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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的逃妃-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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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总而言之,董太后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整整讲了两个时辰,全部是英雄人物最终败亡于狐媚女子之手,一言以蔽之:“美貌女子个个都是红颜祸水”,恨不能将字字句句化成刀枪剑戟狠狠刺向那一脸平静端坐品茶的的慕清妍心口。
终于,董太后的声音由高亢而低沉,由低沉而沙哑,这才意犹未尽收住话头,猛地灌下一碗茶,双眼冷厉看向慕清妍:“楚王妃,你可知罪?”
按常理和董太后七十多年的人生经验来说,此时,最正常的,应该是楚王妃跪地请罪,痛哭流涕、面无人色。
只是,很可惜,董太后指桑骂槐了半日,被骂的那棵槐树却无动于衷,最后董太后不得已点名的时候,慕槐树却只欠了欠身,微笑反问:“不知臣妾罪在何处?请太后示下。”她眸子清亮如泉,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
被她这样无辜的一看,被她这样迷茫地一问,董太后一口唾沫哽在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
宫女嬷嬷们一阵忙乱,好容易才给董太后理顺了气息。
董太后有了年纪的人,如此一来,便多了几分颓唐之气,往妃榻上一靠,声音更加冷了几分:“哀家老了,不想今日竟……”
“太后身子不安,”欧竞天躬身道,“该好生歇着,否则父皇责怪下来,可叫孙儿如何是好?孙儿孙妇这便退下了,改日再来聆听太后教诲。”他说话的意思客气,但语气殊不客气。
董太后却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失去了,只轻轻一摆手。
欧竞天走过去弯腰将慕清妍抱起,起身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董太后的眼睛立刻睁开,那双老眼中没有半点迷蒙无奈气恼之类色彩,有的只是冰寒冷意。
她身后,一位嬷嬷道:“太后,若是您抬出祖宗家法,不还是能治楚王妃的罪么?”
董太后微微冷笑:“为什么要治她的罪?楚王府乱一点,有什么不好?”
嬷嬷不解:“那,太后今日为何还要……”
“楚王威势日大,可不是什么好事,既然有人帮咱们搅乱楚王府,咱们便让楚王府的水更浑些。”
欧竞天和慕清妍出了寿安宫,再回楚王府却是一路平安,再没有遇到来时的混乱。
不知怎的,在皇宫里莫名其妙受了一场气,慕清妍反觉得欧竞天的脚步比早上出门时要轻快许多。
刚一进府,朱若锦便已在大门相迎,她身上穿着一身素,脸上未施脂粉,更增了几分憔悴,迎上前去,屈膝为礼:“妾身恭迎王爷、王妃回府。婉妹妹周年,妾身因为迎接王爷王妃不曾去给她扫墓,心中着实不安,所以今日特来请王爷王妃允准,妾身想去扫墓,顺道去云台寺祈福还愿。本来昨日便要去请王爷王妃示下的,但又想着王妃初回府中,必定诸事繁杂,便没好去。小小姐和小公子年纪小,恐怕不能跋涉,还请王妃照料几日。”
朱若锦瘦了很多,仿佛秋日黄花,倒多了几分楚楚韵致。
“望王爷王妃俯允。”她一边说着一边跪了下去,鼻尖几乎贴到了地上,两滴泪坠落尘埃,腾起细小的灰尘,险险便要迷了人的眼。
欧竞天盯着她髻上素银钗环,发出细微的一声叹息。
巧叶则适时地推过慕清妍素日所乘坐的四轮小车,——这小车已不是西楼玉打造的那个,是后来欧竞天派人重新做的,只图结实舒服,没有半点攻击力,——欧竞天放下慕清妍,朱若锦身后的乳母急忙将一对龙凤胎送入他怀中,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怀中便已多了香香软软的两团。
垂下眼眸,一双小儿女睡得正甜,女儿肤色微红,五官精致,看得出长大以后必是个美人;儿子肤色微暗有些类似于自己的小麦色,嘴唇薄薄而色泽鲜亮,也与自己十分相像。欧竞天冷硬的心一霎便软了。
他的面容素来冷肃,所以这喜悦柔软的表情虽然细微却依然极其明显。
朱若锦膝行两步,再次恳求:“请王爷王妃俯允!”
