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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重微笑天空-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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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恩为自己竖起巨大的冰盾,洛韦斯奔上前拉开毗格娜,迦奥先生发动封灭魔法阵,班先生则俯下身查看音的伤势——令他惊讶的是,音脖子后方有一团模糊的影子,那既不是疤痕,也不是伤口。
“谬夫人在他的脖子里放入了什么?”迦奥先生问。
“种子。”班先生回答。
“什么东西的种子?”
班先生俯下身,想要进一步“看”清那粒种子的真面目,音却急忙把他推开,口中大叫:“别靠近我!它就要出来了!”
但他的警告根本没用,就像迦奥先生说的——谬夫人做任何事都有理由,她之所以掐住音的脖子,是为了要把这粒种子嵌进他的皮肤,而既然她这么做了,也就会确保事情进行得万无一失——种子在一瞬间发芽了!
确切来说,从种子里抽出来的并不是植物的嫩芽,而是一种粗壮、富有弹性的橡胶触须,黑漆漆的,共有七根,每一根的顶端都附有一个巨大的胶质吸盘,一收一缩,发出“咻、咻”的声响。
这些触须一接触到空气,就从音的脖子上脱落,然后藉由蓝色光线的指引,飞速扑向连恩。
“连恩,当心!”
毗格娜尖叫。
然而连恩却仿佛失了魂似的,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吸盘蜘蛛”他喃喃自语,脸色苍白,痛苦和震惊一下子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触须缠绕在身上的疼痛。
在大家惊慌失措的时候,橡胶触须把连恩牢牢捆紧,吊在天花板上,洛韦斯和妮蒂亚尝试不同魔法攻击触须,却全被反弹回来。
连恩的脖子、腰部、四肢,以及心脏,分别被吸盘覆盖住,此时他的脑子里反覆出现一些淩乱的单词,那些写在标签上、他曾经十分熟悉的细圆字体:吸收,暗影类魔法。
“毗格娜”连恩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快逃!”
他的话音刚落,毗格娜倒在地上,全身冒出黑色的烟雾。
~第六章 崩溃与蜕变~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
就好像在火灾现场,人们还没来得及熄灭大火,却又发生了一场大爆炸一样,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大家都震惊地叫起来。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音捂着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脖子,害怕的看着地上的毗格娜,“她为什么在冒烟?”
“毗格娜!”洛韦斯抱起她,发觉她已经失去意识,整个人了无生气,黑色的发丝将她的脸色衬托得更加苍白。
“醒一醒,你还好吗?”他摇晃她的肩膀,焦急地说,“噢,那该死的鬼东西究竟把你怎么了?”
“冷静,冷静!小伙子们,我们必须要搞清楚,那粒种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亚丝太太提高嗓门叫嚷,设法让他们都安静下来,使得场面不至于太过混乱。
“首先它到底是不是植物?你们经常同植物打交道的,有谁见过它吗?圣疗师?”
班先生摇摇头。
“调毒师?”
妮蒂亚也摇摇头,轻声发表她的见解:“从外形上看,我判断这不是一种植物,它更像是橡胶做的。”
比起毗格娜,她更担心被吊在天花板上的连恩——他虽然没有失去意识,但是双眼无神,看起来十分虚弱,几乎听不见呼吸声,她很害怕那些黑色触须会把他的脖子勒断。
“等一下我或许知道些什么,我感到似曾相识。”洛韦斯尝试回忆他在五岁以前的记忆,“要知道,我的母亲也是一位秘咒师,她身上也出现过相同的情况,浑身无力,冒黑烟,但她当时可没到昏厥的地步。”
“她曾经告诉过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吗?”迦奥先生问。
“没有。”洛韦斯说,“不过假如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定和我的父亲修依有关,修依曾经上了谬夫人的当,被迫和她签订契约,在他留下的影像中提到过,谬夫人利用他的身体来吸取秘咒师的力量”
“等等!”盲眼班先生打断他,“你说修依是你的父亲?”
“是的。”
“上一任秘咒师的索布里特?”
“没错。”
“噢!”班先生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叫声,然后悲伤地说,“修依是我的朋友,可是我害了他。”顿了一会儿,他接着补充道:“我知道他饱受那个契约的折磨,可是我不知道他缔结契约的对象是谁,他似乎不得不为那个人保守秘密。
“我很想帮助他,所以我找了个时机把他偷偷放走,可是后来才发现,这么做反而害死了他的妻子!这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根本不是!”洛韦斯把修依和那塔莎之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谬夫人的阴谋!”
“原来是这样”班先生喃喃说,“其实我早在怀疑这件事,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没想到,事实的真相比我想像得还要悲惨。
“我想,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谬夫人已经十分虚弱了,她越来越迫切地想要得到完整的力量,我们有理由相信,她现在正在做同样的事——历史恐怕又要重演了!”
他的话提醒了每个人,这是他们眼前所面临的难关——谬夫人打算藉由连恩来夺取毗格娜身上剩下的力量,他们必须想办法阻止她!
