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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且歌-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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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
  
  “且歌要送母后去江南。”浅且歌丝毫没有顾忌地说道。
  
  “父皇帮你安排,你不准去。”浅影帝皱眉。
  
  “要去。”
  
  “……”浅影帝依旧皱着眉头,不语。
  
  “父皇。”
  
  “你会睡不着,也会不吃饭。”
  
  “且歌吃饭。且歌不用睡觉。父皇生气的时候,且歌睡不着很多天。”浅且歌认真地说道,语气中虽无指责,却让父皇听了不高兴,父皇恼怒问道:“父皇为何生气,你可知道了?”
  
  “为何?”浅且歌反问。
  
  “……”浅影帝看着某个笨孩子一脸坦然的疑惑,顿时语塞,最后撇过头去:“笨东西……父皇不废力气跟你说这个……”
  
  浅且歌依旧疑惑,双手捧着父皇的脸,将父皇的头转正来,却也实在看不出父皇的情绪,只是软软地唤着:“父皇。”
  
  “傻东西……真不知你何时才能长大……”浅影帝很轻地叹气,眼底有不可知的疲倦。
  
  “且歌跟父皇说过,且歌不是东西。且歌还跟父皇说过,且歌三十四岁,比父皇大。父皇不长记性。”
  
  浅影帝又是一阵语塞,恼了便伸出手去狠狠捏且歌的脸,看着那近年来越发精致的小脸上红得分明的指印,又恍神。
  
  却听见清透空灵的声音淡淡地说道:“父皇,我们回去一起沐浴。父皇身上很臭。且歌忍很久。”
  
  浅影帝愣了愣,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是胭脂的甜腻味道,很淡,皱了下眉,却很快松开,抱紧怀里的人,站起,走出门外了,还不忘命伯无将未批阅的一半奏折带到日耀殿去。
  
  伯无应下,心里只疑惑今日休沐日,奏折比往时少了许多,为何皇上在御书房呆了许久,竟还剩一半未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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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章节40 。。。 
 
 
  
  翌日。早朝过后,浅影帝一改往时习惯,未去御书房面见重臣或者批阅奏折,而是前呼后拥地往月华殿去了。
  
  画昭仪这两日心事重重,总不喜一人独自呆着,空闲了便往月华殿跑。这么着在月华殿见着皇上如此前呼后拥的大阵势,比如皇后还着急地出外迎驾行礼。
  
  浅影帝冷冷看着在他面前行礼的两个女人,也不作声,尽管某个女人已十分不满地抬头瞪他了。
  
  逃课的浅且歌便是在这诡异的肃穆气氛中从青桐树上飞下来的。浅影帝见着且歌,才开口冷冷道:“起身吧。都进屋去。”
  
  走到浅且歌身旁时,他才低声道:“浅且歌,你又逃课!”
  
  浅且歌坦然地看着父皇不作声,父皇也不理他,径直走开了。
  
  浅且歌默默看着父皇的身影,忽地飞身扑上去。抽气声顿起。浅影帝一阵踉跄,却仍是第一时间用手托住了背上挂着的人儿,神色不见慌张,依旧语气清冷指责道:“总是胡闹。”
  
  小人儿头靠在父皇的背上,软软地喊:“父皇。”
  
  只有后面的伯无与一众侍卫胆颤心惊,七殿下何止是胡闹了——皇上正举步要迈上阶梯,七殿下这么一扑,若皇上稳不住,两人还不得都摔趴在地上……
  
  进了屋,浅影帝抱着且歌坐在主位上,如皇后按礼本应坐在皇上身边,却撇撇嘴,硬拉着画媚要与她同坐一起。
  
  画媚直接无视了如皇后,冲着主位上的人温柔地笑笑,说道:“皇上,臣妾的乡人给臣妾捎来些家乡的新茶,正巧今日还带些来,本要给皇后娘娘的,不如臣妾现下就去泡来吧,也好让皇上尝尝。”
  
  浅影帝点点头。画媚便不顾如皇后怨念的目光,去泡茶了。
  
  “皇上今日怎么来了?”如皇后问。
  
  “来玩。”浅影帝冷冷地答。
  
  如皇后听到这回答,猛翻白眼:“我这月华殿是玩的地方么?!”
  
