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梦城-第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耍俚模际羌俚模恫煌抖济挥形颐堑姆荩 �
“您是在逼着他动真格?”
方友松闪烁着深邃的、略带杀气的目光,说:“对,我要让他意识到一种危险,如果再搞老一套,再走过场,吃亏的不是我们,而是政府,政府的信用就要丧失殆尽了。”
黄岚却说:“说到底吃亏的还是我们,政府永远都是不会吃亏的。”
方友松听了一惊。这姑娘虽一贯机灵,没想到还这么有思想。他连声赞叹:“深刻,深刻,丫头,你这双眼比我还毒啊。”
黄岚莞尔一笑:“我这还不是您一手带出来的。老板,我担心的是,就算高佑民动了真格,还不知道薛村会不会动真格呢。”
黄岚吐露了自己的担心。
方友松说:“是啊,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我们只能尽力把高佑民这颗棋子走好,只要他动了真格,真要硬起来,这个人就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我想他也会把薛村这颗子儿摆平的,如果实在摆不平,那我们也只有认命吧。”
所谓认命,其实是不甘绝望的绝望。黄岚看了看老板,他的雪茄还叼在嘴上,都熄灭好久了,还一口一口地抽着。在这个时代当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板真难啊,虽说还没到最后的结局,黄岚心里却已为他感到悲哀了。
梦城 第二十一节(1)
薛村,很多人在背后都叫他薛大头,薛大脑袋,他长了一个浑圆硕大的脑袋,而这样一个脑袋能够成为一个人的标志,除了看得到的东西,恐怕还有许多看不到的东西。在梦城五百多万人口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开这个大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那里面装着的可能就是你的命运。
梦城是国家单列市,副省级。像薛村这样级别的干部,在大院里都有一座带小院的小洋楼。但他没要,还住在他当教育局长时的一套三居室里。这位副省级高官一直努力把自己定位为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急事,他每天都是踩半个小时的单车去市政府上班。这在云梦市的老百姓中已经传为佳话了。
薛村常说,他家的大门是对人民敞开的,这并不是一句漂亮的空话。最典型的是有一个老农到他家里上访,他亲自下厨房给他做饭。他家里的客厅不大,但板凳很多,有时候上访的人太多了,还是没有地方坐。但不管是站着的,坐着的,他都给人端茶递烟,笑脸相迎。只要见了你一面,第二次,他就能叫出你的名字。这都是很感人的政治生活细节,你第二次反而不好意思再让他看见了。能解决的问题,薛村都会当面给你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你也不会怪他。老百姓都觉得,像这样一个人不当官,不是他没官运,是老百姓没福气。好在薛村官运很好,他是官场上典型的跳级生,先是在市一中教语文,差不多当了十多年普通教师,连个年级组长也不是。他以为自己会烂在市一中的,没想到官运说来就来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第一次机构改革时,他出乎意料地被提拔为了副校长;干了几年,又提拔为市教委副主任;随后又是一次大跳跃,当上了市委宣传部长,进了常委班子;接下来就干上了市委副书记、市长。当市长时又沾了一次政策的光,云梦市升格,由正局级升到副省,他也跟着迈上了很难迈上的一级台阶,正式步入共和国高干序列。
市保卫局对薛村的安全很担心,好几次都催他搬家,他却总是付之一笑,说自己本来就是个老百姓,难道有老百姓怕老百姓的?薛村访问过以色列,回来时逢人就讲,以色列那么危险,老百姓见领导人却不是很难的事,选民要看不见他,就没人给他投票,他就当不了政治领袖。所以你的政治基础就是跟老百姓接近。当然也有危险,拉宾就被打死了,但他是被自己的人打死的。如果拉宾天天穿防弹衣,带着一帮保镖,人民就会称他是一个懦夫,就不会选他当总理。你不能因为他挨了一枪就把自己和老百姓之间搞得壁垒森严的,这不是理由。薛村对以色列政府的省钱节约也十分佩服,拉宾的专车是一辆破沃尔沃,磕得连漆都不全了,以色列的外交部全是简易房,跟咱们这儿的地震棚差不多。政府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开支,降低税收,让老百姓活得挺高兴。所以说,当官不容易。
