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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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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慈话语一顿,环视四周,见众人各有所悟,颇为意动,忍不住得意。他酝酿表情,准备激昂一番,石青迎头泼来一盆冷水。
“这不是上策,这是毒计。此举将使青壮、民丁陷入绝地。青壮、民丁和志愿兵互为乡邻、亲友,打断胳膊连着筋。我们施此毒计,即使保全志愿兵,又如何让他们膺服?”
伍慈一愣。司扬已经不客气地怒骂过来。“鬼猴子,你的歹毒心肠应该用在对手身上,怎地用给自家兄弟。你那中策又是什么玩意?”
伍慈怏了一下,勉强道:“中策么?也是金蝉脱壳。不过将地点移到了汝水。蝎帅既不用上策,中策想来不会取。不说也罢。”
“下策又是如何?”
石青有些失望。伍慈感觉到了,他不愿错过表现机会,打起精神,笑道:“蝎帅不喜上、中两策,必定对下策满意。”
“哦?”石青精神一振。
伍慈循循善诱:“官军不攻杀,不纳降,诸位是否感到奇怪?可知这是为何?”
司扬不耐烦道:“管他其中有什么蹊跷!你只管说出下策要紧。”
伍慈一笑,从容道:“慈认为,官军的目标不是我们。他们施的是驱虎吞狼之策,驱赶我们,对付其他对手。呵呵。他们驱虎吞狼;咱们偏不如他意。若在险要之处,据地自守。。。你们说,官军是否会和我们对耗。慈以为,只要撑上几天,官军必退。”
石青心中猛然一亮,颌首赞许,少顷,忧虑道:“汝南一马平川,并无险要之处,如何据守?”
对此,伍慈胸有成竹。“据慈所知。汝水过去,便是安城;那是几百年的豫洲治所。城墙高大坚固,当可守之。。。”
“你这厮只会纸上谈兵,说的三策俱是凭空臆想,半点用都没。”
韩彭忽地扬声,斥责伍慈。“就咱们这两千人,守个土堡县城还勉强,去守安城。。。连一面城墙都站不满。找死啊!你的上、中两策也是狗屁不通。你知道周围有多少官军?知道他们怎么行动吗?告诉你,在我们左右和身后,仅部卒就有六七千;两百人一部,互相呼应,结出一个近百里方圆的网;就是舍了民部和义务兵,我们也跑不出去。更别说对方游骑兵可以追击。悍民军行动快速,不是杂兵可以相比的;未等我们到汝水,他们的前锋就会在岸边收集船只,想从水上乘逃走?想的美!”
伍慈三策漏洞百出,但其中还有些道理,至少他看出官军是在驱虎吞狼。石青若有所思地转向周方。“周大哥,你是平舆土著,应该了解安城吧?”
周方三十多岁,谦和知礼。兼且有敬献铁枪的情份,才入伙一天,他就挤进了征东军核心圈。听到问话,他微微一笑,回答道:“如今哪有安城?汝水南岸只有一个悬瓠城。”
石青瞥了一眼,伍慈脸腾地一下红了,结舌道:“怎会。。。没有安城,我在典籍上。。。”
“安城早毁了。”周方随口解释。“三十多年前,石勒与大晋在江淮一带交兵,石勒兵疲,意欲退回幽冀,为了不让江淮一带的城池被大晋所用,他便将这一带险要城池尽数焚毁。上蔡、安城也在其中。。。”
石青暗自点头,史载,石勒、石虎征战江淮,退走时必焚其城,掳其民,江淮一带城池大半被毁;以至于后来入主豫州的军队竟然无城可守。麻秋筑麻城、祖狄重筑虎牢、荥阳,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祖狄收复豫洲,大晋对汝南恢复治理,只是汝南民众习惯结寨自保,没人愿意进城定居,也就没有修复城池的必要。所以,大晋只在安城旧址上新筑了个堡垒。这便是悬瓠城了。。。”
周方极为健谈,娓娓道来,十分详尽。“。。。祖狄去后,大赵再次占据豫洲,大赵嫌弃悬瓠城过于偏远,将洲治设在许昌。悬瓠城成了边墟。。。”
“边墟?”石青咀嚼了一下,开口问道:“周大哥。边墟是什么?”
