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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东匪事-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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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在耕你等着,只要老子不死,迟早都要出了这口恶气!”他从心底里呐喊着。
黑豹湛人杰明白,想靠别人相助已经是不可能了,要想活命只有靠自己。现在只有爬回茅屋里去,才能有活的希望,于是,他静静神,缓着气,做着试图翻身的准备。他把拳头握紧,浑身一起用力,将身翻转。但是失败了。身子刚一动,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裂了开来,那疼痛是难以忍受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大腿外侧有一处伤得特别重,血流得很凶,他用手用力去按也止不住。这时他想起了儿时常唱的一首儿歌。面面土贴膏药,不等三天就好了。就用手使劲地在地上抠,抠一把潮土便向伤口上捂去,血很快又把土和成了血泥。他抠一把又捂上,又成了血泥。
止血失败。黑豹湛人杰把头一偏,眼一闭,丧失了求生的勇气:“随它去吧,看它能流到几时去!”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身上的疼痛刚一减轻,黑豹湛人杰又恢复了求生的信心。“反正是流血,不动也是流,动了还是流。可是动一下,生的希望就大一分。管他呢,是死是活先爬回去,只要回到屋里就有可能活下去。”他心里这样想着,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猛一用力翻过身,顿时只觉心慌气短,虚汗直流,眼冒金星。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一点一点地朝回爬。
从他躺的地方到窑里头,只有两丈远,可他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爬回去,身后留下了一条一尺多宽的血印。他缓了一口气,手把炕沿,咬紧牙关身子挺起向炕上扑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整整一昼夜水米没打牙,此时他感到身上时热时冷,周身酸痛,口干舌燥。“水,”他糊里糊涂地叫道。当他定睛看时,才发现空荡荡的屋里头哪儿来的水,即使有水又怎么能到他的口边来?面对眼前凄惨的情景,他不觉潸然泪下:“老天,你对我湛门为啥这样不公啊!”他向苍天发出了质问。
他十岁那年的春天,父亲领着他去巡山。他们走在高高的山梁上,脚下是大片大片绿油油的松林。春风中,松涛咆哮着。父亲指着那座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山自豪地说:
“崽娃子,这山全是咱家的。它可以养活湛门几辈人,是吃不完用不尽的!”
那时尽管他尚未懂事,还不能完全听懂父亲话中的含义,但是他已经感受到了他生活在一个幸福的环境里。从他每天吃得比村子里孩子们都好的饭食中,从他穿得比任何孩子都好的衣裳上都能感受到,他脚下的路充满着快乐和幸福。
他跟随父亲从对面山梁上朝回走。在这座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流,那是从山涧中流淌下来的泉水,清彻见底,哗哗作响。小河对岸有一个妇人在洗衣裳。这个妇人很美,穿着一件粉红色绸衫子,长着一双动人美丽的大眼睛。那是大别山南山里任何女人都不可比的眼睛。那妇人便是他的母亲。父亲巡山实际上是接母亲回家的。
就在他们飞跑着扑向母亲的时候,突然从母亲身后的树林里冲出两个土匪,架着母亲就朝树林里跑,母亲挣扎着,叫喊着:“救命!”父亲就像发疯的狮子冲了上去。他亲眼看到一个土匪拉着母亲的双手,一个土匪扒母亲的裤子。父亲拔出随身携带的砍刀向爬在母亲身上的土匪砍去,一个土匪吓跑了。父亲从砍死的土匪身下救出了母亲。母亲惊魂未定,扑进父亲怀里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就这样他们得罪了深山里头的土匪。这天天色将晚,他在门前玩耍,突然看见大路上来了一队骑马的人,便冲回家告诉父亲:“爸。背枪骑马的人来了,好多好多!”
父亲把手一挥:“快逃,土匪来了!”
可是晚了,土匪很快将他家包围起来,见人就用枪打。父亲和母亲带着家人向外冲,双双惨死在土匪的枪口下。他家的长工佣人,大小十三口人除了他之外全部被土匪杀害了。那时他藏在草料房里,土匪没有搜寻便放火烧。他人小四处乱窜就是出不去,火烧得眼睛睁不开,稀里胡涂地撞在一堆刚刚烧完的草垛上。这个草垛是架在一条水沟上边的,他从草垛灰里掉了下去才拣了一条小命。
山林被土匪霸占了。他成了一个孤儿,四处流浪,没有家,没有田地,为了活命,饿了就到野外找食,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就偷。于是他成了小偷,偷人成了他养命糊口的饭碗子。
当贼娃子,也有他风光的时候。
随着时光的流失,他练就了一身偷人的轻功绝活儿。手把屁股一拍,响声落地,人便坐在一丈多高的墙头上,在房脊上行走如履平地。他偷过为非作歹的恶霸地主,偷过当地的贪官污吏。
就在他刚来到张家河村时就曾露过一手。他和张春旨的儿子张君涛打赌,三天内把张家正在浇地的水车芯子偷走。张君涛派人死守井口,到了第三天天亮时还是被他偷走了。他偷人手艺之高自称魁首,可万万没有想到为了一个女人栽在胡在耕的手上,而且栽得这样惨。
他正想着,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侧头一看来人虎背熊腰,紫红色脸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穿黑粗布夹袄,黑腰带,头戴白羊肚手巾,年近三十。他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救过他性命的张春旨家的长工头崔奠明。
救星来了,黑豹湛人杰紧锁的双眉展开了,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可是这一切很快又消失了。他想到了职高位显、受人敬仰的张春旨,在处理这件事上明显地偏袒着本村人,何况和胡在耕有着很深交情的崔奠明,他能主持公道吗?