  “那便是来喝茶了。”浅影帝依旧面无表情地答。
  
  如皇后继续翻白眼,却聪明地不睬他了。浅影帝也无意同她闲扯说话,就着浅且歌的角度,凑近了些也一齐看起书来。
  
  画媚泡好了茶,进来便是见着皇后娘娘闲闲地咬糕点,毫无坐姿,眼睛还直瞪着那主位上看书的的两父子。便又笑笑。绿央将茶一一摆在各人面前的桌案上,走到浅影帝面前时,便听到他问:“你的茶,喝了?”
  
  绿央点点头,沉默着将早已准备好的令牌递给浅影帝,很低声地说:“谢谢。”谢的是他当年赐予她们的机会,谢的是他愿意给她们的宝贝且歌很多的宠溺与爱。
  
  浅影帝将令牌塞给怀里的小人儿,语气清冷,却像许下重大的诺言般慎重:“且歌的能力你是最清楚不过,我更会尽我所能,至于那女人,你只叫她放心就好。”
  
  绿央依旧是点点头,顺着浅影帝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位置上正没形象地啃糕点的女人,目光宠溺。
  
  如月,如月,一恍神,一眨眼,竟已十四年了呢。
  
  绿央突然为此感伤,却听到那个向来冷酷的帝王也很低声地念了一句:“谢谢。”谢的是她们当年把那婴孩抱回月华殿并不离不弃照顾妥当,谢的是她们教会他的且歌许多东西,教会他许多东西。
  
  且歌窝在父皇怀里,并不说话,神色淡然地看着母后将那杯热茶喝下后,还不忘大声责备画姨泡的茶烫到她的舌头。
  
  画媚看着主位的方向,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恍惚着想起那些话——
  
  “画媚,朕送你回江南,你可愿意?”
  
  “跟她作邻居,同你想爱的人在一起,过逍遥无拘的生活,你可愿意?”
  
  “言儿你自不必担心,他也是朕的儿子。”
  
  “喝下这药,半个时辰内便如同假死之人,届时朕送你们回江南……”
  
  江南。江南。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那是她最大的梦啊。怎能不忆江南。
  
  真的,还能够回去么。
  
  画媚看着那个帝王笃定的眼神,也学着景如月的模样,极豪爽地灌下整杯茶,不知觉中泪已盈睫。
  
  史书载,治统二十年,巳月立夏,如皇后景氏,寝病渐笃。六月丁巳,崩,年二十八。谥曰仁孝皇后。昭仪画氏,闻噩旧疾突发,咳逆唾血,于是日崩,年二十五。昭令即时发葬。是时,立太子,四皇子迁入东宫,其母画氏追封贵妃名号。帝令大赦天下。一时朝廷哗然,天下言论或同或异。帝于民间素有“血帝”之称,此亦为治统年间唯一大赦。
  
  浅且言不知母妃崩殂的真相,悲痛至极便昏睡过去。醒来却是在马车之上,意识仍模糊,记忆在下一瞬便汹涌而起,浅且言怔怔望着马车上另一人,唤:“且歌?”
  
  正在静息的浅且歌这才睁眼,淡淡地看着对面那人,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去:“姨给你。姨和母后娘亲都去江南,我们也去江南。但是浅且言你睡很久,耽误很多时间。”
  
  浅且言仍是不懂,但最后一句让他最是疑惑:“我睡很久?”
  