“呵呵。。。蝎帅一定不是边人,这才不知边墟是何物?”
周方笑着解释道:“天下万物,因地而异。北方出产牛羊牲畜皮毛,南方产丝绢茶叶。谁也离不开对方产出,必须流通交换;这是自古以来的成例。只是这许多年来,南北两方交战,普通商贾怎敢来往?南北交换几度断绝,双方为此愁苦不堪。三十年前,祖狄与石勒隔着黄河交战,彼此奈何不得对方;于是,石勒开口求和,提出和祖狄商贸交换。祖狄当时正缺军资,便答应下来,在荥阳以官府名义设立墟集,延请南北世家经营,专供南北货物交换。因为荥阳是边塞,这等墟集就被称作边墟。祖狄去后,边墟习惯保留下来;随着大赵占据豫洲。大赵、大晋的边境从黄河岸边南移至淮河。边墟也从荥阳移到了悬瓠城。”
“周大哥见识够广。”石青听得意犹未尽,赞了一声。
周方闻言,神色一僵,眼光一闪强笑道:“也就是闲听老人们瞎磕,听来的。”
石青夸赞周方,旁边有人极为不满。伍慈双眼一眯,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死死盯着周方:这厮一付好相貌,一付好口才,以后要小心,别让他抢去彩头。
“目下悬瓠城是何情形?周大哥知道吗?”石青问道。
周方迟疑了一下,斟酌着语气道:“悬瓠城现为上蔡县治,县令名叫上官恩。麾下有千余乡兵,不过,他得到了参与边墟交易的世家支持,各世家留有护卫常驻悬瓠城,只要上官恩一声令下,这些护卫立时可成一支强军。悬瓠城周,另有七八座世家农庄,与悬瓠城互联互保,一旦有事,旦夕可到。是以,悬瓠城货物辎重堆积如山,四周各路人马却不敢打它的主意。另外,此地属豫州下辖,但豫洲刺史对悬瓠城事物无权问津。上官恩抽取的商税,是直接上缴朝廷的。”
“难道悍民军打得是悬瓠城的主意?”石青忍不住问道。
周方摇摇头。“不好说。不过,若是如此,倒是好事。南北特产,悬瓠城应有尽有;我们若能趁乱抢一把,日子可就好过了。”
“真的?”
“对啊!若真是如此,倒是好事。”
“干啦!”
盗匪、流民、叛贼们一改颓唐,个个两眼发光,亢奋起来。
石青无语。这是一群什么人啊。
有了周方的介绍,这部残军安心了许多,既然官军没有进攻的意图,他们乐得走下去,试试是否有机会进悬瓠城大掠一番。
两天之后,在官军‘暗示’下,他们从悬瓠城西二十里处渡过汝水,沿河东下。这时候,事情越发明朗,悍民军是冲悬瓠城来的。盗匪们摩拳擦掌,意欲趁乱大捞一把;石青却有些不安。
悍民军为什么让他们冲击悬瓠城?很明显,是要让‘叛军’背黑锅,悬瓠城的财富落到悍民军手中,罪名由‘叛贼’来扛。
这样的话,叛军会有活路吗?朝廷围剿、世族报复、附近的坞堡山寨眼红。征东军成了‘过街老鼠’。
不行!不能随意背上恶名。
石青刚刚拿定主意,西、南两个方向就响起震天号角。他抬头望去,只见一直很默契的追兵突然翻脸了,密密麻麻地从两个方向夹击过来。
这次是动真格的。
追兵未到,箭雨先行倾泻过来,不留半点人情。
“奶奶的!蝎子!他们动真格得了。”司扬咒骂一声,眼睛开始充血。
想让我们背黑锅!做梦!
莫名的,一股怒气自胸中勃然而发,长枪一举。石青厉喝:“志愿兵!随我杀敌。孙叔,带民部、义务兵顺河跑,誓死不进悬瓠城。”
十一章乱局
“ 伐”
十二章张遇的心思
悍民军牙门将孙威是个桀骜不驯的汉子,朴素的流民衣着上土一团、泥一块,长发间挂着几根草屑,像从草丛里爬过来的。 (&)和石青互报姓名之后,孙威斥责道:“悍民军宽怀大度,留有生路;汝等为何执迷不悟,迟迟不降。莫非意欲一直背负叛贼之名?”
