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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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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面无表情,连头都没抬:“带了多少人来?”
  “启奏万岁,五十余骑,其中包括弘曙在内。”
  “嗯。”雍正挥挥手,太监退下。
  恂郡王府的内宅大厅内,虽然在建筑结构上也是宝顶鎏金金碧辉煌。但在厅内的陈设和布置上,颇具几番风雅。字是苍劲挺拔,俊秀飘逸,画则山势峻峭、幽河深谷,古物文玩皆为祭红、商鼎之数,显得极其凝重儒雅、敦厚朴实。
  十四阿哥正在更衣、洗脸。正福晋吩咐丫环上茶、摆点心。还有一碗人参燕窝银耳羹。

  十四阿哥梳洗已毕,躺在安乐椅上喝茶。正福晋坐在身边,关切地问:“累坏了吧?走了多少天?”
  “二十四天,真是日夜兼程,夜里顶多睡上三个时辰,有三四个当兵的都挺不住了。我让他们回去了。”
  “唉——皇考大事也不能不如此,如今回府了,总该好好歇歇啦。”
  “嘿!怕的是四爷让我歇不住吧。”
  正福晋看了看厅里没有外人,才小声地说:“原以为是板上钉了钉的事,谁能想得到会变成这样?”
  “福晋在京里听到点儿什么没有?”
  “我的消息很闭塞,除了烧香拜佛又不能无故去串府门头,有一回让常寿去八爷府里想打听点儿信儿,可八爷回话说:‘王爷快回来了,还不让我再到别处去打听什么’,好像挺紧要。”
  “八爷说得对,如今四爷耳目甚众,正在找碴儿的时候,还是少动为妙,我让弘曙请八爷去了。估计不会不来。”
  “那当然。噢,那娘儿俩得哪天到家,多年不见,卿卿都长成大姑娘了吧?”
  没等胤祯回答,弘曙一步闯入:“回阿玛,廉亲王驾到。”然后转向福晋,单腿打扦:“请福晋安!”
  乾清宫的东侧殿。雍正仍然在小炕桌上批阅奏折,还是那个该班儿的太监,跪在雍正跟前:“启奏万岁爷,廉亲王被弘曙请进抚远大将军府啦。”
  雍正抬起头来略一思索,然后问:“有没有老九?”
  “没有。”
  “知道了。”
  廉亲王八阿哥胤禩大步流星地走到胤祯内宅大厅。胤祯已经迎到门外,兄弟二人互请抱安。然后手拉手走进大厅,分别坐在一张短榻上,这时正福晋带着儿子弘曙,已经回避到内室里去了。
  丫环献上茶来,胤祯一挥手,让他们尽皆退下。大厅内只有胤禩和胤祯两个人。胤祯举杯敬茶:“我给八哥道喜,晋爵亲王。”
  “哼!我正要跟你说哪,我想把这亲王的封号退给他。”
  “这是为什么?”
  “我今天退了爵是我退的,总比将来他削了我的爵强吧?”
  “可您还是首席总理大臣啊!”
  “屁!就拿调你回来的事儿说吧,我们的议奏是让平郡王纳尔苏署理大将军印,结果呢?他给改为让平郡王暂代。另一道朱谕已经下去了,让延信署理抚远大将军印。”
  “那我”
  “不单你回不去了,平郡王纳尔苏也呆不长,他知道咱们是一伙的。”胤禩喝了口茶,一声长叹:“唉——老九说得对,时机稍纵即逝,都怨我在紧要关头上优柔寡断不是为我,我知道我是庶出,根本就无权嗣位,我是为你”胤禩没说完,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八哥,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知道,皇阿玛驾崩的那天晚上,我们都在畅春园,四名御医跟隆克多在里间屋侍候皇阿玛,后来隆克多出来说:‘宣四阿哥进见’,老四进去之后,老九捅了我一下,意思是让我跟进去,当时我迟疑了一下,就这功夫隆克多出来宣旨,说皇阿玛命雍亲王嗣位。等我们再进去,皇考已然驾崩了。顿时哭声一片。院里三百喇嘛念上了《往生咒》,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再一说,那三百喇嘛是真为念经来的,还是打手?当时我们可是手无寸铁”
  “算了,八哥,事情已经过去了,徒悔无益。再说,我本心也不想如何如何。”
  “话虽如此,可这口气让人咽不下去啊!老九都快气疯啦。噢!还得告诉你件事儿。”
  “什么事儿?”
