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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汉迢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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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追道:“那人呢?”
  “斩了手。”
  “你自己呢?”
  “属下领罚。”
  辛追忽然想起什么,对李义张胜道:“算了,伤好后再罚。”两人对看了一眼,心中大叫侥幸,门主从来没这么宽松过。

  沐家 方家?

  下午,归一堂的后院显得十分安静。一只鸽子扑愣愣飞进院子,落在腊梅花光秃秃的枝条上,赤晴伸出手去,鸽子乖巧地停上他的左臂,他取下鸽子脚上的小竹筒收好,又将它放入笼内,随后快步走向书房,在门外报告:“主子,羽部有书信来。”“拿来。”门内辛追的声音有那么一点点兴奋,赤晴想,午后自沐小姐住进来,主子的表情就生动许多了,现在有点兴奋,这竹筒内可能就是主子前些日子想要的东西了。辛追取出竹筒内的纸条,看完,却是微微地皱了下眉。赤晴不知道纸条中写了些什么,不好问,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惊墨走进牧冶所住的小跨院,没看见人,正欲敲门,紫依正好夹了个绣花绷子从门里出来,看见惊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姐刚刚躺下,惊墨大哥有什么事?”惊墨边随着她走到紫藤架下的石桌椅边坐下边说:“主子怕沐小姐受了惊吓,让我送药过来。”
  紫依道:“午时,程大哥也给了药了,晚上等他从东门回来还会给小姐煎药。给小姐的药程大哥都是自己煎的。”
  惊墨缓缓地问道:“紫依,你说,我家主子和程公子谁机会大一点?”
  紫依不解地问:“什么机会?跟辛门主又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看上去程公子对你家小姐很好,不知你家小姐怎么想?”
  紫依有点明白了:“你说程大哥喜欢小姐啊?这我当然看出来了,我想小姐也喜欢程大哥的吧。程大哥这么好的人,对小姐又仔细又体贴,小姐的身子多亏了程大哥才有起色。”
  惊墨有点受打击:“沐小姐也喜欢程公子,那我们主子难道没机会了?”
  紫依睁大眼睛:“这跟辛门主有什么关系?难道门主对小姐也有意?看不出来呀?”
  “怎么看不出来?都这么明显了,你这丫头这么笨啊?”
  紫依委屈道:“我怎么笨了?你家门主哪有一点象是会喜欢人的样子啊?说个话冷冰冰的,做个事那么狠,我们小姐没被吓倒已经很好了。”
  “那沐小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莫非只能是程公子那样的?”
  “这,小姐倒没说自己喜欢程公子,不过这不用说呀。小姐也没说起过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呸呸,哪家小姐会这么说啊。不过,小姐说过女子找丈夫,财富容貌地位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丈夫心里有她,能爱她,才会幸福。这可是滕先生以前教她的。”
  “我们主子心里有沐小姐的。”
  “没看出来。”
  惊墨作循循善诱状:“你看啊,我们主子什么时候给人剔过鱼刺?什么时候为女子买过首饰?什么时候对一个女子上心到派人打探她的一切消息,派人暗地里保护她?你也看到了,今天卓青和你后来赶到时已有无刃门的两个人在挡着了。而且主子上午是和赤晴到北门那边去的,那么远,他看到我们门内的示警讯号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今天还好沐小姐没事,要有事,估计那个拐孩子的帮派早就片甲不存了。”
  紫依听傻了:“好象是的哦。可是,可是我就是觉得门主这样的人只想让人远离,小姐可能不会喜欢。”旋即又说:“我们在这儿说了也白说,小姐是有了婚约的人,只是对方生性残暴,小姐不喜欢,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惊墨道:“所以沐小姐逃婚?”
  紫依惊住:“你们知道了?”
  惊墨看她有点惊吓,忙安慰说:“放心,我们不会怎么样的。倒是你们沐家,到底把小姐许给谁了?许谁也没关系,我们主子想要的人还没有要不到的。”
  “谁说我们是沐家啦?我们小姐明明姓方。”
  “什么?程公子不是一直叫小姐‘沐野’,我们便称呼沐小姐,小姐和你都没说什么呀?”
