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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川作品集-海南过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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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她刚才说的要出去的话,随口问了一句:
“你说出去,去哪儿啊?”
陈晨直勾勾地看了我半晌,把我看得浑身不自在。
“忘了?”
她的目光中流露着感伤。
我努力地开动着还有些发木的脑筋,终于想起来了。
“HAPYY BIRTHDAY!”
我拥抱了她,在她唇上轻轻地吻了。
陈晨推开我,怨艾的神情中杂着幸福的微笑。
“我要是不说,你就忘了吧?”
我确实差点忘记今天是陈晨二十三岁的生日,而且在一个多星期以前我就答应今天陪她好好玩上一天,庆祝庆祝,并且亲自跟赵国际给她请了假,昨晚的一场大醉,让我几乎忘了这回事。
我把几天来缠绕着我的烦恼一下抛得无影无踪,今天应该只是属于我和陈晨的。
我们俩着急忙慌地起了床,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梳洗好,陈晨坐到窗前开始认真地描画她那张脸。
“你不化妆也很美!”
我伏在她背上,欣赏着镜子里她清纯的脸。
她扭动着肩,摆脱了我。
“化妆是对自己和别人的一种尊重!”
女人总是有千奇百怪的道理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正在这时,“嘀嘀嘀”的陈晨的化妆包里传来了BB机的鸣叫声。
“我的BB机在你那儿?”
我以为昨夜酒醉时她把我的BB机收拾起来了。
镜子里陈晨的脸上掠过一片窘迫。
“是我的。”
我疑惑地望着镜中她微红的脸,她把目光移向了一边。
“你什么时候买BB机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晨停顿了一下,继续化她的妆。
“前几天买的,忘了跟你说了。”
她很平静地说。
我心里有些嘀咕,我买BB机的时候曾经随对她说,等再赚了钱,给她也买一个。
“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她不以为然地说。
“我又没什么业务。”
“好玩呗,再说万一你跑了,不理我了,我也好找到你呀!”
我半开玩笑地说。
“要真是那样,BB机也没用,你得买个雷达跟踪我才行!”
她调皮地笑了。
这才过了一个多月,她怎么自己就去买了个回来呢?莫非我心头一紧,不敢也不愿意去想了。
陈晨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化着妆,BB机又追呼了。
“你怎么不看看谁呼你。”
我警觉地盯着她问。
“肯定是呼错了,没人知道我的号码。”
陈晨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不自在。
她说的也有道理,连我都不知道她买了BB机,别人就更不会知道了。
“那你买它干吗,摆设呀?”
我说着伸手去摸她包里的BB机。
陈晨的脸色倏地变了,目光中满是紧张。
我预感到事情的严重了,一把抓过机器,去看显示屏,奇怪,上面没有呼叫方的电话号码,只有一行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短语。
“什么意思?”
我把BB机伸到陈晨面前,声色具厉地质问。
陈晨瞟了一眼显示屏上的短语,不易察觉地出了口气。
“我怎么知道,乱七八糟的,肯定是寻呼台出了问题。”
她的话听上去理由很充分,可已经疑虑重重的我说什么也不会轻易相信了。
我想起了我的寻呼手册,忙抓着她的BB机跑到办公的房间,从写字台抽屉里找出来,翻开,对照着显示屏上的短语一找:
“祝你生日快乐,曹先生。”
我念出这句话时,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了,这个我早已把她当作自己妻子的一脸清纯的女孩子在欺骗我!世界上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她过生日,有另外一个男人给她发祝贺的短语,而这条信息是寻呼台错发的!这样的鬼话,就是蒙傻子也蒙不过去,她怎么就能用这样愚蠢的谎言来欺骗我呢,简直是把我看得还不如一个傻瓜!
我红了眼,只觉得周身的血都往头上撞,猛地转身要冲回卧室,陈晨却已经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了。
3
这一次我没有醉,因为我没有喝一滴酒。
整整一天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面对着窗外发呆。
陈晨走了,她脸上的泪冲洗不掉我心头的痛。她走了,带走了我曾经炽热无限的爱,留给我的是无以言表的悲哀和失落。我早已不再愤怒,愤怒是为了爱人的背叛,而既然已经失去了所爱的人,愤怒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积蓄了二十三年的情感,全都融进了我和陈晨在一起的那段甜蜜的日子中去了,如今留给自己的只有潜流于血脉间的永远无法肃清的苦涩。就在几个小时以前,我还庆幸虽然自己独闯海南,经受过无数的伤痛,但毕竟在这里找到了我的挚爱和幸福,我还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即使有一天我象马大庆那样凄凉地离去,至少还有一个爱我和我爱的女人陪伴着我。但这一切的一切,却都在转瞬之间随风而逝,随着陈晨一道,永远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命运并没有象我以为的那样偏爱过我。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在我狂怒地追问下,陈晨坚持着。
谁会相信,一个普通的朋友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她?一个男人给一个漂亮女人送礼物,而且是很贵重的礼物,他会别无所求吗?接受这个礼物的女人难道会这样心安理得吗?答案只有一个:那男人在追求这个女人!可悲的是这个女人是我的爱人,而更可悲的是她接受了这份礼物,那就意味着她接受了他的追求。
“亦凡,我不想解释,你愿意这样想,就当它是这样吧。”
陈晨的冷静出乎我的意料。
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这样的冷静和沉着说明了什么?那就是她早已不再看重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了。我真的很傻,我竟然没有察觉在我们之间发生的这一切,它原本不会是在一夜之间的变故呀!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品到流入嘴角的泪的苦涩。
陈晨的眼里充满了怨恨。
“王亦凡,你说这话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我原本应该暴跳如雷,却在她的目光中僵立着,一动不动。我看到成串的泪从她的脸上扑落下来,她却昂了头,把我从没见过的倔强不屈地写在脸上。
“你是我到现在为止唯一的爱!”
