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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又见他(清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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憬和幻想,一点一点从现实中慢慢抽离,也许最后剩下的,只有回忆了吧。胤禛,因为有你在,我能够忍受每天面对那些渴望拥有你的鲜妍面孔,可是为什么,我感到越来越无力。
胤禛,我相信你,可是与我的梦想大相径庭的生活唤起我心底潜藏的不安与恐惧。从什么时候,你的眉间总是微微蹙起,你的眼底流露的是淡淡的倦意,你的心会纷乱的跳动,你有时会心不在焉的同我讲话。我怎么能忘,占据你心底第一位置的是什么,你想要的是这阔野万里的天下,可是你是否知道,我想要的只是一份纯净的爱情……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推我,我才渐渐清醒,发现自己趴在床上睡着了。
屋子里很黑,胤禛坐在床边。
“你今天是怎么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动手打人成何体统?”
我没动,也没说话。
“到底是怎么了?”
“胤禛……”心里万般情愫萦绕,却说不出话来。我伸手揽住他的腰,“……你好吵。”
“你……你动手打人总是不对,明天去跟人赔礼。”
“不去。”我坐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背上,“胤禛,我想去园子里住。”
他偏过头刚想开口,我又说道:“今天的事,不是我的错,不管你相不相信,她要有下次,我一样扇回去。”
他叹了口气,“你的脾气越发大了,我是怕……唉,过了年,你就跟我住进园里去吧。”
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半天没有说话。
“胤禛……”“松萝……”
我一笑,“你先说。”
“二哥他……又惹怒了皇阿玛,恐怕将来再没有谁敢在皇阿玛面前提起二哥了。”
我的心一跳,想到胤礽的结局,不自觉地说道:“胤禛,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要互相面对的时候,你会放过他吗?”
他的身体一颤,好半天才说道:“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全部,可是我更想知道“全部”以外的东西,“胤禛,你还没回答我的。”
他握住我环住在他腰间的手,沉沉的说:“我不知道。”
我半晌说不出话来。脑中纷乱,手被握得很紧,“胤禛,我想一直陪着你,像这样,就我们两个人。你只有我,我只有你。我想永远这样依靠着你,在你的肩头慢慢老去。我常常幻想,幻想你和我,我们隐居在南山,有一间被鲜花绿草环绕的木屋,每天一起去田间劳作,去街上赶集,一起去钓鱼、去踏青,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无忧无虑,怡然自得……”
“松萝……”他把我拉到面前,抱住我,“别说了……”
我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轻地问:“怎么了?”
“……累了,想歇一歇。”
……
第二天,那拉氏见了我同平常一样,只是走的时候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却没有说什么,我笑着点点头。
用完晚膳,钮祜禄氏拿着一个花样来找我。
“福晋,你帮我看看这个好不好。”她姣好的脸上有一双灵动的凤眼,泛着柔波一样的光芒。
我让她随便坐,木香上了茶。我看了看花样,道:“挺不错,妹妹的功底很好。”
她笑着说:“姐姐过奖了。”见她改口,我也微微一笑。
“这里再加点就好。”
她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加什么好,还请姐姐教我。”
我走到桌案前,铺开纸,画下她的花样子,在空处的地方加了几枝鸢尾。
“怎么样?”我问。
她明眸闪亮,笑道:“真好,谢谢姐姐了!”
我摇头微笑,这个钮祜禄?兰儿还真是一个妙人儿啊。
“姐姐……”
我见她欲言又止,就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她想了想,道:“姐姐懂得事儿比妹妹多,妹妹有件事想求姐姐……”
我拉她坐下,笑着说:“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我要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帮你。”
她看着我,说道:“其实妹妹就是想让姐姐平时也多照看一下弘历那孩子,四阿哥那么有出息,当然是爷教得好,可是妹妹看姐姐平时也教给他很多道理,弘历还小,妹妹也不懂……”
我看着她脸上恳切地表情,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事,其实我一个女人又懂得多少?既然妹妹不嫌弃,我自会把弘历当弘旻一样看待,再说弘历聪明又可爱,谁见了都喜欢。爷是看他还小,毕竟还不到五岁,才没有让他跟着两个哥哥入学读书,只是启蒙,可我冷眼瞧来,他倒已懂了不少,平时也看了些书吧。”
见她点头,我又笑着说:“你放心吧,我答应你就是了。弘历这孩子,将来定会成大器的,妹妹是个有福的。”
她倒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笑道:“妹妹谢过姐姐了,姐姐肯这样真心对妹妹,妹妹感激得很,自从住进这里跟了爷,每天平平淡淡的过着,每天都过得一样,从来没有谁肯这样掏心窝子的讲话。姐姐今后要有什么难处用得上妹妹的,尽管提就是。”
我笑着点头:“今天和妹妹说这么多话,我心里倒觉得轻松,妹妹的话我记住了。”
然后又随便说了几句,她起身告辞了。我送了她几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回了屋。
结庐
康熙五十五年二月初,我同胤禛住进了圆明园。因为胤禛要常住这里,所以正在读书的孩子们也搬了过来,而两个小的一个也到了读书的年龄一个天天缠着小念,胤禛想了想,让他们也一起住了进来。
走的时候,钮祜禄氏脸上露出淡淡的喜悦;耿氏拍了拍弘昼的头对我微笑道:“虽然从道理上讲,我应该讨厌你才对,但是我发现自己更多的是欣赏你,因为弘昼,我谢谢你。”目光明澈而有神。我暗自吃了一惊,连忙回说“不用”。印象中只记得耿氏有很好的酒量,过年喝很多酒却不曾醉过,原来,她也是一个如此直率的女子。她的脸上如朝阳初举的神采,竟令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情不自禁的握了握她的手,点头告辞。
二月的圆明园,已经有了初春盎然的景象,冰雪消融迎春开遍,白石台矶,翠障叠耸,亭阁翼然,曲水潺潺。我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园林,呼吸着清新沁人的空气,走上一座折带朱栏板桥,看着桥下绿水清泉,心中的一切烦闷随着浊气吐出,只剩下一片清幽宁静萦绕于怀。
我转过头,对着不远处花丛中负手而立望着我的胤禛笑道:“我喜欢这里!”
