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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骑行--霍去病-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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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滑坐在门帘边,铜洗中洒出来的水慢慢流淌到我的手边,冰凉得透入骨头中。
清风将门帘吹开一条小小地缝隙。星光洒满地面。结出一层淡淡的冷霜。天空一半是漆黑,一半有了晨曦地微光。两色交融地很不真实。
我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入了水中。
祁莽川上祁连山,祁连山的莽莽雪川上,流下来的雪水,清澈冰洌。
“将军。这个也拿走吗?”
士兵拿着一个白底黑釉纹水鸟陶罐问。。手机站wap;.CN更新最快。霍去病仔细看了看那个陶罐,我抱着腿坐在角落里…………今天,我们两个的眼睛没有对视过。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留下吧,喝水要用。“报告将军,东西都整理好了。”
“搬出去,按原样儿放好。”去病从氆毯上站起来,抱着杂物的士兵们在他面前走了出去。
今天开始。他另启用了别地军帐,准备彻夜工作,不会再来我的毡包过夜了。
其实。这里也只有一点儿他自己偶然带来的笔砚、茶盏之类简单的用具,他犯不着叫了这许多的人来收拾。
我越发往床角缩了进去。我想。他一定是觉得经过了昨夜的难堪,难以和我单独相处了。
我感到他走了过来。前来清理的士兵们都走出去了。这里又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在我面前蹲下……
我将头埋入裙子,希望变作一只老鼠,钻个地洞躲进去。等到他不注意我的时候,我可以探出头,用小小的黑豆般地眼睛偷偷看看他。
他也没说什么,我只感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上。
我低头避开他地目光,又情不由禁地抬头看他。他语气很平常:“过几天这里的事情一完,我们就回汉境,你好好养着,别到时候赶不得长路。”
“嗯。”他一主动说话,我就觉得尴尬似乎减退了三四分,很留恋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会不会低下来亲我一下。
风声掠起,他站起来,转身……
我垂下肩膀靠在帐房地牛皮幔帐上。
我想着自己没有用,竟然想用“既成事实”来解决心里地烦恼。这对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去病若知道我昨夜地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因此鄙薄我。
做就做罢,还……还……“未遂”……
不能够再想下去了,只能拜天拜地希望这件事情混成一笔糊涂账。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门帘一掀,我觉得太亮,用手遮住眼睛,去病走了出去,门外传来一声他克制许久的咳嗽。
过了一会儿,两个月氏侍女走进来,明枝打两个细长的辫子,一双活泼伶俐的眼睛,看我窝在羊仔毛垫子里一动不动,走过来:“将军让我把缺的东西去补齐。”
明枝明月左右看了,默记下缺了什么生活用品,便退出去了。
只不过搬走了去病偶然带进来的那一点儿生活琐物,这里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我除了继续睡觉,也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本来还打算出去让郭元大人加强警戒,转念想到,就算人手添加一倍,以“那个人”的能力,还是会无孔不入的。
我躺不住,决定去他的新居看看,喝水的茶碗,用饭的漆盏,饮奶的银杯是不是都齐备了,还有,睡觉用的铺盖他是不是也还齐全。最重要的是,看着他方才一直在忍着咳嗽的样子,不知道昨天有没有受寒。想了一大堆理由,就是不死心,想着要跟过去看看。
说干就干,我穿起鞋子走到门帘口,这一次站岗放哨的换成了罗尧罗大人。
我返回到毡包中,随手拿起一卷布料,打成一个包裹的样子,来到罗大人面前,睁着眼睛说白话:“罗大人,霍将军有东西忘在这里了,我给他送过去。”