  “一天一夜。”浅且歌有问有答地道。
  
  “这么久?那……且歌你刚才是说,我们俩要去江南?还有母妃和皇后娘娘?”浅且言继续问。
  
  “嗯。”
  
  浅且言细细读信,母妃已然将事情始末写得清楚,甚至提到她曾爱慕的男子,一言一句,尽是对江南的情深惦念。浅且言虽自小便是面热心冷,最亲近的人莫过于母妃,幼时童言亦称要娶母妃那般温柔善良的女子。却此时才发现自己并不懂母妃的心。一直都是不懂。
  
  浅且言执信怔怔发呆,且歌又闭眼静息,不理他——父皇不在身边,肯定是无法入睡的,他便要花许多时辰去静息,才能保持充足的精神。
  
  二人行程很快,不论白昼黑夜都是在赶路,本以为不久能追上负责送人去江南的暗影,却丝毫不见踪迹。驾车的青无猜测,她们可能半道上改水路而行,虽慢,却不会过于颠簸辛苦。两个半大孩子倒是体谅,仍是继续没日没夜地赶路。一路行程辛苦,却不见麻烦,连荒道山岗亦无一人匪徒,浅且言不解,青无看自己的主子一眼,然后才答:“我们马车前后都有暗影护着。”浅且言吃惊,而后才又安心。
  
  浅且言与浅且歌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交谈不多。浅且言性子宽厚,却并不是多话的人。三年以来,因着母妃的关系,与且歌时常相处,甚至连众兄弟都不知的冷园他都常去帮忙——逐渐也便找到了与且歌安心相处的方式,其实这方式也并不需如何废力寻找,只要按着自己的性子,守在那如精灵般的人身边,就可以了。不用刻意去寻话题说话以免气氛尴尬,也不用努力猜测彼此的想法,揣度对方的心意——只要做自己,便最好。
  
  于是,浅且言不知觉中,便逐渐养成了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那月白衣裳的小人儿的习惯。呆在他的身边,心会安静下来,尘世喧嚣永远遥远,可以看得清阳光的模样,可以听得着青树鼓掌的声音,可以想象得到风中精灵守护的姿态……
  
  偶尔想到所谓“距离”,浅且言仍会不知所措,却也逐渐找到在他身边自己可以存在的方式。他不是精灵,但他可以像守护精灵一样,隐了自己的身自己的心,默然守护。
  
  其实当某一天在冷园,从那一地的望日莲中间望过去,见着且歌昂着头在阳光下静默的模样,的那时候,浅且言心中是存有莫大的窃喜与侥幸的。因为他终于找着了一个任何人也无从得知的角度,去守望自己从心底里喜爱的东西。那日的阳光是如此灿烂,倾泄而下,望日莲昂着头,有着它自己神秘的幸福。任何旁的人都无从得知。
  
  浅且言那时觉得,自己的这一辈子,从今而后,再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可能会不幸福。
  
  而他还不知道的是,这个念头,会悄无声息地刻入他的骨骼血脉、心肺脏腑——直到深刻得,让这之后许多的日子里的所有的疼痛悲伤,都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的,神秘的幸福。
  
  疼痛悲伤如何成为幸福,永远无人得知无人理解。
  
  然而到最后,那个一夜白头的年轻男子,在死亡的最后一刻,眼底眉间仍然染着动人的笑意,很长的睫毛,在提到某一个名字时眼睛会闪光,白玉般的面庞,嘴角微微地扬着,说话的时候神情恍惚仿若入了梦境:“其实,我真的,心底已然有许多的满足喜悦,为何,你们竟不懂呢……”
  
  其实,我真的,心底已然有许多的满足喜悦。
  
  ——这句话,他真是痴痴说了一辈子。临死了,仍然在说。
  
  看似宽厚悯人的性子,其实心底总有莫名坚持。
  
  要不,怎会说一句话就说了一辈子呢。
  
  要不,怎会,把一个人装进心里,就不论疼痛悲伤地,痴了一辈子呢。
  
  旁人都说,年少时当温柔地去爱一个人。然而,谁人都不知爱上那人,未来将喜将悲。只知爱时要如同飞蛾扑火,态度分明,不顾禁忌,无视礼法,一心一意将自己全部燃烧掉——如此,才不枉年少。
  
