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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苍之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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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青绫脸红得厉害,心里头通通直跳。头低得不能再低了,两只手却也不曾闲着,只把个衣角儿挠来弄去,在手里头玩个不歇。
    别看她平日拿刀动剑,纵身数丈,该是何等骁勇神气?这一霎落了单,在面对着“这个男人”的时候,竟自忸怩如斯……
    秦小乙献上了一碗香茗。
    “姑娘用茶。”便自转身而去。
    一直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门外。警觉着这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岳青绫才自张惶地抬起头来,再一次现出了忸怩不安。
    那个人——朱允炆,正用着一双多情的眼睛向她注视着,面前的这个美丽姑娘,同时也是个手持青霜、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女子,这可就非比寻常,引发了他无比的好奇。
    “他们都走了,姑娘你坐下来说话吧!”
    朱允炆指了一下面前的椅子。
    岳青绫“嗯!”了一声,点点头,走过来压着椅子一角,缓缓坐定。
    朱允炆说:“喝茶呀!”
    “不……我不渴……”
    “你不用怕……这里没有外人……可以放心说话!”
    “……”岳青绫缓缓抬起头,向他望着,心里在想:要说什么呢?
    朱允炆微微一笑:“你今年多大了?”
    瞧瞧这个人挺和蔼,岳青绫的胆子渐渐放大,脸盘儿一偏,扫过眼角瞧着他——“您猜呢?”
    “十六?”
    “这么小!”
    “二十?”
    “这么大!”
    “哈哈!”朱允炆开心地笑道:“那我知道了,今年十八了,可是?”
    岳青绫看着他笑笑,没有吭声。
    “刚才我就瞧见你了!”皇帝说:“打对面房顶上过来的,你是怎么练成这一身好功夫的?一个姑娘家,可真是了不起!”
    听见皇帝夸耀自己本事好,岳青绫心里好高兴,不自禁地低头笑了:
    “您又夸奖了!”
    朱允炆道:“刚才我问你,这身本事是谁教给你的,你还没告诉我!”
    “是!”
    岳青绫讪讪抬头瞧着他,含笑道:“是个住在观里的老先生,名叫‘六如轩主’!”
    “六如轩主?”朱允炆道:“这名字像是个读书人!”
    “他是个读书人!”
    皇帝一愣。
    岳青绫随即又接道:“可是他也会武,本事可大了,琴棋书剑,样样精通!”
    朱允炆点头赞道:“这可真难得!”叹了口气,他遂又道:“我身边就需要这么一个人,要是过去在朝的日子,就有这么一个人为我所用,那就好了!”
    岳青绫道:“您别气馁,您还年轻……”
    “是么!”朱允炆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外面年轻,里面的心早就老了!”
    一霎间,他脸上带出了怅怅神采。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除了这个身子还像是在活着,其实里面的魂魄早就死了……”他怅怅地说:“现在是如此,将来怎么样,可就不知道了!”
    岳青绫甚是同情地说:“你可别气馁……您还年轻,还可以东山再起!”
    “哈哈……”
    朱允炆大笑起来。
    “说得好,东山再起!”摇摇头,他冷笑道:“谈何容易!就凭我身边的这么几个人?!”
    “您可以登高一呼,号召四方呀!”
    朱允炆“哼”了一声,苦笑着摇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一时神色黯然,脸色越见阴沉。
    庙里的和尚在敲钟了。
    晚课已经结束,该是僧人们就寝的时间到了,此时此刻,天色已晚。
    岳青绫本能地想到,该是离开的时候到了,可是爹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呢!
    双手捧着桌上的茶,送过去道:“皇上,您喝茶!”