罗大人将手一伸:“给我吧。”
我将包裹反背着藏在后面,故意盯着他不停地看,他难堪了,干咳一声:“那就去吧。”我笑了,对着罗大人道个谢,向去病新搬的军帐走过去。
他的军帐离我这里不过七八丈远的样子。刚走出几步,一个月氏女孩从我身边匆匆而过,我站住脚让她先走,她却停下了,手中塞给我一片小小的白桦树皮。
她低低行一个礼:“这是我家公主让我给你的。”
我握住那白桦树皮,点点头继续走路。
去病的军帐前,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四色战旗分列两旁,帐门口螭纹缡结,缨络环绕。这个大帐应该早已立起好久了,去病住进去很合适。
军帐门外一排排士兵都在站哨,粗大的兵戈,鲜艳的红缨,在阳光下分外夺目。
我犹豫着是不是过去,一过去就是立正行礼,动静很大。
一名头发微斑,身板笔直的老人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过去。士兵们兵器一正,老人点一点头走了进去。我认识他,是随军军医翟子易,年岁约在五十上下,平时也不给人看病。
我眼尖,看出那碗是药,联想到刚才去病忍着咳嗽的样子,我在翟医师必经的地方站好,等着他出来。
大帐里没有传出声音来,过了一会儿,就看见翟子易端着一个空碗退出来,我跟在他后面走出一段路才叫住他:“翟医师,将军……在喝药?碍不碍事?”这种事情问去病自己还不如不问。
翟子易见是我,停下,神色如同一张不起皱的白纸,毫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讪讪站直。风吹起我的身上随意穿着的月氏薄衫,白袂飘飘,红颜楚楚。
他看了一会儿,叹一口气。那声音中有遗憾,有怜悯,更多的则是惋惜。
我的心只觉一紧,连声音都打了抖:“他……没有事情……吧?”那最后一个字已经无力到细若蚊蚋,眼前也是一团团黑云。我张大了眼睛,其实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翟医师上前拉住我:“小侯爷没有什么事情。”
我尽量不借助他的力量,将身体站直。既然霍去病什么问题也没有,为什么要以这种怕人的目光跟我说话?
翟子易细细看着我的脸色:“小侯爷昨夜着了风寒,我给他煎上三五剂药,发散发散也就可以了。”
那就是没有事情了。我的眼前也渐渐清明:“我……我走了。”
“姑娘留步,”翟医师叫住我,“你跟我去我的帐房,我有话与你说。”我没有立即答应,我不觉得自己应该被人牵着鼻子走。他说:“我翟子易出自平阳府,与小侯爷这一脉也勉强算有一些交情。陈夫人将我派给小侯爷随军,是让我照顾他的意思。”
不必再自报家门了,我说:“我去就是。”
第四十九章清波门外拥轻衣
白烟袅袅而起,青铜错银玄虎沙盏,下有锁金烛台,茶叶被熏热,香气在烛火的摇曳中散开。
“喝吧。”
我皱眉看着这盏茶,汉茶苦涩,我是早已知道的。我希望我的这点表情能够让他产生同情心,撤回茶盏。
“喝吧,药茶。”老人将茶盏放在我的面前,我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铁薰炉,他的帐房暖暖的有一股让人发懒的气息。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我缩起舌尖。
翟子易望着,忽然一笑,与他方才的冷淡相比,此时就如这苦涩的茶,一股暖流入了肚中。他说:“你这小妮子生得是真好看,难怪小侯爷看着你,心疼得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红了脸,连苍白的指甲盖都透出一段粉红色,如碧波上浮着几片花瓣。
“小侯爷自小有气喘的旧症,陈夫人让我帮他调理,从小就喝我的药。现在,人也壮了,身板儿也少见的结实,让我少操了不少心呐!”
我听着他拉家常,他口中的陈夫人就是去病的娘,嫁给了詹事陈掌。
“小侯爷这个人,他决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这几年皇上,詹事,卫大将军都替他张罗亲事,他也没有一个准信儿。”我听着事情说到我身上了,低头假作喝茶。
“长安城那么多贵家女子他看不上,我倒是不替他着急。好男儿志在四方,小侯爷是难得的将才,眼光挑剔一些也没有什么。。1^6^K^更新最快。”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我冷眼看着你们两个,我是真的有些担忧了……”
我抬起头:“我们……有什么不妥么?”是皇上要他娶公主?是他母亲要他娶官宦之女?我是见不得去病弃我而走的,如果他们家族有这些事情。我只能……
“只能”如何呢?