所有人一齐看向倒在地上的毗格娜。
那些从她身体里不断冒出来的黑色烟雾,被认为是暗影魔力的实体化,它们越聚越多,层层叠叠地,几乎覆盖住毗格娜的身体,然后,就在某个时刻,它们一致向着一个方向飘动,最后集中在七条触须根部的一个金属盒子里。
“打破那个盒子!”
亚丝太太叫道。
吉耐特举起魔杖,用结界术将盒子封闭起来,迦奥先生吟唱一个令时间停止的咒文,阻止黑雾涌入盒子;洛韦斯最生气,他毫不留情地用最高阶的火焰魔法焚烧它,试图把它烧成灰烬。
“不对!”班先生在一旁细心观察了一番,说道,“盒子的本体并不在这里,所以任何魔法都奈何不了它。这些触须也是,全都是视觉上的一种欺骗手段,唯一真实的,只有那粒种子。”
“告诉我,它在哪里?!”洛韦斯问。
班先生抬起胳膊,伸出一根手指,说:“妮蒂亚小姐,能不能请你在我的手上倒一些染色剂?”
妮蒂亚照他的话做了。班先生找准了他所“看”到的黑暗中的光明,放出一道魔法,将染色剂射到了其中一条触须上,大家往那条触须望去,那染色剂所标记的地方,正是覆盖住连恩心脏的吸盘。
“烈焰中的女神啊,将您的愤怒化为沸腾的火海,毁灭大地的一切生命,烈火地狱!”
洛韦斯的火系魔法烧着了胶质吸盘,七条触须在瞬间集体枯萎,发出“嗤嗤”的声音,然后连同那个金属盒子一块儿消失不见。
黑色烟雾又重新回到了毗格娜体内,她渐渐苏醒,睁着灰色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连恩也从天花板上摔落下来。
所有人都注意到,连恩的脸色有多糟糕,苍白的程度比一张过滤纸好不了多少,好像触须吸走的并不是毗格娜的暗影魔力,而是他身上的元气似的。
妮蒂亚关切地走上来,想扶着连恩到沙发上休息,被他一口拒绝。
他低着头,呼吸急促而紊乱,金色的额发把他的眼睛遮盖起来,然后他从喉咙里发出相当生硬的声音:“别过来,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脚步不稳地走出屋子,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太痛苦,大家只好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再表示出关切来让他更加难堪。
屋外一阵响雷惊天动地,随即天空又下起了雨。
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亚丝太太指挥妮蒂亚和吉耐特来帮她做饭,她举着锅子,故作轻松地说:“今天晚餐我们吃炖肉!”
回答她的却只有一声声叹息。
虽然刚刚渡过了一次危机,但每个人的神经反而比之前更紧绷,不安和伤感仿佛塞满了整个胸膛,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没错,他很清楚,那个仪器是父亲制造的。
连恩坐在一块烂了一半的树墩上,使劲咬着手指,仿佛要把手指咬破似的,以防自己发出任何脆弱的声音。
大雨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冷风让他起了鸡皮疙瘩。
很好!他想,就是要这种冰冷的风,才能让他现在保持着清醒,诚实地面对自己!
他试着体会自己的感觉。长久以来,支持他的精神支柱是什么?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父亲。
以前是父亲的微笑和鼓励,如今则是对父亲的回忆——这种回忆现在看来是那么不可靠。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会斩钉截铁地说,他一个字也不信!可现在,他没有信心,也没有勇气去反驳。
为什么呢?人们为什么总是会被无从选择的无知所蒙蔽,一遍又一遍重复自认为真实的假象?既然他们心底知道这是假象,为什么还要像一个虔诚的教徒那样,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去怀疑它?
“吸收魔法,仅限于暗影类。”这些字再次在连恩的头脑里盘旋着,让他头痛欲裂。
他怎么会那么愚蠢,怎么就没有把他的父亲和谬夫人联系起来?他知道父亲一直在秘密制造仪器,并且定期提供给某个身分显赫的人物,但他从不怀疑,也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噢,他一直、那么相信他的父亲!可是,父亲却背叛了他!
“为什么?”他生气地叫,“为什么要制造那种东西?为什么要和谬夫人勾结?噢,我不想相信,害死修依和那塔莎的人,居然是你!上帝啊,你叫我怎么面对洛韦斯,怎么面对毗格娜?”
连恩抱住头,蜷缩着身子,他感到有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碰我!”他激烈而嘶哑地喊,“无论是谁,别来烦我!”
“是吗?”洛韦斯冷冷地说,“看起来你受到的打击不小要不要听我说两句?”
连恩捂着脸,一声不吭。
他知道,就算他说不,洛韦斯还是会继续说下去。
“抱歉,我偷听了你的自言自语。”洛韦斯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能理解你的感受,毕竟,过去的十五年里,我每天都活在对父亲的憎恨中,我恨他恨得要命,误以为他背叛了母亲,背叛了我”
“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连恩大声反驳,“这不是误会!”