    忽然她接触到了对方那一双含有异样神采的眼睛,不由得心里跳了一跳。下意识里,忙自搁下了茶碗,待转退后的当儿,那双纤纤素手,已为朱允炆紧紧握住。
    “皇……上……”
    一惊之下,岳青绫倏地睁大了眼睛。
    “您放手……您……”
    或是太过焦急,劲儿施大了一点。
    随着她猝然挣脱的双手,朱允炆身子倏地打了个闪,砰地倒在了椅子上,面前的那碗茶水也洒了。
    “啊,皇上!”
    只怕是摔着了他,岳青绫心里一惊,忙自欠下身子来,伸手去扶,便自如此,这双纤纤玉手,仍然落在了对方掌握之中。
    “您……这……”
    一霎间,击胃绫脸色绯红,真个羞熬。
    挣了几下,没有挣开,不忍心再像先前那样施大劲儿,怕是摔着了他,他是皇上,怎么可以呢?挣了几下,未能摆脱,索性也就不再动了。
    气又不是,怒又不能,总是心眼儿里先就不忍,就这样,无可奈何地垂下眼皮来,向他瞅着。
    眼神儿交接,传递着的只是彼此的窘迫,以及他诉说不尽的多情寂寞心声……
    岳青绫只觉得心跳得好厉害,随着他火热的双掌,传过来的阵阵热浪,电流般已自传遍了她的全身。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散发着的灼灼情焰,即使是一座冰山,也能被溶化了。
    “啊……老天!”
    心里这么喊着,岳青绫简直不敢再向他多看一眼,羞是羞死了,窘也窘死了,真恨不能眼前有个地缝让她能钻进去!
    却是这一切都无济干事……
    年轻的皇帝,他太热情、太寂寞,也太想要……
    当他把嘴、脸贴向她粉酥的颈项,细致而轻微地向她亲吻挑逗时,岳青绫整个身子全都酥了。
    “不……不要……不要……”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代之而起的却是眼前的一片朦胧,不知觉间,粉泪簌簌,竟自淌下泪来。
    回来的时候,天色才微微发亮,东方是那种灰蒙蒙的鱼肚子颜色。
    岳青绫施展着轻功绝技,生怕惊动了爹。
    她知道,岳天锡有早起的习惯,再晚上一会儿,保不住他老人家就起来了,是以特地赶了个早儿,趁着他未起之前……
    醒来的时候,皇上犹自熟睡未醒。
    羞死了、窘死了!也怕死了。
    想到了刚才不久所发生的一切,青绫只觉得半身发麻,好一阵子还不能持平镇定,仿佛是打脚心向外面统统地冒着凉气。
    还有什么好说的?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心里头像是倒了个五味瓶儿,说不出的那种感触,更似有无比的恨!恨自己的软弱、无耻……
    那个人——朱先生,他睡得好沉、好死……照着她那会子的感触,真像是有一种冲动,恨不能跳起来拔出宝剑,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然后横剑自刎。
    她却没有那么做……
    心里一软,什么都再别提了。
    也像是任何寻常女人一样,心里头一团子乱,便只剩下了暗自饮啜、哭的份儿。
    瞅着他的脸,好一阵子的内心挣扎。再想想……这档子事儿,果真责任在他,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儿错?怎么当时就那么听话、乖乖地驯服了……
    真是,真是……
    大错已成,什么都再别说了。
    便自这么混混沌沌、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太苍古寺,一个人失魂落魄地悄悄回来了。
    大黄狗“呜”的一声,扑到了眼前,俟到看清楚了是她,便自不再吭声,只是频频地摇尾乞怜。
    岳青绫手指按唇,轻轻地嘘了一声,生怕惊动了爹,叫它不要出声,它便真的一声也不出,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向她瞧着。