“悍民军不是不纳降么?”石青呆了一呆,四处搜寻伍慈。伍慈急如丧家犬般,一头钻进人堆。司扬欲待去追,却又止住。
“孙将军。其中有些误会。投入悍民军是我等的心愿。。。”石青小心解释。投入悍民军,无疑是他的第一选择,如有机会,怎会错过。
孙威唔了一声,似乎知道些什么,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斜了石青一眼,道:“你既有此心,可敢随我去悍民军大营走一趟。”言语轻视,相激之意十分明显。
孙俭咳嗽了一声。站在孙威背后的安离也在摇头暗示。
石青一闪念,点头应允。“甚好!毒蝎正有此意。”既是投靠,当以诚为本;初始便相互提放,以后怎能投契,怎能融入悍民军中。
“子弘大哥。你陪我走一趟。”石青伸手阻止了孙俭的劝说,对韩彭、孙霸道:“逊之,文直。你们好生照顾孙叔。我们去去就回。”
孙威到来之后,毫不掩饰对征东军的轻视,神色一直很冷淡。这时候,他见石青答应的干脆利落,毫无畏惧,有些动容,露出三分欣然道:“有胆色!毒蝎算条汉子,进得悍民军。”
眼前之人接受了自己这个袍泽。石青一笑,豪气满怀道:“孙将军放心。我的兄弟不会污了悍民军的威名。”
“好!”一转眼,孙威像换了个人,一拍石青,豪爽道:“走吧。小兄弟。以后与哥哥并肩杀敌。”
孙威果然是从草窠里钻过来的。为了避开悬瓠城和三义军的耳目,他带着石青、司扬在汝水岸边草丛中一路蛇行。
似乎对这种召见方式有些愧疚,孙威自我解嘲道:“悍民军能吃苦,不在乎虚名。毒蝎兄弟能习惯吗?”
“我当过十几年流民。只要饿不死,哪在乎其它!”石青边走边和孙威聊了起来。
“孙大哥,悍民军有多少兄弟?孙大哥最佩服哪几位将军?嗯,对了,这次领军将军的名讳,孙大哥能告知吗?”
“悍民军虽不过万余兄弟,可个个都是真汉子。嗬!要说佩服,孙某最佩服的,当然是石闵将军。嘿。兄弟你是没见过,若是见过,必定膺服。那个勇猛啊,任他何等英雄,也不得不甘拜下风。难得的是,石将军对我等视若兄弟,从没有半点侯爷的架子。。。”
石青暗自点头。
“。。。至于其他的。像王泰将军、张遇将军、苏彦将军都了不得。这次领军的是张遇将军,他来历当真不凡,是南和张氏的嫡亲子弟。呵呵。。。只不过被赶出了门。”
“张遇。。。”
一听这个名字,石青脑海里嗡地一响,乱成一团,孙威后面的话,他已无心听下去。
张遇!怎么是张遇?他怎么出身悍民军?
石青记得很清楚。石虎死后,史料中开始冒出豫州刺史张遇的名字。冉闵建冉魏,张遇投靠效忠,改姓为冉。被封为豫州牧。此人是个墙头草,冉闵困难重重之际,这个颇受重用的豫州牧,率先投了大晋。大晋进军北,兵到豫州,他感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受到威胁,转投刚刚建立的前秦,联合苻家军,将毫无防备的大晋北军打得一蹋糊涂。
这个时代,四姓家奴数不胜数,石青不会因此憎恶张遇。石青憎恨他的原因是:张遇投关中,临走之际,将治下四郡五万多户民众全部掳到关中。一二十万民众扶老携幼,远走千里,受尽苦楚,倒毙无数。张遇根本是将民众当作私产,当做奴隶,当做兵源。走到哪,掳到哪。
经过这次掳掠,豫州成了真正的不毛之地,荒芜凄凉,两年后,桓温攻克洛、豫、兖等数州,请大晋还都洛阳,结果把大晋朝廷吓得失魂落魄。如此荒凉之地,谁愿意去?