“真巧,这也是我过去十五年的口头禅。”洛韦斯叹了口气,走到连恩身后,背对他坐下来,说,“我的母亲是个十分善良的人,每当我责怪父亲时,她就会给他找一大堆借口,声称一切都是误会。
“然后我就会像你现在这样,用力反驳说,这不是误会!然而事实上呢我确实错了,修依并没有背叛我们。”
“所以,你想说什么?想告诉我,我错了,那个像怪物一样的吸收仪器,并不是我父亲为谬夫人制造的?
“而是某人恰好路过古兰蒂城堡,顺手把它寄放在一个秘密的地下工作室,而那个人又恰好和我父亲有着相同的笔迹?噢!拜托饶了我吧,我不需要你来安慰我。”
“我也没有这么好心。”洛韦斯无视连恩暴躁的情绪,依然平静地说,“我相信你的判断是对的,你的父亲确实是制造了那个仪器,但是,也许你忽略了其他更重要的因素。
“你要知道,一个工匠制造屠刀并非是为了屠杀,一个罪犯杀人也并不一定是出于自愿。所以我猜测,你的父亲会不会也像修依一样,受到了谬夫人的威胁,而不得不如此?”
连恩依然把脸埋在手心,极度不平静。不过他承认,洛韦斯的话就像一股溪水,穿过他竖满尖刺、却又脆弱无比的防线,流进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减轻了体内灼烧难忍的疼痛感。
他说:“就算有苦衷,他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既然是苦衷,就一定有无法说出口的理由,你应该知道,有口难言的人,比被蒙在鼓里的人更加痛苦。”洛韦斯以低沉的嗓音继续说,“现在,你是不是愿意跟我说说你父亲死时的情形?假如这不会使你太难过的话”
雨势越来越大,打在树叶上发出的“啪嗒、啪嗒”声也越来越急促,紧密得几乎要连成一串无休止的旋律,雷声和闪电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过坐在这段烂树桩上的两个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连恩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出他那段深藏在心底,沉痛的记忆,他觉得,也该是坦然面对它的时候了─当你能够试着把死亡说出来的时候,它也就不会那么可怕了。
“我的父亲,”连恩说,“我跟你提过,他死于死亡之触。”
“是的,我记得。”
“那天早晨,我像平常一样,做完例行的魔法练习,吃完早餐,然后到书房找父亲。这个时候他一般都在那里看书写信。
“我打算叫他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位邻居,或者外出散步,总之我希望他出去走走,因为前一天晚上他的心情不太好。
“然后,我敲了门,走进去我看到他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整个面孔被黑色的漩涡笼罩。我吓呆了,开始尖叫,声音大到让城堡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我俯下身查看父亲的伤势,想在圣疗师到达之前,设法制止死亡之触的蔓延,这时,他突然睁开眼睛,抓住我的手,叫我的名字他要我忘掉一切,离开古兰蒂,去一个他早已为我安排好的魔法学院学习。
“当时我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不断地询问到底是谁对他下的手,是谁、是谁、是谁?噢,可是父亲到死都没说出来!”
“那么现在,你心里有答案了?”
“我不确定。”连恩沉默一阵后说,“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你心里始终期盼有这么一个人,对不对?你希望杀死你父亲的凶手是谬夫人,能让你有更充分的理由来与她对抗?”
“别说得好像有多了解我似的!”连恩叫道,“她是不是凶手都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杀了她,为了毗格娜,也为了我自己。”
洛韦斯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说:“你干嘛不愿意承认,你的父亲是自杀死的?”
“你!”连恩抬头瞪他。
“你心里明明知道,仅仅笼罩在面部的死亡之触是无法要人命的,更何况你的父亲还是个非常优秀的巫师,没有人能够用巫师的招数杀死他,除非——那个人是他自己。”
“住嘴!”连恩嘶哑地叫,“你根本不懂,我的父亲绝不会自杀!”
“真正不懂的人是你。你认为,为什么刚才那个仪器没有成功吸走魔力?为什么谬夫人到现在还没有夺走毗格娜的暗影力量?难道只是运气好?还是因为,自从你的父亲死后,始终都没有一台完美的仪器可以达成谬夫人的目的?”
洛韦斯叹了口气,说,“事实上,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父亲是自杀的——他为了阻止谬夫人的野心,也为了保护你,选择了死亡”
“噢,不!”
连恩哀号一声,揪紧头发,浑身战栗。然后是一片死寂,只有雨滴和呼号的冷风打破这深深的沉静。
然而对连恩来说,乌云、暗夜、风暴已经过去,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偏执和愚蠢的幻想,再也不存在了。
“我说过,我可以理解你。好了,我想说的就这么多。”洛韦斯站起来,擦了擦被雨淋湿的头发,将刘海拨到脑后。
他以忧郁的目光看了看连恩颓丧的背影,大踏步走回屋子里去。“不过,”他最后说,“你可别误会,我这样做并不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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