    悄悄地来到了父亲房外,隔着门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轻轻推推,房门未锁,“吱!”一声,开了道缝儿,直吓得她心里一惊。
    所幸还好,没有惊着了他。
    却见岳天锡在床上,背朝里地躺着。
    岳青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随即发觉到父亲房里还点着灯,一截白烛,已燃烧到了尽头,蜡油淌满了半个红碟。
    想必是,在此长几,他曾静静伫守,等候着自己的返回,直到夜已深沉,才自失望就寝,果真如此,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其实也已知道,一场暴风雨,就在眼前,眼看着就将来临了。
    心里这么盘算着,岳青绫只觉得遍体冰寒,宛若置身冰窖,真恨不能眼前有道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好躲起来。
    却是岳天锡睡在床上,一声也不吭,头也不回一下。
    以他素日之仔细机警,断断不至如此,便是先前的一声门响,也万无不惊之理,果真如此,他此刻实在已经醒转,只是佯作熟睡,不忍向自己责难而已。
    想着父亲的一生要强,极重义气,何以对眼前自己所犯下的如此大错,竟而容忍不发,设非是一腔“孤臣孽子”“忠君”思想作祟,简直万无此理……
    想着想着,岳青绫只觉着心里一酸,竟自朴簌簌滴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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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定了一会,和尚才冷冷地颂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好厉害的‘按脐’功夫,幸会幸会。”
    右手打了个问讯,也算是见面之礼,身子一晃,就此落身墙外。
    宫先生也自无趣,料不到这个阿难和尚如此厉害,竟是小看了他,一时间心里悻悻,大大改了以往对庙里和尚的轻视之心。
    却是那一面,老方丈“好戏出场”,热闹得紧!
    这位先生的架子好大。
    在外面的板凳上枯坐了好一阵子,犹不见传话接见,少苍老和尚却是好修养,只把串黄玉念珠在手里来回把玩,嘴里念念不绝像是在念经。
    这间佛堂,最是安静,如今却成了对方贵人先生的睡房,门外红木条凳上,长时地都坐着个人,随时听候着里面的差遣,规矩好大好大,断非一般俗客商家模样……
    老和尚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由不住又自低低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真个盘算不出对方主人到底是干什么的?——珠宝商人?一个珠宝商人能有这么大的派头、排场?万万难以令人置信。
    佛堂珠帘“哗啦!”一声卷起,叶先生满面春风由里面走出来。
    “我家相公有请,老师父可以进去了!”
    “阿——弥——陀——佛——”
    老和尚欠身站起,刚要迈步,却为叶先生横身拦住:“老师父——”
    “施主……”
    “老师父,”叶先生脸色微窘,含笑说道:“我家相公平素养尊处优,被人奉承惯了,一向说话托大,回头说话……”
    “阿弥陀佛!”老和尚合十笑道:“施主不必关照,这个老衲知道,一切无妨……”
    叶先生点头道:“老师父深明大体,实在难得,你是出家人,跳出红尘之外,大可兔去俗礼,回头相见,就不必跪拜了。”
    老和尚登时一愣,接着颂起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什么“跪不跪拜?”压根儿他就不曾想过。哪来的这许多规矩?叶先生这么说,他只是听来好笑。
    叶先生还要说什么,珠帘卷起,一个瘦长留有黑胡子的中年汉子,自内探头道:“和尚快进去了,相公等久了!”