当官不容易,是薛村的口头禅。薛村当了二十多年的官,他常常感觉到自己是坐在一辆颠簸摇晃、前程渺茫的客车上。当官像坐车又不像是坐车。错过了一班车,还可以赶下一趟,而错过一次升迁机会,一辈子也许再也赶不上了。赶上趟了的,有坐前的,有坐后的,后面的想着前面的位置,前面的则想着更好的车。想通了,还不如当一个老百姓踏实,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多自在安逸啊。人生不过就那么几十年的路程,车好车破,坐前坐后,到头来还不是一抔黄土的终点。每每想到这里,他就笑了。他常常一个人笑。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梦城 第二十一节(2)
说是说,笑归笑,每往那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一坐,他立刻就被一种神奇的魅力笼罩了。这或许就是当官的魅力吧。这个时候他是希望自己在这把椅子上坐得更久一些的。他知道自己在年龄上已没有什么优势,只想把本届市长当到头后,再干上一届,他就心满意足了。薛村的确是一个没有什么奢望的人。尤其是在上一届市长选举中受挫之后,他就更没有什么奢望了。
直到现在薛村还不敢相信,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捣鬼会有那么多人不选自己,他也时常反躬自省,但实在想不起自己怎么得罪了那么多人。人大换届之前,他是主管党群政法的市委副书记,是市里的三把手。高佑民那时就是常务副市长。高佑民年纪比他轻,但资格比他老,薛村还在当教委副主任时,他就是市领导了。市长出缺,由常务副市长递补市长,也是一种惯例。当时上级党委也是考虑的高佑民,没打薛村的米。但薛村很有政治头脑。他去省里找了一位主要领导,但不是给自己跑官,而是为高佑民说话。他说现在云梦市都在流传自己会当市长,他觉得自己还是干党的工作熟悉一些,请组织上不要考虑自己,接着就言辞恳切地推荐高佑民当市长。这一招很奏效,省委领导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来了。一个副职干部,放着正职而且是要职不当,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不说是高风亮节也算是一种不俗的气度和风格吧。结果他成了云梦市唯一的市长候选人。
年轻时薛村上过一次当,还是在市一中教书时,校政教处空出一个副主任的位置。当时学校已经内定由薛村来当这个副主任,还找他谈了话。那时薛村经验不足,觉得领导谈话时有些含糊其辞。薛村不放心,怕这个快要到手的副主任靠不住,就找了几个铁哥们儿给组织上写信,结果弄巧成拙,煮熟的鸭子又飞了。自那以后薛村就被晾在了一边,要不他怎么会当了十几年的普通教师连个年级组长都没捞上呢?这一次惨痛的教训让薛村在政治上成熟了许多,他后来能够成为政坛上罕见的跳级生,与这次教训是分不开的。
有人说薛村的脑袋就像装了万向轮,浑身上下每个关节就像装了轴承一样,上下左右不知玩得有多油滑多灵活。这些薛村也偶有耳闻。但他很能沉住气,说好说坏,他都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沉稳风度。这样大的一个城市不稳一点行吗,几百万人口,不灵活一点那不时时刻刻都要出乱子?
薛村就怕出什么乱子。这些天他的神经始终被云梦大桥的招投标吊着,高佑民办事,让他不放心啊。这会儿,薛村坐在他宽大的市长办公室里等着云梦大桥的竞标结果。他的桌上放着两台电话,一台浅灰色的程控电话,还有一台红色的键码电话,这是副市级以上领导才安装的内线电话。上午九时整,那台红色内线电话准时响了,是高佑民打来的。“什么?”薛村短短的两道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脸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山谷,他不再说话,等高佑民讲完了,他才叮嘱道:“老高,结果一定要保密,我马上召集在家的市领导开会,你赶快过来吧。”
放下电话时,他朝手心里呵了一口气,仿佛那话筒是一团火,烫手。
梦城 第二十二节(1)
高佑民赶过来时,在家的几位副市长和秘书长都已经在小会议室里等着了。这全市最高的决策中心,却显得异常的简陋朴素,市长薛村坐的那把椅子,还是老式的靠背木椅,但那又是谁都想坐的。薛村一落座,就努嘴让秘书把门关上了,连窗帘也密不透风地拉上了,这是薛村的风格,他办公室里也是这样。昏暗中,每个人都像隐蔽了起来,表情也显得有几分神秘了。一个个平日里看上去非常熟悉的人,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突然都觉得不认得了,谁也不认得谁了。数点闪烁的目光,使人联想起阴暗洞中的老鼠。这个城市里几百万人的命运,通常就是在这间小会议室里,由这几个形迹十分可疑的人决定的。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只要薛村和高佑民两个人就足够了。在梦城,就有很多人私下里说,薛村的智慧,加上高佑民的气魄,这个城市没有不起飞的道理,问题是,他们愿不愿意加到一起?
高佑民是最后一个赶来的,他一屁股坐下了,就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妈的,邹含之太不争气了!”