  “咱们的名字都改了,把‘胤’字改为‘允’字,只留他一个人叫‘胤禛’。”
  “我这个‘胤祯’”
  “你想能行吗?把你改为‘允禵’。”
  “‘允禵!’好!圣命难违嘛!哈哈,哈哈”十四阿哥一阵苦笑:“哎,八哥,我明天怎么办?是先叩梓宫哪?还是先叩新君?”

  “谁知道,你以大将军王的名义,连夜行文礼部,问他们。”
  “对,我马上让他们行文。”
  八阿哥在胤祯府里吃了晚饭回府啦,第二天一大早胤祯起来之后,还等着礼部的回文哪,谁知道礼部尚书已经到了乾清宫,抢了个头班。
  乾清宫正殿,雍正皇帝居中高坐。礼部尚书跪倒行礼:“奴才礼部尚书启奏万岁,昨夜抚远大将军王行文礼部,询问他是先叩梓宫,还是先叩新君?”
  “你说呢?”雍正冷冷地问。
  “嗻嗻,自然是,自然是先叩新君。”
  “你告诉他了没有?”
  “嗻嗻,臣马上到恂郡王府传旨。”礼部尚书磕了头,退出乾清宫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要是错说了一句话,不定是什么下场呢!出了东华门,要了一匹快马直奔恂郡王府传旨。
  十四阿哥接旨之后,带上弘曙立时进宫,这个时候雍正已经退朝了。十四阿哥来到乾清宫的东侧殿,拜见雍正。雍正慢条斯理地问胤祯:“先叩梓宫还是先叩新君,这还用问吗?还郑重其事的以大将军王的名义行文礼部,这分明是蔑视朕躬,居心叛逆!”
  “启奏万岁,臣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大事,为了不失礼节,弄清仪注,自然要郑重其事的行文礼部”
  “口巧舌能,分明是狡辩,昨天廉亲王在你府里呆了两个时辰,他身为总理大臣,什么不知道?”
  “这”胤祯自然不能说出来这正是八阿哥的主意。同时也明白自己的行为已被监视,故而一时语塞。殿里的气氛也显得相当紧张。过了一会儿,雍正颇似语重心长地说:“十四阿哥,不臣之心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今天,我姑且看在皇太后的份上,把你降爵为贝子,以戒今后,速叩梓宫,下殿去吧。”
  胤祯出了乾清宫,弘曙等在殿外,一见阿玛就迎上来,急切地问:“怎么样,阿玛?”
  胤祯有意地看了他一眼:“叩梓宫。”
  弘曙一介武夫没懂阿玛的意思,他仍然追问:“阿玛?”
  胤祯急了:“叩梓宫!你不懂吗?”
  弘曙不敢言语了。这时过来一个太监,先给胤祯父子请了个安:“圣祖龙体在安飨殿,请跟奴才来,请。”
  胤祯不知自己是跑进安飨殿的,还是摔进安飨殿的,事后他只记得自己一头撞在棺材的帮上,便不省了人事啦!