他扬起唇角,慢慢走到我的面前,抬手轻抚上我的脸,一如多年以前微微一笑,眸中柔光闪动,说道:“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
我住进了靠近曲院风荷的一进院内,三面环水,瓦舍清凉,游廊曲折。胤禛说入夏的时候这里萝薜倒垂、落花浮荡,若是煮茶操琴,更觉宝鼎幽窗、兰风蕙露。我笑着说,可惜没有琴。结果第二天,案上就多了一把古琴。
古琴我虽不精通,但因最爱它音色中的空灵幽远,以前跟着额娘也学过。我微笑的望了望晚风中翩翩而立的胤禛,坐在了琴案前。
琴音似从空谷中流出,如同我此时心中所见的云绕雾掩的远山清泉,那里一直是我经常梦见的地方。
一曲终了,胤禛展眉一笑,说道:“空山流云,清风明月,令人心胸开阔,那缥缈云雾之间,定是位隐居的高人。”
我微微吃了一惊,这首曲子可是后世之作,却被他一语中的。走到他的身边,因笑道:“我的丈夫果然厉害,这首曲子,名叫《卧龙吟》。”
他挑了挑眉,揽住我的肩,望着窗前的袅袅新柳,说道:“如今这种闲适于我已是奢侈了,又哪里能妄想卧龙那种生活。”
我沉默半晌。松萝,你是怎么了,你该知足了,这样的生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你不也每天在妄想吗,你明明知道梦永远是梦,该醒的时候就要醒过来啊。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笑着说:“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我的丈夫愿意韬光养晦,倒是便宜了我。”
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惊异。我回望着他,微微一笑。
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搂住我,我能听见他的胸膛中传出“怦怦”的心跳声。双臂被硌得疼起来,他却半天没有动。
“胤禛,你怎么了?”我贴着他的胸襟问。
他没有回答,如同睡着一般。
直到我能感觉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才听见他在我耳边沉沉的说道:“每次你都把我吓得不轻。”
圆明园中的日子,过得悠然又舒心。抚琴、读书、画画、赏花……夏天来到的时候,傍晚时分,在湖边放一张躺椅,惬意的乘凉,旁边压着钓鱼的长竿,等着鱼上钩。胤禛笑话我说这个样子永远别想钓上一条鱼来,我就笑着说我又不是专为了钓鱼。
有时候,我会和胤禛一起坐着小船去湖心的瑶台,那种烟波江上的感觉,令我恍惚不似身居尘世。
小念安心的读书,我知道他的心里对所读的书还有不满,但是已经学会克制和承耐,表面上规矩起来,只是在他爸爸面前还是显得恭敬而疏离。胤禛在孩子们心中的形象,永远是一副严肃的面孔,让他们亲近是不可能的,尽管我知道胤禛的心里其实是希望多一些这种父子之间的亲近。可是有些事是不能急于求成的。
康熙五十五年十一月,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祸乱西部。胤禛常进宫议事,忙碌起来。我知道,这场战争是年羹尧建功立业的首战,是他将来能成为朝中重臣要员迈出的第一步。我只是尽量的享受眼前的一切安逸,尽量的不去想将来的事。
舒畅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所以我有时会觉得上帝是嫉妒人类过得太好。但是无论怎么说,迄今为止,在圆明园中同胤禛一起度过的这些美好时光是我自嫁他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皇太后病重,康熙与皇子们省疾于慈宁宫。十二月,太后病情又加重了,康熙也生了病,却每日坚持扶掖去宁寿宫祭神,胤禛与其余皇子自然也每日侍奉左右不得离身。十二月下旬,皇太后崩,康熙服衰割辨,移居别宫。
五十七年二月,康熙还未病愈,议到立储一事,翰林院检讨朱天保上疏请复立皇子胤礽为皇太子,康熙怒曰,此为不忠不孝之人,命斩之。我想自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提“复立”二字了,而满朝文武估计也开始迷糊猜不透圣意了。
四月,葬孝惠章皇后于孝东陵。四月底,康熙去热河。这个时候,我才能又见到胤禛一面。
看见远远走来的熟悉的身影,我笑着跑过去。
“胤禛!”我扑进他的怀里,他也笑起来,抱住我。
我仔细看他,手扶上他的脸,轻轻说:“你瘦了,还憔悴了。”
他握住我的手,笑着道:“是老了。”
我心中一颤,瞪着他:“胡说!哪里老了?还是我刚遇见你时的样子呢。就是这几天太累了吧,歇歇就好了。”然后挽着他的胳膊笑道:“知道你今儿要来,特特的准备了一桌酒。”说着把他拉进了屋。
等他坐下,给他盛满一杯女儿红,正要给自己也倒一杯,他拦了,说:“这花雕后劲儿足着呢,你还是别喝了。”
我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他,道:“就喝一杯好不好。”
他没有办法,只好让步,嘴里还说:“你要是喝醉了,我可走了啊。”
我笑望了他一眼:“哪能呢,大不了你再让我调戏一回。”
他抓住我的手,似笑非笑:“你说什么?”