歌手的嗓子即使在哭泣时也是那样嘹亮。
我可以相信面前这个我亲过,爱过,现在却是欲恨不能,欲爱还休的女人吗?男人在恋爱时总是很盲目,对于自己所爱的人永远用包容一切的目光来看待,即使她可能是一个天底下最恶毒的女人,只要你爱上了她,在你心目中她就比最圣洁的贞女还动人,而当你开始憎恶她的时候,即使是她身上最美丽的东西,在你看来也是那样丑陋,那样无法忍受。陈晨的清纯从我见到她那一刻起就深深地吸引着我,而现在,面对她那张依旧清纯无比的脸,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我却再也无法凝聚起内心散失了的爱意了。
“他是谁?”
我要知道是谁把我打败的,是谁抢走了我的最爱。
“一个编导。”
陈晨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编导?”
我自言自语地重复着。
“歌舞团的。”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
“我说过,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进国家级的歌舞团。”
原来如此!我还能再说什么呢?一个演员,永远都想成为明星,尤其是象陈晨这样自身的实力没有得到认可的演员就更渴求成功的辉煌。她不止一次对我谈过她的理想,她无时不在渴望名扬天下、家喻户晓,我知道,她爱歌唱艺术甚至胜过了爱我,就象我爱她胜过爱自己一样。我不能再说什么了,我只有惭愧,惭愧自己的无权无势,惭愧自己的无能为力,一个男人不能为所爱的人完成她最大的心愿,那就只有默默的惭愧了。
“亦凡,我知道我无法让你相信我是多么的爱你,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陈晨把自己投入我木然的怀抱中,我又看到了她那一脸的清纯。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一道在早春开裂的冰痕终将会在冰消雪化的日子里撕开冰封的大河,谁也无法把它弥合。
情感上我宁愿相信陈晨,相信她依旧是那个爱我的清纯的女孩子,但现实和理智却顽强地阻击着我的情感,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容忍心爱的女人的欺骗,哪怕她有一万条让人信服的理由。
“可你却接受了他的礼物。”
陈晨无言地凝视着我,脸上笼着我从未见过的苍凉。
“男人们都是这样自私吗?”
我想是的,至少我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哪怕一瞬之间的背叛。
“为了实现我的理想,你就不肯做一次牺牲?”
她执着地在我脸上寻找着答案。
为了她,我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只除去一个男人的尊严。支撑着我独闯海南的是这份尊严,让我拒绝了张大换的爱的是这份尊严,如今亲手葬送这刻骨铭心的爱的,还是这份尊严!男人的尊严!
失望,也许是绝望,分明地写在她的脸上,融在她的泪中。我不愿,也许是不敢去正视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眼睛,此刻淌出的或许是血。
今天是陈晨的生日,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永诀的日子。
我望着窗外,忽然觉得海南冬天的太阳也尽失了它的温暖,如同北国严冬中的那样无力,那样苍凉。
“我爱你,更恨你!”
陈晨冲出门去的一刹那,我几乎不能自持,但终于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在她身后被风无声地关了,房间里寂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有洒在地上的几滴渐渐干涸了的泪水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在海口温暖的冬日里,我的爱沉入了心底冰封的世界。
第十七章 陈晨的童贞
春节快到了——衣锦还乡的孙华——孤零零的我——陈晨离开了“南海娱乐总汇”——除夕的早晨——意外归来——她终于号啕了——第一次——痛苦的呻吟——激情过后——陈晨走了
1
再过三天就是春节了。
海口的街头忽然变得冷清起来,从内地来的开发建设特区的人们都被亲情的绳索纠缠着归心似箭地早早赶回家过年去了。各种娱乐场所也变得门可罗雀,有些干脆关了门,老板和雇员统统放了假。
我和孙华的“繁华”公司也休息了,其实是我们俩个给自己放了假。
孙华忙了好几天,大包二裹地采购了一大堆各色各样的水货,说是回家过年时带给亲友们开开眼。
“怎么说咱也是在大特区扑腾了快一年呀,回家里不带点儿新鲜玩意,人家还以为我瞎侃呢!”