欧竞天没有回答她,却走到慕清妍神色,弯下腰来,将两只襁褓递给她看:“妍,你看……”
“好,你起来吧,”慕清妍语气淡漠,“王爷这是答应了,稍后便将他们送过去吧。”
欧竞天的喜悦表情却瞬间僵凝,心中一阵阵懊恼,他怎么忘了!这两个孩子是他的,可不是她的!她本来便心结未解,自己又这样,可不知她会怎么想!
“若是你们不怕这两个孩子没跟我两天便丢了小命,”慕清妍冷冷追加了一句,“只管放心。”
朱若锦展开一半的笑容就此僵凝,欧竞天的眉头轻轻一皱。
慕清妍却已自己转动车轮,辘辘远去。
“妾身从来不敢作此想法!”朱若锦惶急,伸手便去扯欧竞天衣袖,“王爷……”她脸颊瘦削,两只眼睛便显得格外大,因为含了泪,眼光便多了几分晶莹,比之盛装倒多了几分清丽。
欧竞天不耐地一甩衣袖,看她双手落空,将一双儿女交还奶娘,淡淡吩咐:“只管将他们送过去便是,你们妥善照应,若出了什么差池,唯你们是问!”
两个奶娘唯唯诺诺应了,欧竞天一甩袖子也进了内宅。
巧叶忙上前搀扶朱若锦,朱若锦起身的刹那,双眸中闪过一道厉色,仿佛新磨过的刀剑,锋芒毕露。
“小姐,”巧叶在她耳边低声道,“都安排好了,您只管放心。”
“嗯,”朱若锦点了点头,“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随即又叹了口气,“昨晚整夜做噩梦,我这心里……”她揉了揉眉心,自从那日在街上看到一个神似朱若敏的人影便浑身不自在起来,偶然路过聚叶庭总觉得鬼气森森,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巧叶如何不知道她的心事,忙劝解:“小姐,您只管放心,她活着都只能听凭小姐摆布,如今已经死了一年,还能作祟不成?何况咱们早已请法师超度过了,这次去给她多烧些纸钱,再请云台寺高僧禳解一番,便足够了!”
朱若锦长吁了一口气:“这个道理,我如何不知。”招手命后面的丫鬟婆子小厮搬了包袱等物,出门上车。
一路无话,黄昏时分到了朱若敏坟前,巧叶巧云带着小丫头摆好供品点上香烛,又摆了拜垫,便轻轻退后几步。
朱若锦上前接过巧叶手中点燃的香,拜了两拜插好,在拜垫上跪下,低喃道:“五妹,小敏,我来看你了。你放心,你的孩子我养的很好。不知你在地下寂寞否,不过,很快便不会寂寞了,你的孩子会去陪你的……”
忽然起了风,风势不大,却卷来不知哪里一张白色纸钱,翻翻滚滚精准无比的贴在了朱若锦脸上,朱若锦大惊失色,“啊”的叫了出来,眼前一花,仿佛是一年前,朱若敏出殡前夕……
朱若锦给朱若敏上了一炷香,在灵位前跪下,看着白色帐幕后硕大的楠木棺椁,喃喃低语:“小敏,姐姐也是无奈,实在是走投无路,你地下有知切莫怪我。我想,若是易地而处,你也会如我一般决断。姐姐给你风光大葬,又给你烧了这许多纸钱,你在那边,可以无忧无虑过日子,再无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岂不更好?”
一阵风吹过,白布幡幔随风摇曳,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鬼行走,朱若锦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冒凉气,霍地站起!