  紫依笑道:“哎,小姐让程公子叫她‘沐野’,是因为她觉得程大哥亲切,当他作兄长般。你们叫沐小姐我们没说话,是因为我们那边是有这样叫小姐的呀,表小姐府上叫我家小姐都叫‘沐小姐’的。”
  惊墨再顾不上问她小姐许配谁家了,他只想快点去告诉主子找错方向了。于是急急告辞。他急步走到书房,在门外便说:“主子,惊墨有事要报。”辛追让他进来,他发现赤晴、卓青、蓝雨都在了。赤晴道:“正要找你呢,让你送个药去那么久,跟紫依聊天了吧,沐小姐怎么样了?”
  惊墨道:“小姐睡了。惊墨要报的是,小姐她并不姓沐,她姓方。”
  卓青三人都吃了一惊:“方?岭南有方家吗?”
  辛追微闭了一下眼睛:“她果然不是沐家的。”说完取出下午收到的纸条给四人看,只见纸条上写着廖廖数语:岭南沐家,开国初靖南王后代,数世后凋落,以岭南沐家为嫡。现家主沐群,封平南侯,育三子一女,三子皆从军。女沐英,年十八,容貌秀丽。好武,弓马娴熟。配刑部尚书次子,婚期明年二月,英甚不愿。八月中旬,不知其踪。平南侯府称其山中修养,实则暗访其下落。
  辛追又道:“年纪容貌身世倒都相当,时间也对。不过赤晴卓青,午时之事你们也看到了,小姐象是会武的么?”两人同时摇头,小姐明显体弱,哪象练武之人。
  辛追沉吟道:“所以不是。看她的气质,应出于大家。方家,方家,南郡倒有个方家。”而且还是他的未婚妻家。“传书羽部,查南郡方家方沐野。”又说:“明日七王子到,你们都去准备着。”四人应声退去,卓青留在最后,出门之前轻声问道:“南郡方家,不就是主子要娶的夫人家么?”辛追点头。卓青自打七岁就跟着他,自然知道他将娶谁。她会是她么?
  牧冶这一觉直睡了近两个时辰。梦里她看到方沐野来跟她告别,说是自己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牧冶发现只有在自己特别累体弱的时候,方沐野才会出现。而方沐野除了跟她讲方家的众人,便是滕毅,还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别的倒不大涉及,想来这个不大出户的千金小姐,心里面惦记着的到底还是家人。牧冶发现她的一些爱好倒是有点跟自己类似,爱看书,善书法,尤工柳体。至于琴棋刺绣什么的,因为体弱,家里人并未让她精习。这点倒让牧冶放心了,不会有人突然要求她来个琴棋书画啥的了,她从小被妈妈送去学毛笔,于书法一道倒也有点小成,而且也喜欢柳体,这点倒不怕露怯。近日来,方沐野虽未出现,牧冶却能感受到她的记忆慢慢渗进牧冶的脑中,及至今日她来告别,想来以后不会再见了。她心里也有点伤感,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也算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了吧,虽然从来没有实体出现过。她在心里默念:我代你活,便一定顾及你的家人,再见了。她看到方沐野转身过来给了她一个明媚的笑容,这是牧冶第一次看见她的正面,也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也是,最后一次了。
  有仆从来请牧冶去前厅晚饭,牧冶走到厅门口看到程夷非也在那里了,不由得微笑,上前打了个招呼。由于牧冶在,卓青紫依等人便也坐下吃饭。卓青看紫依走到了程夷非的右边,自己便去坐在他的左边,惊墨三人心有感应,一会儿要跟这个换,一会儿又换位置,坐定后牧冶才发现只有自己座位边还空着一个位置,不用说是辛追的。她无奈地想,顺其自然吧,也不知卓青他们是怎么了,辛追没有来他们就抢先坐了位置,好象从来没有这么不规矩过。正想着感觉身边有人坐下,是辛追来了。紫依却是明白了惊墨等人的想法,想去看辛追,到底不敢,只好偷觑自己的小姐,看她一脸茫然,不禁想:小姐跟紫依一样笨呢!