……我想不出,头丝丝地疼……喝着那茶。也不觉苦涩。“三天前,小侯爷让老夫给你把脉。我此生都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脉象。”他灰色地眉毛结成一个小小的川字,“若论你的体质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地身体,怎么你用起自己的身体来却似乎是旁人地,只管不断掏空。不知道将补休养?”
我沉吟起来,这点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只是碰到了危险就不断调用身体的潜力。翟子易说:“如今虽然不能说是油尽灯枯,可也伤损了一大半。再不知道调养保息……”
我放下茶盏,无缘无故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他担心的地方。神思疏忽恍然,下面的话就没有怎么听清楚。
翟先生看出我神魂不舍,气血衰敛。说:“现在还算不太迟,并没有到药石无医,金针难渡的地步。好在也年轻。总还有圜转地余地。今日先给你刺几针,明日开始。来老夫我这里用毕午餐。我给你施针治疗。真正用得上的药,还要等到汉境才有。前些天那个长着匈奴脸的月氏人送来的天山雪莲、祁连珍珠贝母。巴丹吉林锁阳虽然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药,只能治标难以治本。”齐……
我装作不曾注意他的这句话,点头:“翟医师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去病信任的人,当然也是我信任的人。他掏出金篦、琉璃篦、银刀、金针,乃至艾草、黄叶等等。然后让我将手臂伸出来,开始给我做治疗。
“翟先生,霍将军来了。”门口有人小声通报着。
“让他进来。”翟医师给我点燃金针上的艾草。淡淡地青袅之烟在屋子里升起,含着涩涩的清香。
去病走进来,看到我的一条手臂上密密麻麻插满了金针,去病看着那长达数寸地金针扎入我的手臂,微微皱起眉头,好似扎在地是他自己地身上。
翟先生没有看他,口内说道:“小侯爷小时候最怕扎这个针,一说起这个就躲得找也找不到。其实一点儿也不疼,对吧?”末一句是对我说的。
我忍不住去看看去病,他微淡地笑容勉强含在嘴角,神情是被人揭了短的尴尬。我想,这下公平了,他也有出糗的事情呢,遂笑弯起一点嘴角。
他见我笑话他,忙摆出一个满不在乎的洒脱姿态,看帐帘外的云彩。
“别动。”翟先生的手正搭在我的脉搏上,“正在帮你调察气血。”
“我没动。”满胳膊的针,我哪敢动。
“没有说你。”
去病闲坐无事,正嫌自己不够潇洒,拉着衣衫。
闻言,僵硬了。
他哗地一声站起来,一摔门帘出去了。
午后的阳光从那小小的帐顶天窗泄漏下来,照在艾草袅袅飘散的青烟上,屋子里显得静谧而温馨。
等到艾草燃尽,翟先生一边整理他的针石用具,一边说道:“我将你的淤血从肺腑中引渡到了经络之中,这几天一定要记住不能妄动真气,否则有性命之忧。你何时行经?”
我……我……我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问?翟先生笑道:“我把去病当成自己家人当惯了,你现在也把老夫当成自己人。问了这个我好下药石调治你。”
自己人……我心中觉得温暖。这个事情我平时也不太注意,当初小姐教过我如何应付。现在涉及到了自己的生命问题,便仔细回忆出来,放轻声音告诉了他。
他道:“那就是这两天了。现在给你下了针,到时候可能会疼。疼得重了,记着要找我开药,不能自己强忍着。”
拿起手中的白桦树皮,清秀稳健的几个汉隶:“天青云兮墨书空,思量只有梦来去。浅阑无痕午后雪,雁字回楼可入否?”