  因而,浅且言即使心思细密,也从未想过未来是疼痛悲伤,还是喜悦感动。
  
  他此时只是记着要喊厌食的那人定时吃东西,当然还不能吃太多的辣椒。或者偶尔从书中抬眼的时候,见着解手可及的不远处那精致的面庞,心中只顾喜悦感动。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细心去经历与感受,生活不在远方,幸福也不在远方。
  
  如此细心,以致于许多年后,浅且言仍能轻易记起,那个晃动的车厢里,闭目静息的人儿,由车外跳跃而入的细碎阳光落在他的额上发间,也是一路摇晃。有时山林里砍柴的老樵会响亮地唱起民谣,听不懂的方言,却是好记的调子,随着马车行进吱悠吱悠的声音,凝刻在不停歇的时光里,会被时间一直带到许久的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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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章节41 。。。 
 
 
  临近苏州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下。青无小声向车内的人解释:“主子,是青风他们。”
  
  浅且歌睁眼,听到浅且言问:“青风?可是且歌的近侍?”浅且歌“嗯”了一声,便兀自下了马车。
  
  而青风等几人都已迎了上来,看到主子的身影便极为惊喜。
  
  “主子!”白寂走在最前,笑得嘴都合不拢。
  
  夜绝却依旧是寡言,只有眼底不经意的激动泄露了他的情绪。
  
  青风走在最后,也是不掩兴奋地道:“主子,园子的事青风已安排妥当了,青风带您去。”
  
  “流陌?”
  
  “流陌在总部处理事务。”
  
  浅且言见着这几人,只觉眼熟,疑惑地问:“且歌,这是?”
  
  浅且歌却并不答,只道:“上车。”
  
  青风向浅且言微微作鞠:“四殿下。”浅且言见如此情形,便也不问了,淡淡笑着对几人道:“都上车吧。”
  
  一行六人便这般入了苏州城,马车再次停下来,是在一个构筑精致的园林前。青风道:“主子,这园子很大,东院是月夫人住的地方,画夫人住西院。”
  
  “月夫人是什么东西?”
  
  “咳……主子……是皇后娘娘让这么叫的……”青风失笑道。
  
  “母妃何时到的?”
  
  “两天前。从易城到苏州,水路比较快。”青风说着这话,浅且歌便抬头看了他一眼:“青无说水路慢。”
  
  一下车,青无便“消失”了,隐隐听到主子这句话,面上微哂,他确实是以为陆路行程快些……
  
  “白寂先带浅且言去西院。”浅且歌说着,便走入了院门。白寂便引着这位四殿下往西院门走去。
  
  夜绝和青风随后,青风还一路走一路继续道:“主子,青风只为夫人安排了两个丫头侍候,其余便是厨师园丁等,加上管家也不过十余人,平日里也不会妨到夫人的作息的。”
  
  浅且歌点头。细细看着一路走来的小桥流水,假山清池,并不作评价,只问:“青菜萝卜呢?”
  
  青风听到这问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菜地在最北边,屋子朝南,屋前有一个与外边园林景色隔开的小园子,屋后便是菜地……绿央主子平日练武的地方也在屋后。”
  
  浅且歌又点头。
  
  “主子,那边便是月主子与绿央主子居住的地方。”青风道。
  
  还未走近,便听到院里的说话声:“景如月,你给我下来。”
  
  “不下。”
  
  “且歌看到了要气你了。”
  
  “他敢!我还气他呢,怎么说我也是个皇后,居然被这么窝囊地送出宫了……”
  
  ……
  
  “下来。”不期然间,一个着月白衣裳的小人儿已站到了树下,仰起头见那浅绿色衣裳的主人坐在并不粗大的树干上悠闲地晃着脚,便直皱眉。
  
  而景如月听到这清透的声音,怔愣住,而后惊喜大叫:“且歌!”
  
  “母后,下来。”浅且歌淡淡重复道。
  
  景如月撇嘴:“不下!就不下!”
  
  “且歌何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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