七月的天气,虽然已经日落西山,但暑气仍旧未消,灵棚几乎密不透风,闷得人出了一身的汗,衣物黏腻腻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哪里却起了一阵风,打着旋,撩动帘幔,引魂铃叮铃铃作响,直叫人头皮发麻。
朱若锦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一把抓住了巧叶的手,慢慢紧张:“巧叶,你可曾听到什么了?”
巧叶狐疑地四处望望,灵棚里一切如常,丫鬟婆子们嗓子都哭哑了,干嚎过一阵,此刻陷入片刻的安静,几乎落针可闻,无端端,心头却涌上一股不安,但仍旧强笑着道:“小姐,没有啊,什么也没有。”
朱若锦却仍旧不放心,只是如今守灵的都是女眷,倒不方便叫男人进来,想了一想,吩咐巧叶:“派个人去请我母亲过来,便是她不能过来,也叫她派两个稳妥的有力气的嬷嬷过来!”
巧叶答应了连忙出去吩咐人去招办。
朱若锦巡视一番底下众婆子丫鬟,见她们都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不由得心头恼怒,拍了拍桌子,震得桌上贡品跳了一跳,她心头一慌,强自镇定,整肃了声音,冷冷的道:“大家都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守过今夜,明日便是婉侧妃的好日子,然后,我给大家放两日假,想睡多久便可睡多久,但今夜,谁都不许合眼!”
丫鬟婆子一个激灵,忙答应了,都把背挺了挺。
朱大夫人听闻女儿遣了人来,便是一震,还以为出了意外,急忙披衣起来,朱大老爷今日宿在妾室房里,但也被惊动了,趿拉着鞋便跑了来,白着一张脸,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大夫人倒镇定,但也是这样的问题。
来人忙将朱若锦的意思讲了一遍,朱大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皱起了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劝自家老爷:“老爷,这里没什么,不过是锦儿没经过这样的事心里没底,您回去睡吧。”
朱大老爷不放心,又追问了几句,才捂着砰砰跳的心回了四姨娘那里。
朱大夫人想了想,唤过心腹婆子,秘密吩咐了几句打发着跟来人一同走了,又换了衣服,梳头洗脸,起身奔老公爷的院子。
虽然早已过了三更,朱老公爷却还没睡,在书房灯下读列国志。
朱大夫人进了书房,先是一福,然后走上去在老公爷耳边低语数句。
老公爷须眉皆白,长长的下垂的眉毛几乎遮住了眼睛,偶尔眉毛缝里精光一闪,叫人不敢等闲视之,顿生恭肃之心。
他仔细听完大夫人的话,面色不变,脸上老人斑却细微一颤,微带不悦地道:“锦丫头不是再三保证绝不会出差错么?你还担心什么?”
“可是,”大夫人露出担忧神色,“那人……那人居心叵测,未必是真心助咱们。更何况慕清妍那小贱人并没有死,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也难怪锦儿不安。”
朱老公爷往椅背上一靠,肌肉松弛的脸上慢慢凝起一抹冷笑:“原来是我低估了她!原本不过是一颗弃子,竟也生出了不小的风浪。这一次若是事成,便会剪草除根,你还担心什么?”
大夫人一喜:“莫非老爷子还有后手?”
朱老公爷眉毛一抬,两道锐利的光从下垂的眉毛缝中迸射而出,吓得大夫人一个哆嗦,忙垂首道:“是我冒失了。”
朱老公爷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缓:“唉,老了,熬不得夜,浑身酸疼。”
大夫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走到老公爷背后,轻轻替他揉捏肩颈。
朱老公爷舒服的叹了一口气,一直枯瘦的长满老年斑的手慢慢抚上大夫人保养良好,肌肤细腻不让少女的手,一只枯瘦如柴,一只莹润饱满,对比鲜明。
大夫人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皱,随即却含笑道:“我稍后过来。”眼睛向着朱老公爷书房卧榻后的屏风瞟了一瞟,抽回了手,躬身后退,出了书房,一径回自己房中。
朱老公爷会意,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摇摇摆摆走向床榻。
朱大夫人一出了老公爷书房,便把手按在胸口,那里一股烦恶之意直往上涌,几乎便要呕了出来,但随即又从袖中掏出手帕在那只老公爷摸过的手上使劲擦了又擦。
半晌,一叹,颓然将手帕收起。
有什么用?该来的还不是照样来?若不是……她何至于牺牲至此!