  弘曙也顾不得礼法了,他把父亲抱在怀里捶砸撧叫。大声地喊着:“皇玛发!康熙老佛爷!您老人家显显灵吧!显显灵吧!我阿玛有功无过呀!”铁打的汉子,百万军中能取上将首级的将军,此时此刻也哭得声嘶力竭以泪洗面。
  胤祯慢慢地苏醒过来了。他满腔的郁闷、困惑、义愤、激越都融汇在哭声里,他在哭的过程中,只反复的喊叫着三个字:“皇阿玛!皇阿玛!皇阿玛!”他呼天抢地哀声凄恻,真是泣鬼神而惊山岳,泪流一斗湿地三尺,直哭得从咽喉里喷出血沫。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太监手捧圣旨来到殿门外边,口称:“十四阿哥允禵接旨。”
  胤祯莫名所以,心想刚跟皇上见了面,降了爵,怎么又有圣旨来呢?反正不管怎么着也得接,父子二人转身跪在殿内听宣。
  太监宣读圣谕:“圣谕,改十四阿哥名为允禵。命辅国公延信为西安将军,署理抚远大将军印。革去十四阿哥允禵抚远大将军王军职,命允禵于安飨殿留护皇考梓宫。钦此。”太监宣旨完毕,急急忙忙退出殿门。
  “阿玛,快上廉亲王府,找八王爷要个主意”弘曙一言未了,两扇宫门“咣当”一声紧紧关闭。
  “噢!——”弘曙恍然大悟:“阿玛!咱们让人家软禁啦!”他跑到宫门边捶、砸、踢、撞哪怕你膂力过人,能举千斤,要想砸开宫门只能是蚍蜉撼树。
  没过了几天就过年。今年过年又非比往年,今年是雍正皇帝改年号的头一年,称为雍正元年。
  各州衙府县、大小商家,从除夕之夜到大年初一,鞭炮之声几乎就没有断过。越是这样曹家老夫人的心里就越烦。不单曹桑格一去扬州音信全无,就连丁少臣也石沉大海、泥牛入水啦!

  老夫人正歪在短榻上,闭着眼睛想心事,曹从外边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单腿打扦:“请老太太安!”
  这种行礼的方法与往日不同,往日只是请个安而已,今天要跪下一条腿打扦,让老太太不能不有所警觉,老太太很快地扶着榻板坐了起来:“出了什么事啦,这么慌张?”
  “启禀老人家,这是刚刚发下来的邸报,今年大年初一,今上有一道朱谕。”
  “他又说了些什么?”
  “邸报并未全文转录,只是说关于盐政方面,过去积习陋例多不胜数,今后务必尽情革除,违者严惩不贷。所谓积习陋例就是盐商们的油水所在,都给革除了您想想我三哥下扬州借银子必然受阻,如果从扬州借不到银子,三十万两,倾家荡产了也还不上啊!”
  “派丁汉臣下扬州,他再忙也得去,把邸报带上。见到三老爷还是那句话,让他跟盐商们说,惹我翻了脸,比革除积习还得让他们难受得多。不要以为老太爷过去了就死无对证啦,我这儿都有账!”
  “嗻嗻,孩儿立刻让老丁下扬州。”曹转身就走,这时老丁已在门外喊:“回事啦。”
  “进来,进来,正找你哪!”在曹的吩咐下,丁汉臣应声而入:“请老太太安!请老爷安!苏州大舅老爷家的大公子到啦。”
  “鼎儿!他怎么来了?快,叫他进来。”老太太吩咐着。
  “嗻。”老丁转身要走,又找补了一句:“还带来了一位尼姑。”说完走了。
  曹跟老太太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尼姑?”
  “这孩子专门会故弄玄虚,哼!咱们等着瞧吧。”老太太话音未落,李鼎引着一位尼僧走了进来。李鼎紧走几步来到老太太跟前:“给姑爸爸请安,姑爸爸吉祥!”
  “起来,起来。”老太太嘴里说着,两只眼睛又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这个标致的小尼姑。
  曹上前:“请表哥安!”
  “请表弟安!”李鼎、曹互请抱安之后,曹急忙让座:“请坐,请坐。”
  这时已有丫环献上茶来。
  老太太见李鼎还不引荐这个小尼姑,只好先自发问了:“鼎儿,这位是”
  李鼎看了看,这屋里除了老丁就是老太太的贴身丫环,才走到老太太身边,把声音压得很低:“这位是十四阿哥的侧福晋在西宁生的格格,名唤卿卿。”
  “啊!”老太太真的闻言大惊失色:“你这个东西,怎么不早说。”她一边埋怨着李鼎,一边颤巍巍地急忙站起,跪拜于卿卿脚下:“臣妾拜见格格,请恕臣妾不知,万望恕罪。”
  曹跟老丁听得并不真切,但见老夫人如此,也只好跟着跪下。
  好像从来也没有谁对卿卿行过这样的大礼,尤其一位年迈苍苍的老太太,使她着实惊慌不已,不知所措地也跪在地上,双手扶住老太太:“落难之人,倘承不弃已是感恩戴德了,何敢受此大礼。”一边说着已经泪滴腮下,欷殻в猩�
  老夫人和卿卿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大家重新归座,老太太开始询问细情:“格格何以改装南下?我想不会是为了春归江南吧?请恕臣妾唐突。”
  “这”卿卿欲言又止,她回头看了一眼李鼎。
  “啊,回姑爸爸,这件事还得先从我说起才能明白。”李鼎明白格格的意思。
  “好好,你慢慢说。”老太太点了点头。
  “嗻。”李鼎接着说:“去年的年根,由我押运了一批绸缎布匹进京入库,正遇上宫里大事出。耽搁了些日子,最终好容易交了差。我预备回来的前两天,上平郡王府去给老福晋辞行,福晋让卿卿格格改为尼僧,由我护送到江宁,当面交给姑爸爸您老人家。”
  “交给我!”老夫人立时心头一颤,暗暗想道:“这可是金枝玉叶、皇亲贵胄啊。”
  “表哥,抚远大将军王眼下如何呀?”曹寄希望于十四阿哥,故而倍加关切。
 “如今被软禁在安飨殿里!”卿卿不觉怒从中来,泪盈于睫。
  “啊!”老太太和曹异口同声,表示大为惊愕。
  曹接着问:“格格,请道其详?”