他对来人又失望了,装着睡着了的样子。
“湛老弟,快醒来。”崔奠明低头呼唤,充满着关心和爱护。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和善友好的目光。他感动了,眼含泪水。心里话:“恩人就是恩人,就是与众不同。”
崔奠明把他身上的伤情察看一番,又用手摸着他的头,说:“你伤的不轻啊,有好多处伤口已经化脓了。你还在发高烧!”
说罢,崔奠明走进灶房添水生火,烧了一盆热水给黑豹湛人杰擦洗伤口,把和肉结连在一起的衣裳泡软撕下来,把化了脓的伤口清洗干净。然后把破被子拉开铺好,把他挪到上边躺下。
黑豹湛人杰只觉得身上轻松爽快,身底下柔软舒服,伤口也不那么巨痛了。
崔奠明将一切安顿好,叮咛道:“你躺着,我去给你请大夫。”
孔垅镇有一名医张举清,六十开外年纪,鹤颜童发,神采奕奕。他自幼生病落下残疾,两只手不住地颤抖,所以人称战战,本姓张。张战战在孔垅镇上开一中药铺,以售药为业,自己坐堂应诊,前来就诊的病人络绎不绝。他的医术在黄梅下乡享有盛名,由于年事已高,平日很少出门行医,无论镇上什么人物,有多大的头脸,凡想看病者,均到他的药铺来就诊。
黑豹湛人杰没有想到,崔奠明给他请来的大夫正是谁也请不动的张战战。
“哈哈”张战战笑声朗朗,声音宏亮。他走进屋门就冲着疼痛难忍的黑豹湛人杰说:“是你娃命不当绝,遇上了奠明这个大善人。要是别人莫说请,告诉你,八抬大轿抬我还不来呢!”他察看了伤势,望了脸色,面带喜色,又说:“一点皮肉之伤,小意思,不要担心害怕。不是我老汉吹牛。只要我一来保证药到病除。”
张大夫原来是个乐观豁达之人。这也是他治病的高招,谈笑之中让病人思想放松,解除心中的忧虑。
听他一席话,黑豹湛人杰死灰般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模样。
张战战号了脉,开了药方,对崔奠明说:“这是内服药,这是外用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别客气,到我药铺去抓药。拿回来就煎,连服带洗,很快就会好的。
黑豹湛人杰对崔奠明和张战战百般感激。他是个外乡人在张家河遇难后,无论他有多大的过错,可是救人要紧啊。但是张家河村一百多口人,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出来救他。平日看起来关系不错的人,这时候都躲得远远的。整整两天时间了,他想得最多的便是死,满以为今生在劫难逃,再难做人了。在他处于绝境之时,是大善人崔奠明又一次救了他,使他看到了生的希望,燃起活下去的勇气。
崔奠明抓药回来,顺便给他带了两个肉夹馍。饥肠辘辘的黑豹湛人杰,一边香喷喷地吃着,一边看着崔奠明给他煎药。
崔奠明在院子里支起三块砖头,把药锅子放在上边烧。刚下过一场雨,柴禾潮湿,只捂烟不生焰。他爬在地上用嘴吹,一股青烟腾空而起,换气时又直扑面门,呛得他两眼落泪。
黑豹湛人杰一阵心酸,泪水涟涟,心里说:“他与我非亲非故,两次救我于危难之际,不是亲人胜过亲人啊!”崔奠明用药水轻轻擦洗着他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的伤口。黑豹湛人杰一阵激动,紧紧拉住恩人的手,声泪俱下:
“奠明哥,你是我的再生父母。只要我不死,今生当牛做马我也要报答你!”
崔奠明语重心长地说:“人一生在关键的时刻,一定要能分清善恶是非,认为是对的一定要去做,如果是错的一定不能做。马有失蹄之时,人有失手之机。错了就要改,方为英雄好汉。我不图你有所报,只求你好好做人就行了!”