我忙掩了口,把筷子递在他手里打岔道:“没什么,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笑瞅了我一眼,目光投向桌上的菜肴,“看起来不错嘛,这都是你做的?”
我撇了撇嘴坐下:“瞧不起人。”夹了一个糖醋鱼卷在他碟子里,“你尝尝这个。”
他咬了小半口,点头道:“鲜而不腻。”说着把余下的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我笑着道:“这是新鲜的鳜鱼做的。”又给他夹了姜汁扁豆,“你再尝尝这个。”
他细细的尝了,道:“淡而不薄,不错。”
我又把一盘菜换到他面前,“还有这个。这几个可都是我这些天跟厨房师傅学来的。”
他夹了一点尝了尝,“是金银鸽肉了,松软可口,很好。”
“怎么样,手艺不错吧。”我笑起来,又端起酒慢慢抿着,看着他吃。那种斯文优雅又不显拘束的吃相,让看的人都觉得是享受。
“你怎么不吃?”他夹了好些菜在我碗里,“这么瘦还不好好吃饭。”
看着越垒越高的小山,我忙止住了他,道:“我吃还不行吗。”然后大口的吃起来。
他笑看着我,点头道:“这样才乖。每次看你这样吃饭,我也食指大动了。”
我一头黑线,算了,就当是赞美好了。
六月,陈伦炯来京,他似乎是今年三月就回来了。
“福晋,”木香走进来,笑着说,“爷让您到园子去,说是陈大人来看您了。”
“真的?”几年不见他了,不知他有什么变化呢。脚步不停的往前面走去。
到了园子,远远看见荼蘼架下有两人在坐着乘凉,陈伦炯正与胤禛侃侃而谈,那张温煦又不失英气的脸,似乎比以前黑了一些。他见了我,高兴得站起来。
礼节一番之后,就聊了起来。胤禛说还有事,让我陪着自己哥哥,他先往书房去了。
陈伦炯说他这次出海从西洋绕道东洋再回来。又拿出来一个不大的盒子笑着递给我。
我望了他一眼,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可爱的日本套娃。我拿出来,娃娃的前面衣服上写着“阿萝”两个小小的字。越瞧越觉得眼熟。
因笑着问:“这是我吗?”
见他点头,便笑道:“难为你大老远的带来,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笑起来:“你谢错人了,这个可不是我送的。”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给我。
信封上是“阿萝亲启”字样,我疑惑的拆开取出信,一看落款,竟是“新之助”三个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张灿如阳光的面孔。
心激动得跳了一下,我惊喜地从第一页读起来:
阿萝,这些年过得好吗?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我给你写的第二封信了。真的很想你,想你的笑容和声音。我一直后悔让你离开我身边,可是我又不想看到你不幸福。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我遇见你,真的要感谢上苍。一直珍惜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你像男孩子一样挽着袖子帮助农人,你认真地画图的表情,你在我的怀里哭泣,还有你的坚强与执着……现在回忆起来,还是那么鲜明。
谢谢你给我的那些美好的记忆。一直想送你礼物,走的时候忘记给你了。这次知道是陈君,就让他代我转交给你。
最后还是要说,一定要幸福。
新之助
享保二年二月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如此坦诚和宽容的你,给了我太多的帮助和感动,这些都会让我永远记得和感激。
我擦了泪,笑着对陈伦炯道:“次安,还是要谢谢你。你们都是我的朋友,都是我一生应该铭记的人。”
伤痕
我把可爱的日本套娃放在了书案的一角,越看越像自己,在日本的八年生活一点一点在脑海中鲜活起来。新之助已经是八代将军了,应该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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