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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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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光由蠢货组成的。这位年轻小姐显然以为她会叫巴黎大吃一惊。可是巴黎可不那么容易
吃惊,毕竟有些事,是无法叫我们忍下去的。”
  至于说到那位演员嘛,她走出房门时对圣卢说道:
  “你把我引到什么人家里来了?都是傻瓜,笨蛋,没有受过教育的小丑!我告诉你吧,
在场的男士中,没有一个向我丢眼风,跺脚,这是因为我拒绝了他们对我的追求,他们现在
便设法进行报复!”
  这一席话把罗贝尔原来对上流社会人等的恶感变成了夹杂着痛苦的深仇大恨,最不该恨
的一些忠心耿耿的亲戚,尤其叫他恨得咬牙切齿,因为家里人委派他们去说项,设法说服圣
卢的女友与圣卢断绝关系。女友在他面前将这种活动说成是那些亲戚出于对她倾心才这么做
的。虽然罗贝尔立即与这些亲戚断绝了来往,但是当他象现在这样远离女友时,他想,也许
这些人以及其他人会利用他的远离卷土重来向那个姑娘求爱,说不定已经得到她的青睐;他
谈起那些欺骗自己的朋友,引诱妇女,竭力将女人弄到妓院里去的混世魔王时,满面痛苦和
仇恨。
  “我宰一条狗都比宰了他们还要悔恨,狗毕竟是乖顺、效忠、忠诚的动物。这些人就该
上断头台!比起那些因为自己贫穷和富人不义而被逼走上犯罪之路的可怜人来,他们这些人
更坏!”
  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给情妇寄信,发电报。她一面阻止他到巴黎去,一面还在远距离想
方设法与他闹别扭。每当发生这种事,我都能从他那变了模样的面孔上得悉。他的情妇从来
不告诉他,她到底对他有什么不满。圣卢猜想,她之所以不对他讲,说不定她自己就不知道
有什么可以不满的,而只是对他厌倦了。他仍希望得到一些解释,便给她写信:“我什么地
方不好,请你告诉我。我随时准备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那么伤心,结果是确信自己做得不对。
  她总是叫他无限期地等待答复,而那些答复都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看见圣卢从邮局回
来,几乎总是眉头紧皱,又常常是两手空空。整个旅馆的人里面,只有他和弗朗索瓦丝到邮
局去取信或亲自送信。他是出自情人的迫不及待,弗朗索瓦丝则是出于对仆人不信任(为打
电报,他不得不走还要多得多的路)。
  在布洛克家进晚餐之后,过了几天,外祖母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圣卢刚才问她,愿意不
愿意在他离开巴尔贝克之前为她拍几张照。为此,她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裳,为几顶不同
的帽子该戴哪顶而拿不定主意。看到这种情况,我感到有点冒火,真料想不到她竟会有这样
的孩子气行为。我甚至自忖是否我看错了外祖母,是否我将她看得太高了,是否她并不象我
一向认为的那样对有关自己相貌的一切都很淡然,她是否也有些卖弄风骚,而我一向认为这
是与她绝对格格不入的东西。
  要照相,特别是看上去我外祖母对此那么心满意足,引起我的不满。可惜的是,我这种
情绪流露得相当明显,弗朗索瓦丝注意到了,急急忙忙给我来了一套令人感动的情感说教。
我根本不想装出同意那套说教的样子,她这样不知不觉地更增加了我的不满情绪。
  “噢,先生,可怜的太太,人家给她照个象,她会多么高兴!她还要戴上老弗朗索瓦丝
亲自给她整理好的帽子。应该让她去照,先生。”
  想起在各方面是我的理想人物的我的母亲和外祖母也常常嘲笑弗朗索瓦丝的过敏,我确