朝廷不愿还都,民众不愿回转。北军军需辎重,需从襄阳转运至黄河南,一路消耗无数。时日一久,怎堪承受?中原大地,昔日的繁华世界无法让北军立足,桓温无奈,象征性地留五百死士守洛阳,全军回转。旋即,这数州之地被鲜卑慕容不费吹灰之力占据。
历史开了一个黑色幽默,详论其中因果。张遇难辞其咎。
这样的人,也许毒蝎会没肝没肺地投靠。但是,受过现代民族意识启蒙的穿越客石青怎么会投靠?石青意欲投靠悍民军,是想在这个动荡的大时代,轰轰烈烈干一场。可不想跟着张遇,东倒西歪一番后,再祸害豫州民众。
听说张遇领军,石青隐隐猜到。张遇大概因此次而起,事实据有豫州,然后在石闵支持下,谋得豫州刺史的职位。
“哎!兄弟,想什么呢?”孙威重重拍了石青一下。提醒道:“到地方了。”
石青一凛,恢复了清明。身处险地,还需小心,先把张遇应付过去再说。
他张目四顾,但见一队队悍民军、豫州兵忙着安营立栅,或者生火做饭;正准备安营立栅,休整宿营。前方不远,十数个身披铁甲的悍卒和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簇拥着一位年青将军,年青将军单人独骑立于土坎之上,比身周众人高出许多,显得格外瞩目。
年青将军注意到石青三人,冷冷地盯了过来。
这就是张遇?石青觉得眼熟,恍然记起,第一次遭遇悍民军,司扬欲夺一位骑士的长刀,那位骑士可不就是张遇么。
张遇一脸倨傲,他的傲与孙威完全不同;石青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差别。孙威的傲来自沙场历练,是自信的表现;张遇的傲,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高高在上,视他人如蝼蚁一般。
“将军。原东宫高力士毒蝎、司扬,心慕悍民军威名,诚心率部来投。”孙威认同了石青,介绍之时,话中透着好感。
石青、司扬上前一礼,不卑不亢道:“毒蝎、司扬拜见张将军。从此以后,愿归入悍民军中,供将军驱策。”张遇是郎将,还没有称号。两人含糊地称呼他为‘将军’。
“你是毒蝎!”
张遇的注意力集中在石青身上,盯视半响,倨傲的面容略微松动,露出两分笑意:“你不错。好生跟着张某,日后自有重用。起来吧。”他见过石青的身手,如此说话,那是当真动心了。
石青应声而起,司扬未动,依旧单膝跪倒着,一拱手道:“张将军,司扬不敢妄自菲薄,毒蝎不错,疯虎也不差。若有合手兵刃,单人冲阵,乃是常事。”
“哦?”张遇饶有兴趣地轻咦一声,注意力转到司扬身上,回思一阵,点头道:“某记得你,确是虎贲之士。你叫司扬对吗?用的是何种兵刃?”
司扬起身,温文笑道:“司扬惯用长刀。和将军兵刃有些相像。不过是步战之兵。”
此时军中制式兵刃有环首刀、木杆枪、木杆矛、马槊。长刀属于私兵,刃长两尺,刀背加厚,刃体加宽。装六尺铁杆,为步战武器;加上丈长铁杆,为马上兵器。这等私兵,非制式之兵,须得请铁匠特地定制。
“来人。取一柄长刀、两套铁甲,赏二位勇士。”
张遇招呼一声,立即有亲卫送来两套铁甲,一柄全长八尺的长刀。石青、司扬谢过张遇,当即穿戴起来,司扬有了趁手兵刃,异常兴奋。亢声道:“将军,可愿观小将舞刀。”
张遇微笑叫好。
司扬说了声:“献丑。”退后几步,长刀一起,整个人立即换了个模样。
“嗥——”
长嗥声响,平地一阵风起,四十多斤重的长刀如风车般旋转起来,泥土、草屑扑拉拉漫空腾飞。
一人舞刀,声势却如千军万马在争战厮杀。
“杀!”
怒吼声中。长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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