  “唉——”卿卿叹了口气:“我们在西宁接到朱谕:阿玛跟大哥连夜进了京,老平郡王多了个心眼儿,让我跟奶奶回京之后先到平郡王府住下,打听准了消息,再做定夺,谁料,我阿玛进京之后也曾行文礼部,询问是先叩梓宫还是先叩新君,及至见了新君,新君反说我阿玛行文礼部,是明知故问有意蔑视新君,居心叛逆。严训之下立命降为贝子。然后去叩梓宫,刚到了安飨殿,又追来一道圣谕,削了阿玛抚远大将军的军职,让大哥跟阿玛留守梓宫,宣旨之后宫门紧闭,这不是软禁又是什么?”卿卿饮恨吞声泪流满面,一时说不下去了。
  老夫人大为震惊:“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旷世奇冤哪!一奶同胞反目加害。”
  “老姑爸爸,卿卿格格还有下文。”李鼎拦住了老太太,让卿卿接着说。
  “因为我生在西宁,户籍没在宗人府入过册,所以老平郡王怕出更大的事,才让我母女暂不回家,如今父兄被软禁,下一步很难预料,所以平郡王福晋让我来江宁避祸,听听动静再做去留。”
  “噢,原来如此”
  还没等老太太把话说完,曹赶紧说:“格格一路劳乏,还是先换了衣服,梳洗梳洗,歇息歇息为好。老太太,您说呢?”他以期盼的目光看着老夫人,希望得到允许。
  老夫人明白曹的用意,点了点头:“也好。”然后向站在一边的丫环招招手。
  丫环走了过来:“老夫人请吩咐。”
  “你去服侍卿卿姑娘更衣梳洗,然后在我屋里歇着,我这就过来。”
  “嗻。”丫环给卿卿请了个蹲安:“姑娘,请随我来。”
  老太太也肃手相让:“请吧。”
  卿卿说了句:“谢老夫人。”然后跟着丫环走了。
  卿卿刚进了里间屋,曹就凑到老太太身旁。老太太举手示意,让他先别说话。可恰在此时李鼎也把头伸了过来:“姑爸爸,刚才当着卿卿的面儿,有句话我没跟您回。”
  “什么话?”
  “老平郡王已被革去王位,罪名是‘西宁军前贪婪受贿’,永停俸禄,在府中圈禁!只是人还没有进京,老福晋怕卿卿她们娘儿俩知道喽,乱了方寸,故而还没告诉她们。”
  “唉!这真是六亲同运哪!”老太太一阵二目湿润,饮恨吞声。
  三个人六目相顾,很长的时间谁都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老太太自言自语地说:“刚才我还纳闷儿哪,老姑奶奶聪明一世,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一个难题交给我呢?如今我明白了,老福晋她也是迫于无奈啦!”
  “奶奶,话虽如此,可咱家眼下也是自顾不暇呀。亏欠帑银,只是钱的事儿,可这隐匿皇族”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着曹,曹不敢再说下去啦。
  “姑爸爸,您别表弟所虑也是啊。”
  “谁说不是啦?”老太太回过头来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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