚海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反正就看着呗。
  “合盘是夫妻成婚前必走的一个程序,我先给你合着看看,你也就一听,合盘多易生变,因为不定的事儿太多。”说完玉山先生就开始拨弄小的命盘,拨好后一手一个同时按在大盘上,然后就手指如飞地拨弄着大盘。
  约是三四十分钟玉山先生才把大盘排定,然后在那儿支着下巴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果然很有意思。”
  “你命主平顺,削弱了帝星对四公子的影响,现在我总算明白当年为什么我会算出有命不位来了。四公子帝星坐宫,且星很旺,现在却是命旺,帝星就相对平了。说实话,我还从没见过女子的命盘能影响夫盘的,更别提是夫命帝星坐宫,这样的命盘一般不会出现变数,你这命平顺得够可以啊”玉山先生啧啧称奇。
  ……
  她是来算卜吉凶的……

  164.如何
  安玉山先生可能是太过闲得慌,居然跟姚海棠细细推起盘来了。新入四方堂的姑娘小子们早已经排过了命盘,等闲的人也不可能跟姚海棠似的来问玉山先生卜卦。而且按玉山先生的话来说,不可能在史书传记里留名的人,一般只能算个大致方向,要想卜问眼下或近几年内的事都不大必要。
  其实玉山先生就只是觉得寻常人的命盘算得很无趣,而那些可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人,通常他们的命盘容易出现变数,这样的命盘卜来才有意思。
  “你看,这是四公子从前的盘……当然,你也看不懂。四公子从前的命盘是帝星坐命,但有命不位,不过从前命盘上没显示出你的影响来,所以我一直算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影响能让四公子有帝命,而不就帝位。其实按说你命主平顺,四公子至贵,你的命盘对四公子的影响是安位稳命,但你的命盘影响了四公子的命盘。我得好好想想,妻盘可以影响大盘,怎么会影响夫盘的命位。”玉山先生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末了干脆不想了。
  这玉山先生倒颇有几分姚海棠这劲儿,想不通的事情都随他去:“总之,你们的盘是对的,只要将来合盘,宗亲那边不嫌你妨碍了四公子的命位就行。当然,他们不一定算得出来。”
  看着玉山先生颇有得色的神情,姚海棠抹了把汗,总算有个插话的机会了:“我其实是来算吉凶的……”
  只见玉山先生一拍大腿,说:“对了,你是来算吉凶的,等会儿,我看看……”
  没过多会儿,玉山先生就说:“如果单是看四公子的盘,有惊无险,定是得胜归来,对了,你们下定了是吧,四公子的鸾星果然是动了。不过的盘上显示得可不好,今年内千万不要去京城,要不然会有性命之忧,不是你自己也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不去就可以吗?”姚海棠本来还打算去看看庐山那边,她还没得工夫去呢,可玉山先生这么一说还是不去为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早跟你说过,你命太平顺,压不住京城的龙气,你这平顺命光冲淡四公子那颗帝星就够了,哪里还压得住龙气。四公子在京城还好点,他可以帮你压一压,但是四公子远在边关,谁还能帮你。啧……我说姚姑娘,在这点上你快赶上我了。”玉山先生说着收了盘,然后又问道:“还算什么?”
  用力摇了摇头,姚海棠说:“没什么好算的了,先生刚才把我这辈子都算得差不多了。”
  闻言一笑,玉山先生说:“对了,给你出个主意,多行善事,必有造化。做善事积福积德,命主平顺最宜多做善事,平顺而福德深厚才是好的。”
  做善事……
  “修桥铺路,济危救困,行侠仗义?”姚海棠连说了三个词儿。
  “那可就别问我了,我只算你需要什么,可不管你做什么。”玉山先生说完起身,说了几句话后就和姚海棠互相告辞。
  回了留云楼,蒋先生问了她一句:“如何?”
  姚海棠答话说:“有惊无险,得胜归来。可是我不好啊,师父,玉山先生说我今年都不能去京城,最好是杜敬璋没回京之前都不要去京城,会有性命之忧。还说就算不是我,也会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嗯,那就不去,玉山的卦很灵验。”蒋先生并不很在意,如果只是不去京城就行了,他安排安排,姚海棠应该连山门都不用出。
  用力点头,姚海棠可不打算去,一扯上性命她就分外谨慎:“而且,玉山先生还说我要多做善事,可是师父,市恩是很危险的……”
  蒋先生皱眉看了她两眼,然后说:“四公子。”
  ……
  又开始蹦字儿了,而且总是蹦得她不明白,姚海棠想了好一会儿才有点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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