    少苍老方丈唱了声“阿弥陀佛”,便自启步进入,坐在红板凳上的年轻听从,慌不迭为他撩起来帘子,老和尚双手合十,向着叶先生略一欠身,便自迈入。
    里面的摆设变了。
    原先的三尊佛像都用大幔子遮了起来,檀木香案挪到了中间,成了对方的书案。
    那一面锦帐半曳,黄绸覆面,布置了好大好阔气的一张睡榻,佛殿的几张红木太师椅,都挪了进来,布置成一个如意待客摆设图式。显然是老和尚以前所不曾见过的……
    因为地方够宽敞,便在睡榻与书案、客座之间特置了一层幔帘,里外两层,间以轻纱,被一个如意玉钩轻轻勾起,看起来顿呈无比雅致、气势。
    主人诸葛相公,正在写字,老和尚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仍然低头写他的字。
    老方丈轻轻颂了声:“阿——弥——陀——佛——”待将说话,后面跟进来的叶先生却冲着他,摆了摆手,叫他不要出声儿。
    老和尚便只得住口不言,心里大是纳闷。脸上故示轻松地做出了一片笑容。
    乘此机会,倒要打量一下这位先生,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个头儿不高不矮,肤色不白不黄,看上去倒似有点金红那样的颜色。相书上有所谓“满脸飞金”,大概就是这般气色了,只是眼前的这位,器宇容或不凡,却显示着一种难以比拟的孤高,年纪不大,不过是三十来岁的一个青年,眼神里却透露着极其深执的沉郁与坚毅,黑而浓的眉毛,也同时下少年人一般意气风发,却是直贯于眉心间的一道直纹,使他看起来老成而持重,总似抑压着一种冲动、苦闷什么的……
    好特殊奇怪的一种气质。
    老和尚平素善于相人,这一霎,当他注目于眼前青年人时,不知怎地,心里有一种强力的震撼,特别是当对方青年向自己投以目光时,那种感觉尤甚。
    “阿——弥——陀——佛”
    以老和尚平素之养性修心,这一霎亦不免心里大是起伏,竟然显示着几分难以自持,不自觉地再一次颂起了佛号。
    “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冗长的佛号声音,使得对方青年不觉仰首一笑。
    “老和尚你这是干什么?念个没完没了的?”接着搁下了手里的笔:“得!送你一幅字,写好了!”
    老和尚愣一楞,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旁的叶先生已道:“还不赶紧谢过?跪下磕头?”
    老和尚一欠腰,双手合十,又是一声佛号,逗得对方青年哈哈大笑道:“又来了,又来了,和尚不用多礼,过来瞧瞧我写的可好?”
    少苍老方丈正为着“跪下磕头”这码子事心里别扭,对方青年这么一来,却合了他的心意,嘴里应了一声,直趋而前。
    不经意那个留着黑胡子的中年瘦长汉子却自边侧抢先一步,站在了青年身边。
    一股无名力道,传自中年汉子,气势饶是可观,竟使得老和尚急欲欺进的身子为之一挫。
    很显然,这意思是要老和尚的身子不要太靠近了。
    老和尚自幼从佛,七岁练功,练的是“童子功”,由于一辈子童身,功力极是可观。却是眼前这个中年瘦高汉子,功力更不含糊。
    行家出手,剃刀过首。
    虽是不着形相的轻轻一触,老和尚亦是肚里有数,单掌直竖,颂了声:“阿弥陀佛一——”冲着当前留有黑须瘦高汉子微微一笑,便自定下了身子。随即向着桌上的那幅字看去。
    鹅黄色的宣纸上,落着四个大字:
    “涤我忧心”。
    没有上款,下款四个小字,却是“听蝉阁主”,字迹虽不甚工整,却有气势。
    老和尚又是一声佛号,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老衲拜受了,”老和尚银眉频眨,抬头看向青年笑道:“这听蝉阁主,想是施主的别名雅号了?”
    青年莞尔一笑:“你这么说亦无不可,在你这庙里住,天天听蝉,哪里也懒得动……要是没有这点道行还真住不下去,来吧,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坐下聊聊吧!”
    宾主便自在如意太师椅上落座。
    自有一青衣侍者奉上香茗。青年向一旁侍立的叶先生道:“把程先生新给我刻的那方印给盖上,另外把我收的那幅观音大士绣像一并赐给庙里,算是给老和尚的见面礼吧!”
    叶先生应了一声:“是……”便自听差行事。
    近看对方青年,同字脸相,通天鼻梁,双颧高耸,直贯耳根,惜乎眉心低洼,气色不开,有如群山竞耸间的一片盆谷,此一不足终成最大遗憾。
    相术中所谓的“龙飞不振”、“马走玉堂”料是指此而言了。
    再看对方青年,五岳有亭,坐如金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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