  归一堂的厨师手艺竟然极好,牧冶是有美食便会放下一切的人,辛追看她爱吃什么便给她夹什么,只几筷,决不多,倒也没让牧冶感觉有多大压力。既而她发现这顿饭大家都是吃得挺开心的,脸上都喜笑颜开,不禁奇道:“你们有什么好事瞒着我么,什么事这么高兴?”程夷非笑说:“今天晚上沐野胃口很好啊,看来我这段时间的调理起效了。”辛追也微笑着说:“沐野爱吃归一堂的菜,我很高兴。”牧冶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如此影响大家的情绪,不禁有些赦然:“嗯,菜做得好吃,就多吃了一点。”卓青等人心里却想着,只要小姐你吃得高兴,主子就高兴,主子难得这么开心,我们能不高兴吗?辛追又道:“爱吃就好,多吃一点,你太瘦了呢。”
  牧冶想了一想放下筷子对辛追正色道:“辛门主,谢谢你今天援手,救了沐野和两个孩子,只是连累无刃门了,沐野真是不好意思。”牧冶确实觉得欠了人情,先前自己还对程夷非说不愿跟无刃门搭上关系,怕因此搅进江湖是非中,而如今为了救这些孩子,却是她把无刃门拖进了江湖是非中,那二十几人明显是江湖上某个帮派的。
  辛追略皱了下眉说:“何必称谢。江湖道义,人人管得。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昨日就已经知道有人劫掠孩童,无刃门必定会管这事的。”
  坐在牧冶另一边的赤晴也说:“沐小姐弱质女流,为救素不相识之孩童,独身与贼人周旋,勇气可嘉,也令人敬佩。今天李义张阳也说了若不是小姐机智拖延时间,让紫依姑娘有机会回来找人,恐怕我们也来不及救人。”牧冶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只好低头假装吃菜。
  紫依忽然说:“小姐,中午时我吓得差点跑不动,你后来一个人不怕吗?”
  牧冶抬头:“怕,怎么不怕。可是怕也没用,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我怕吧?走一步算一步吧。再说,再说, 我后来想到门主会派人跟着我,心里就安定一点,慢慢想办法喽。”
  辛追听到这里微笑起来,牧冶正好转头,看见了这个笑容,心想,辛门主脱去冷厉,还真是个帅哥,笑起来也挺好看的。
  程夷非道:“此次幸亏辛公子派人跟着你了,昨日还为这个生气。不过沐野,情况危急之下,你可以先放弃,再寻机会救人的。”
  牧冶道:“我也想过独身离开,可那样,我恐怕以后都要生活在愧疚中了。而且这个也要看人的吧,那个老头,我放不放弃他都不会放我走的。”
  辛追低咒一声:“可恶!”
  牧冶因为下午睡饱了,晚上便睡不着。看看耳间里的紫依早就睡熟了,没有了讲话的人,只好自己披了一件衣服,慢慢地走到月光铺洒的小院中。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吹笛,循笛声而去,不知不觉走出小院,走到了归一堂的后花园。只见假山上亭子里,一人持笛正吹着一首轻快的曲子,曲调婉转,欢快明丽,听着倒象是春阳下树林间百鸟欢鸣,充满了生机。吹笛之人技巧颇高,牧冶倚着一棵桂树渐渐听呆了。等从曲子的余音中醒过神来,亭子里已不见了吹笛人的身影,她低头准备往回走,却发现月光下自己的影子旁又多出一道人影,那人竟是一点声息也没有,牧冶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抬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哎哟了一声捂住了脑袋,那人却是一把搂住她:“沐野,怎么啦?吓到你了?”听他出声,才发现是辛追,牧冶从他怀里挣出来,松口气道:“你怎么不出声,吓死我了!”辛追道:“我在亭上吹笛,看树下有人就过来看看,看你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好打搅故而不出声。”牧冶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管笛子。“刚才是你在吹笛啊,很好听,所以入神了。是什么曲子?”一边问,心里却在想,没想到他这么个人居然能吹出这么欢快明亮的心情。辛追回说:“陌上阳春。你喜欢听吗?”牧冶点头,辛追的脸上又露出那种好看的微笑。看到牧冶穿得少,他敛了笑说:“你穿太少了,只怕又要病了,赶紧回去吧。”牧冶点头称是,趁机便回了自己的小院。