“我一定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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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胡子绑票(长篇连载詹玮
第92章胡子绑票(长篇连载詹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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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东匪事内容简介
描写的是;解放前发生在鄂东大别山区的匪患故事。小说通过湛人杰和梅子的风流故事,展开了一场情仇恨怨。湛人杰被迫当了土匪,引起了大别山座山虎、孔垅座地虎、张家河平原虎,三虎争雄。抢地盘,争山头,烽烟四起;美人计,连环计,计计相连;夺妻恨,杀父仇,仇深似海。争斗中,湛人杰救了李平儿,二人结为患难夫妻,又被座山虎强占为压寨夫人。李平儿与仇人朝夕相处生不如死;为了爱,湛人杰卧薪尝胆,铲除座山虎;为了爱,湛人杰单枪斗众匪,以身殉情。小说三条线索同时展开:一是三省通衢的水码头孔垅镇,各色人物竞相上演,也是土匪掠夺的对象;二是千里大别山藏龙卧虎,多股土匪盘剧,官匪猫捉鼠,土匪抢地盘,争山头;三是鄂东平原典型村落张家河,封建家族势力、农民长工与地主、地下党与保安团矛盾四起,演义了一幕幕血与火,灵与肉,情与恨的动人故事。
本书三个重要人物简介:
——座山虎许光头因情杀人,从此混入大别山林海之中。
——平原虎费正卿本是老实农民躬耕孔垄,因失地杀恶,成为平原悍匪。
——座地虎王焕庭是富家子弟,因身怀异能从军,因沟引军阀姨太太召来杀身之祸,避祸入山寨,成为风行张家河的土匪。
还有诸如女匪徐小燕、孤儿狗娃、保长等人物本是正直平民百姓,因家仇国恨,逼上梁山,众多为匪人物或因情或因恨,双重煎熬。面临时代大浪淘沙。
小说塑造了湛人杰、崔奠明、兵痞梁在耕、梅子、李平儿、黄幼红、李金金、陈卉、徐小燕、陈亚玲、寡妇张二嫂、王汉阳、卢黑豹、寨主任金水、秀才丝瓜、郎中舒潇等众多不同身份的人物形象。情节曲折,动人心弦。是作者十年时间呕心沥血写成的一部力作。
众匪的人生经历为旧中国黑暗社会现状缩影,反映旧中国“草根”人物的生存现状,能否达到警世醒世,诸位读者大大请开卷细读吧。
鄂东匪事群号QQ329362217
老百姓讲话,除非万不得已谁上山当土匪。各种无奈,一本《水浒》早就从头到尾细细写过。但《水浒》是借了天罡地煞说事,倒好像上山为寇是宿命理想而与尘世不平无关。其实从南到北,从古到今,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早就练就一身绝活,不管多狭小的生存空间都能辗转腾挪,只要还能活,不会提“反”这个字,真有一天上了山,必是被社会卡住喉咙,一步也走不下去了。
“官事民事匪事,血雨腥风,自古鄂人多壮士;国仇家仇情仇,贤淑女子,以身许匪报情仇。”一个至今仍在鄂东大地广为流传的故事,一个女人和四个男人的故事,一部中国版的《乱世佳人》。
卢自朝是大别山这带有名的胡子头,专干风高放火夜里杀人的勾当,有时甚至动到日本人头上。
老小脚女人被一封信吓瘫了,二少爷也腿脚抖抖地站不稳。老财指天捶地的长嚎。天哪,我是坑谁了毁谁了,要这样地整治我哪!三百块光洋,你要我三千块得了,我这条老命你也拿去得了!该千刀杀的绑匪呀,做孽的胡子呀,卢自朝你不得好死!……
二少爷毕竟见多识广,慌慌地用手悟住爹的嘴。这种事不能张扬,只能暗暗地和绑匪私了,否则十有**要撕票。他把爹连背带扛地搬进屋去。急急地找来族中几个近人,讨论搭救少奶奶的办法。
“拿钱赎人吧。”
大家都这么说,谁也拿不出高招来。老财气急败坏地嚷:“那叫三百块光洋啊!什么小数目!金铸银锻的人能值了三百块不?黑心的绑匪呀,坑煞人啦!……”
“去财免灾吧,这也是命中的劫数,该你老财迈这个坎呀……”
“我就不迈这个坎,看他狗日的绑匪能把我怎样!天杀的绑匪呀!……”
老财不管不顾,躺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六十大几的人啦,耍起泼来竟象十几岁的顽童,他呼地坐起来,抓起菜刀就往外冲。大家一股脑地跟了出去。
老东西怕是疯了。
老财冲到几里之外的水月庵,罗刹样的地立在门外,放肆的亮刃指天指地,恶声恶气地高叫:“绑匪你出来!狗日的卢自朝你出来!你爷爷来会啦,看我值三百块光洋不?爷爷我今儿个要给狗日的你回炉……”话未落音,一个闪光,“砰蓬”两声,老财便立时倒在门坎上。
四周静悄悄的,远远围着的人们伏在地上,久久不敢出气。老半天不动静,才有几个吃了豹子胆的颤颤微微地走上前去。只见曾老财一动不动爬着,撞在门坎上的头鲜血淋漓。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老财翻过身来,一试鼻息,居然还有气,缓慢而均匀。仔细一看,头并没有枪伤,只是额头上被门坎撞出一条不大不小的口子。皮肉翻着。曾老财是吓晕了。掐了半天仁中,他才缓缓地睁开了昏花的老眼,茫然地望着远远的天空,傻了。几个壮汉架起面条软塌的老财往村里走去。庵前立刻沉寂下来,只有那把被枪子打缺一半的菜刀孤伶伶地躺在石板地上,昭示着老财可耻的失败。
卢自朝是老财能对付得了的角色吗?
消息传到蔡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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