这样的小型而又核心的会议,就像一家人在商量自己家里的事,高佑民的话就说得有些粗。薛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让他冷静一些,别上火。薛村开始讲话,他没有习惯性地干咳,也没有清嗓子,他的喉咙总是那样干净、清亮、没有杂音,是当年教语文时朗读课文练出来的,吐字清晰,抑扬顿挫,手指头还在环形会议桌上做出弹奏的姿势,很富于感染力。听薛村讲话是一种享受,而且他从不讲透,也不必讲透,他喜欢讲半截子话,但讲到一半你心里就明白了,明白了又还有某种神秘感。这是水平。但再高的水平也难免有瑕疵,譬如他每次的开场白听了却让人不太舒服。不管大会小会,比如说就这么几个人的会吧,他也要很响亮地喊一句:“请大家注意!”这也是他以前上课时喊惯了。什么都好改,就是习惯难改,不喊上这样一嗓子,就像缺点什么,总有那么点不完美的感觉。
薛村讲话时,高佑民打开自己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他就一直用脚微微敲着地面。他心里憋着一团火,这是可以让他压下火气的一种方式。他不知道薛村要讲那些大道理做什么,动不动就是策略啊方式方法啊,当政治变成了诡计策略充满了欺骗,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公正可言?而且薛村讲的都是极不负责任的话,只有暗示,没有一句明确地表态要怎么办,这个人在权力运作中已精明得像一个成本会计,他不愿付出任何成本和代价,凡是有可能留下后患的关键之处,他马上慷慨激昂地发一通感慨,却把该讲的一概委婉而巧妙地躲开了。听他讲话,很容易跟着瞎激动,等到不激动时,就不知所云了。
薛村讲完了,按理该轮到高佑民了,薛村却把目光投向了一位助理巡视员,老黄。老黄当了十几年的建委主任,上次在五选四的副市长竞选中没选上,就被任命为助理巡视员了,也是副市级领导。这样的一个职务很难翻译成英语,也可以根本不管事,但薛村给他安排的事情却比一个普通副市长还多,还恰恰要他管外事口。每次他递给那些老外名片,老外都要研究很久,而哪怕最好的翻译,要把这样一个职务翻译出来,也相当有难度。这也成了老黄的一个心病。老黄跟薛村跟得很紧,目的很明确,争取在下一次人大换届时名正言顺地干一届副市长,到时候翻译起来就简单了。
梦城 第二十二节(2)
而在这样的高层会议上,老黄又通常是薛村的翻译,把他那些暗示性的语言明确化。他的这个角色,让他有许多插嘴、插手的机会。而这也正是薛村的韬略,他特别需要在班子里有这样一个人。现在,老黄借着这个机会又插嘴了,老黄说,市工总,五千多职工,这还不包括退休下岗的六千多,连家属在一起几万人,对国家的贡献是很大的,这些年走下坡路,还是包袱太重,不比那些个体户,轻装上阵,只顾赚钱,不管职工死活。要说呢,市工总这个包袱,不是给谁背的,是给咱们市政府背的,邹含之是在给我们这些当市领导的背着包袱啊。我们不能把市工总甩了,不能把邹含之甩了……
老黄讲话语无伦次但意义明确,那就是国家的工程只能给国家的公司干。高佑民再也忍不住了,哼了一声:“那还要搞什么公开招标呢?既然一开始就打算当婊子,那就干脆脱裤子,何必要把脸装进裤子里,受这种罪?憋不憋人啊?”
“老高!”薛村语重心长地喊了一声,但脸上还是笑着,口气是一种提醒式的:“老高啊,咱这是在开政府常务会啊。”
高佑民很难看地赔了他一个笑脸,还道了一声歉:“对不起了,我刚才的话是粗了一点,我本来也是个大老粗,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再说吧,抱着的孩子长不大,上次鹭鸶湾立交桥,我们照顾了市工总,不错,市工总为市里节省了上千万投资,还评上了国优,可他们公司的总体亏损却更大了,他们在银行里的烂账岂止是节省下来的那么一点钱,几个亿啊,我们市里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你们都会算账,你们算过这笔账没有?”
老黄趁机插了一句嘴:“老高说得对,市工总亏损这样厉害,财政背不起这样一个大包袱,银行也背不起,这个、这个还得加强他们自身的造血功能,所以我们才得把云梦大桥的工程交给他们啊,好歹也能补回来一些亏空。”
“补不回来的,云梦大桥不是鹭鸶湾立交桥,总投资几个亿啊,公司最少要带三分之一的资金进场,市工总有这个实力吗?银行还敢给他们贷款吗?”高佑民对枯燥的数字特别感兴趣,还特别有记性,他扳着手指给你算,把一个个数字算到你头疼,整个世界仿佛都掉在那些数字里了。他这样重复再三地算着时,在座的每个人一下子都傻了眼了。没有比数字更残酷无情的了。高佑民那只比划着的手刷刷几下,就把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的外衣剥了个精光,让你看见了皮,看见了肉,看见了满身流血流脓的创口,看见了一个填不满的大窟窿。
“薛村同志,老黄,在座的各位,你们谁同意这个工程给市工总做,你们就负责给他们找一个贷款担保单位吧,你们是不是想让市政府来给他们担保?”话到这里,高佑民猛地一顿,“同志们,你们不想让市政府——我们的人民政府破产吧?”
薛村看看其他的几位副市长,个个都把嘴闭得很紧。他们或者管文教或者管农业,或是管工交的,在事情没有明朗化时通常是不表态的。薛村只得把目光又投向了老黄身上。老黄正用指甲钳锉指甲,桌上洒了细细的一层白色粉末,见薛村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赶紧收了指甲钳,咧着嘴角一笑,那一层白粉被他笑出来的气息吹得纷飞起来。但他却不敢再讲什么了,他怕高佑民要他去找贷款担保单位。 。 想看书来
梦城 第二十二节(3)
薛村见老黄暂时没有披挂上阵的意思,隐隐地有些失望。高佑民摊牌摊到了这个程度,比他地位低的人也的确不好再说什么。薛村有些掩饰不住焦躁的情绪了,但目光依然是沉着镇静的。他得表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