我在小吱手中学得一点文墨,便在走进毡包之前吩咐罗大人:“如果花尚公主来到,请她入帐说话。”
罗尧踌躇了一下:“我要去请示霍将军。”
第五十章 萧萧卧听鸣幽虫
公主站在门口,身上穿的是白色的月氏盛装,头上戴着银色百合花与白色珍珠镶嵌而成的花冠,一层薄薄的金箔做成薄翳点缀在她的眼睛两旁,华贵中透着清丽。
她是要做王的人了。
新任的月氏王不是她口口声声要扶佐的亲弟弟,也不是那几个声名资历高于她的长老。
她来到我的面前,两手向前一送:“我是来把剑鞘还给你的。”
昆吾剑的剑鞘流光宝华,在她洁白的手掌中仿若稀世珍宝。我看她姿势庄重,连忙接过,可是我不记得昆吾剑在哪里了。我说:“那剑……不知道在哪里了。”
“霍将军说他留在你这里给你防身了。”
防身?那应该在睡觉的地方。我走过去翻了一翻,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把宝剑,去病大概找不到剑鞘,随便弄了一个寻常的剑鞘套在那里。我将昆吾剑取出来,龙吟声中插入花尚还我的剑鞘中,笑道:“还是原先的剑鞘好。”
“是啊,还是原先的……原先的好。”公主看我抚摸着昆吾剑,“你知道这剑鞘上有字吗?”我摇头,这上面的花纹古怪而繁复,带着西域特有的地方风情,还有一些波斯纹的特点。就算有字,我也未必认识。
花尚公主握住我的手指,她的手特别冰凉,冷得让我有些难受。她让我的手指循着剑鞘移动:“字在这里,是昆仑山青鸟族的文字。”她轻轻吟道:“祝君长寿,愿君再来……”
“公主……”我叫醒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摇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一些了。”
“去病找了一个好医师给我治病,我会好起来的。”
“后天是吉日。我将在密什石戴上月氏王的王冠,你来给我戴上可以吗?”
有了汉朝相助,她还留着一个神迹做什么?我口中说:“我是一个外族人。不合适吧?”
“你不是外人,你忘了你是祁连山大神地传神使?你在匈奴人面前将王位授予了我。没有你为我戴上王冠,我无法得到族人的信任。”
“好吧,”我答应了,“我自己是同意的,不过。还要看去病怎么说。”
我知道去病不会答应地,虚晃她一枪。反正霍去病名声差,犯不着两个人都做恶人。。1…6…K;手机站wap;.Cn更新最快。
去病的目地是要将月氏人完全掌握在汉朝的政权之下,成为皇上刘彻通达西域的多国驿站。所以他是不会容忍所谓的神迹成为别人钻空子的机会。花尚公主希望保留这点神明传说,是否另有他意?
事情说完了,我想她可以离开了,可是她没有离开,仍然这样不停地看着我。我问:“你怎么了?”
“我……我要是像你一样,什么都拿得起。也放得下该多好?”
“公主,我也有我自己拿不起,放不下地东西。我知道花尚公主一直有振兴月氏的宏图大愿。你是天生要在河西草原作一番事业的人。你的放不下才能成就你人生啊。”
“你放不下的是不是霍将军?”
“嗯,我会嫁给他。等到回汉朝的时候。”“你不觉得一旦进入了汉朝长安。他也许就不是现在的他,你也许就不是现在的你?”
我警觉了:“公主。这些事情我和去病自会处理,你似乎不需要操心吧?”
花尚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是,好吧,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花尚公主!”我忽然提高声音,“如果只是要我给你戴王冠,公主不需要跑这一趟,你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公主扶着毡包门,手指在白桦木上捏得发白:“我……”
“公主应该说实话,我们两个里面没有谁比谁傻一些。”
她转过身体:“我来看看你,生了病到底有多美,为什么……为什么能让他这么牵心挂肚!”她终于说出了想说地话,额头布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娇躯迎风而动,仿佛受尽了情爱煎熬,不知该何去何从。
“公主是不是还要知道,我为什么……”我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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