孙华和我拢了帐,两个多月里我们刨掉费用,赚了十来万块钱。
“都提出来,咱们各自按照股份分了吧。”
孙华看着帐面上那诱惑人的数字,咽着吐沫和我商量。
他的概念中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再生产”一类的经济准则,一旦有了钱,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分光、花光。
“咱们得留点儿钱,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流动资金可不能跟不上啊!”
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孙华显然不甘心看着这么多钱陪伴着我一道在海口过年。我理解他的心思,我们虽然是合作者,但那不过是为了单纯的经济利益的结合,虽然相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但就象我不完全了解他一样,他也始终对我心存着一份提防,比如我们曾经说过,现在业务逐渐做大了,人手不够,应该请一个会计来帮我们料理财务方面的事情,但他却迟迟不愿兑现,我知道他是不愿把手中的财权轻易交出来,现在我们俩分别掌握着在开户银行预留印签的两枚图章,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单独从银行提款,而一旦有了会计,按常理就得把印签交给会计,那样他就会双重地担忧,不仅要提防我,还加上了会计。只是我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公司真的壮大到我们俩个再也无法忙碌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还得事无巨细地亲历亲为呀。
纠缠了半天,我们各让了一步,决定提出五万块钱来,按照股份,孙华拿走了三万两千多块钱,我分到了不到一万八。
孙华志满意得地回北京过年去了,空荡荡的三室一厅里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其实也想回家看看,父母和兄姊们永远是我无法忘怀的挂牵,我也深知,他们也无时不思念着遥远他乡飘零着的亲人。但我终于只是给家里打了一个漫长的长途电话,却没有回到他们身边去。我不愿强作欢颜地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成功和幸福的人,事业初创,虽然目前我早已不再为温饱劳心费神了,但很多事情还是未知,我和孙华不可能永远靠改造游戏机发展我们的公司,毕竟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机会,谁能保证那些游戏厅老板或者游戏机制造厂家不会引进和生产更完美的机型?到那时,我们将完全失去在这上面的机会,另外,即使我们仍然能够靠目前的业务来维持公司的生存,但象海口目前这些游戏厅从事的变相赌博的项目,在特区建设完全纳入正轨之后,一定会被国家取缔的,毕竟这是和我们现行法律相冲突的,那样,我们借以攫取利润的源泉将完全枯竭,我们必须尽早寻找和开发新的项目,以保证我们的公司和事业持续的发展。
我不愿回家面对亲人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陈晨,她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在和陈晨明确了恋爱关系后,我把这份幸福立刻告诉了远在故乡的父母,我那一直为了儿子婚姻大事操心的母亲差点乐晕在电话机旁,不住地询问我何时能把她没过门的儿媳妇带回来让她看看。如今我不能在这永远象征着合家团聚的节日里,孤身一人回到他们身边,对他们说,他们期盼着的儿媳妇已经不复存在了,我给老人们带来的伤心已经太多太多了,现在的苦果还是我一人吞咽吧。
“南海娱乐总汇”也停业放假了,所有员工,包括老板赵国际都回家过年去了。
孙华走后的第二天,吃过晚饭,我独自一人踱到“南海”去,那里往日的热闹不见了,紧锁的大门黑洞洞的,透着几分凄凉。
自从和陈晨分手之后,我还是第一次来“南海”。孙华告诉我,陈晨不久前和“娱乐总汇”结清了工资,离开了“南海”。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孙华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他是不愿意刺激我受伤的心。
我也曾忍不住在夜半时分跑去陈晨的住处找她,在楼下望着她那漆黑的窗口,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跑上楼去敲那扇熟悉的门。后来孙华告诉我,陈晨已经搬走了,陈晨的房子是他帮忙租的,他从房东那里得知,陈晨走的时候除了随身的衣物,没带走任何东西。
或许她只是回家过年了,或许她还会回来,但我知道她是再也不会投入我的怀抱了。
海口的许多商店都歇业,我不敢大意,忙活了一个下午,采购回来足够半个月的食品,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然后我躲在房间里,足不出户,象一只冬眠的熊。
大哥又从北京打来电话,再次劝说我回家过年,我以买不到回程票为借口,再一次拒绝了家的温暖。分到我手里的一万多块钱我已经寄回家去了,不过我依旧没有把缝在内裤里的那一千块钱拿出来,那是我从未改变的习惯,大哥说过,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不能动用那一千块钱,那是我的救命钱。
我躺在床上,对着酒瓶喝着啤酒,看着电视上那又臭又长的电视剧,心思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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