  辛追独自在树下站了许久,他心里强烈地感觉她就是南郡的方家女儿,自己有那么不堪以至于她要逃婚吗?还是她心里已经有人了呢?他眼前出现了程夷非那张英俊的脸。不管有没有人,我,都不会放弃。他本欲回自己的住所,想想却又掠向牧冶住的院子,轻轻揭开门扉,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只是不知梦到了什么,脸上有两道泪痕,辛追伸出手去,轻轻地擦了她的泪。
  这一夜,牧冶梦见自己回到了校园,看见了聂江,聂江却是不说一句绝然要求分手。她得不到答案,失声痛哭。仿佛是大哥出现在她身边为她擦了泪,但没人和她说一句话。这是一个多月来,她第一次梦见聂江。

  退婚

  第二日早晨,牧冶就听说昨夜官府彻夜搜查,在一些江湖人士的帮助下,那伙人贩已被全部抓获,除了在被牧冶发现的那处贼窝找出七八个拐来孩子,另外还在城南起获他们掳掠的十来个少女。牧冶从心里感到高兴。同时却也向辛追提出,想要回客栈了。辛追说了一句“归一堂就留不住你吗?”还是同意了。牧冶觉得辛追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却也没往心里去。
  她们并没有马上走,因为紫依向归一堂的厨子讨教昨晚的一道点心去了,牧冶于是在后花园里等她。辛追带着卓青等人准备出发去晅城西郊迎接七王子,路过花园口时瞥见了牧冶的身影,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卓青四人知趣地没有跟着。牧冶也看见了辛追,微笑着跟他打了招呼:“辛门主要出去吗?”辛追看着牧冶一言不发,牧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良久辛追才说:“你怕我?”牧冶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辛追倒不要她的答案,又说道:“我不指望你能象叫夷非那样叫我一声‘辛大哥’,但也不要辛门主前辛门主后的了,你又不是无刃门的,叫我辛追吧。”牧冶愣了一下,嗫嚅着叫了一声“辛、辛追。”辛追笑了一下,抬手拂去牧冶肩头的一片黄叶,转身走了,只剩牧冶傻在那里。
  牧冶回到客栈时,程夷非已经去东门了,却叫小二给她留了药。牧冶没什么心情上街,于是翻出在马车上还没看完的志怪笔记读了起来。不一会儿,有人敲门,紫依开门一看,是小二哥,小二说,楼下有人找。牧冶以为辛追又派谁来了,下楼一看,找她的是一对带着一个小姑娘的年青夫妻,再仔细一看,那小姑娘就是昨日的赵秋莹。小姑娘一看到牧冶便叫那对夫妻道:“爹、娘,昨日就是这位姐姐救了我的。”那女子拉了小姑娘就跪了下来:“莹儿,还不谢谢救命恩人。”牧冶赶紧拉住了他们:“莹儿也很聪明勇敢,如果不是她逃了出来,我也无从救起。”原来这对夫妻是止蓝城的商人,止蓝城遭遇水灾后,他们便到晅城来投靠舅家,只是舅家搬离了原址,他们一时寻不到便找了个城东的客栈住了下来,慢慢寻访。前天,父亲寻亲去了,母亲带着莹儿上街买些杂物,一转眼便不见了女儿,遍寻不着,以为女儿自己回客栈了。及至回了客栈也没有,才知道真是丢了,急得差点没昏过去。等父亲回来后告知此事,两人到处贴寻人告示,却始终没消息,昨日莹儿被一男子送回,才知道竟是发生了这等事情。两人从女儿那里得知是位小姐救的她,且叫人送回来的,那位小姐好象是住在顺风客栈的,便寻了过来。那两人对着牧冶自是千恩万谢,弄得牧冶很不好意思。
  那男子忽然盯住了牧冶的耳朵,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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