回到房中,刚刚打开地道门,还未来得及熄灭灯火,却觉得灯影一晃,屋子里便多了一个人,全身笼罩在黑色中的人。
大夫人惊而不乱,倒退几步,守在地道口,脸上满是戒备,冷声问:“你是何人?”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他脸上也覆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明如秋水亮如水晶的眼睛,那眼的形状极其美好,仿佛倒映了三春最美丽的景致,若有阳光照耀便会潋滟出五彩光辉。
然而大夫人又退了一步,身子绷紧似是充满了畏惧,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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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楚王侧妃婉侧妃朱若锦出殡。由于侧妃也入了皇家玉牒,所以按规制也要葬入皇陵。婉侧妃提前入住皇家陵园属于楚王欧竞天的陵寝。
女人是不可以进坟茔的,所以朱若锦率人送灵出了城门便止住车马,遥遥望着灵车消失在视野中,才领着人回楚王府。
一回去,她便病倒了,积劳成疾。但实情只有她一人知晓,从那日起她便夜夜噩梦不断,总是朱若敏指着她索命。
“侧妃?”巧叶小心翼翼上前轻声问着,却见朱若锦目光发直,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不由又提高了声音,“小姐!”纸钱烧完了,香也点了,是时候走了。
朱若锦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又发呆了,垂眸一看,那一炷香才燃了短短一截,而她却已经没了烧香的心情,一招手,命巧叶巧云一起帮忙,把纸马香锞一股脑儿丢进火盆中烧了,起身拍拍尘土,拿手帕掩了口鼻,道:“我们去云台寺!”
*
楚王府中,慕清妍对一双稚童一向敬而远之,虽说担了个抚养的虚名,却从未亲手操持过一样。
欧竞天有时过来,看到两个孩子都在床上趴着哭,慕清妍却一脸淡定的在不远处看书,便是一皱眉。
慕清妍在他开口前悠然道:“王爷若要苛责,便去叫了奶娘来,妾身未曾生产过,着实不知道这婴孩儿啼哭到底是为了什么。另外,还请崔先生过来一趟,给你的宝贝郡主、世子诊视一番,若来日交还之时出了什么事故,也不至于无法对照。”
欧竞天一口气被堵在胸口,闷闷的痛!
慕清妍的目光垂落,落在地面上那一道倾斜的月光上,月光冷冷,暑气似也在这道月光中淡去。第一眼看到朱若锦,她便知道,这女子比之前心机又深沉了许多,一言一行都别有深意。欧竞天,你会不知道么?你放任她,是想看我如何落入圈套么?
欧竞天定定望着她,似要看进她心里去,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也微微皱起。他眉目间有些倦怠,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仿佛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两人僵持着,空气都像是要凝固了。
一阵清脆悦耳的丁零当啷声打破了一室沉寂。
门外院中,有男子阻拦,声音沉稳而急促:“不要去!”
“我偏要去!”这是少女任性娇蛮的声音,带着笑意,音调略高,却也清脆动听,“你拦得住我?”
“啊哟!”男子气恼地道,“你使诈!你这女孩子怎的一点矜持也没有?”
“矜持?”少女的声音已经近在门边,嗤笑,“矜持卖多少钱一斤?姐要的是我行我素自然范儿!”
慕清妍唇边露出今天第一抹微笑。
门开处一个身穿桃红衣裙的少女跳了进来,那丁零当啷的声音越发响亮动听,两个哭闹不休的孩子也停止了哭闹。
那少女怀中满满都是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双手还各提着一串色彩缤纷的风铃,来到摇小床边,身子一扭便拿屁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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