信我那样嘲笑她并非挖苦。可是外祖母发现了我神色不快,便对我说,如果这次照像会使我
不悦,她就不照了。
  我没同意,向她保证,我认为没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任她去打扮自己。但我对她说了
几句冷嘲热讽、刺人的话,目的是要打掉看上去她为拍照而感到的兴高采烈,我觉得这样也
就表现出自己洞察能力很强,也很强硬了。结果是,虽然我不得不看外祖母那漂亮之极的帽
子,至少我让那兴高采烈的表情从她脸上消逝了。本来这种表情应该叫我高兴,可是只要我
们最喜爱的人还活在人世,就常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我们觉得那种表情是低下的怪癖的
表现,叫人着恼,而没有将那看成是我们多么希望给他们带来的幸福,而那就是幸福的宝贵
表现形式。
  我的心情不好,主要是由于那个星期外祖母似乎总躲着我。白天也好,晚上也好,我未
能有片刻时光单独跟她在一起。下午我回到旅馆,想跟她单独在一起待一会儿时,人家告诉
我说,她不在。要么她就是关起门来与弗朗索瓦丝长时间窃窃私语,不许我去打扰。在外面
与圣卢一起度过晚上以后,回去的路上,我就想着就要重见外祖母并且亲吻她的那一时刻。
我等待着她在隔壁墙上轻轻敲几下,叫我过去向她道晚安。但是我徒劳等待,听不见一点声
音。最后我便上床,有点怨恨她,她毫不在乎地剥夺了我看得很重的快乐,这种毫不在乎可
是新近才有的。我仍象童年一样,心儿剧烈跳动,一直倾听着墙壁发出声音。墙壁始终一言
不发,我流着泪进入梦乡。①
  ①下面开始,可视为《在少女们身旁》的第三部分。第一次出版时,下面打有三个
星号。此处只以空两行表示之。

  那天,象前几日一样,圣卢不得不到东锡埃尔去。在他还没有最终完全回去之前,很可
能直到晚上那里一直需要他,他不在巴尔贝克,我很遗憾。我看见一些少妇,远远望去,觉
得她们令人心醉。她们从马车上走下来,有的进了游艺场的舞厅,有的进入冷饮店。我正处
在年轻人的那样一个阶段,就是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爱恋对象,心里还空着。在这样的阶段,
就象一个堕入情网的人向往着、寻求着他钟情的女人一样,年轻人到处向往,到处寻求,到
处看见美人儿。只要有真实的一笔——远远望见一个女子,或只见背影的一个女子,哪怕分
辨出一点点模样——就可以叫我们设想出在我们前头的美人是什么模样,我们想象自己认出
了她,心儿在剧烈跳动,脚步也加快了。只要那女子消逝了,我们便一直半信半疑到底是不
是她;只有能追上她的时候,才会明白我们是大错特错。
  再说,我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就更受到诱惑,将最简单的享乐更加夸大,因为我很难
接触到女性。风雅标致的女郎,因我在任何地方都不能与她们接近,便觉得随处可见。如果
是在海滩上,则因为我身体太衰弱。如果是在游艺场或糖果店里,则因为我过于腼腆。不
过,如果我很快就要死去,我真希望知道,生命能够提供的最漂亮的少女在现实生活中究竟
是怎样造就出来的。不管怎么说,将是我之外的另一个人,抑或竟没有任何人能够享受这种
供给(事实上,我意识不到,在我这种好奇的根源上,就有着占有的欲望)。如果圣卢与我
在一起,也许我就敢进舞厅了。但我是一个人,我只好呆立在大旅社门口,等待着与外祖母
会齐的时刻到来。就在这时,几乎在大堤的尽头,我看见五、六个小女孩向前走过来,在大
堤上形成一片移动的奇异的印痕。无论是外貌还是举止,她们都与人们在巴尔贝克司空见惯
的所有姑娘不同。一群海鸥不知来自何处,正在海滩上不紧不慢地踱着方步,姗姗来迟者飞
来飞去,追逐着别的海鸥。鸟儿飞来飞去,目的地似乎与洗海水浴的人一样不明确。鸟儿似
乎没有看见洗海水浴的人,同时对于它们那鸟类头脑来说。这目的地又是明确规定了的。只
有那群海鸥大概对这些鸟儿已司空见惯了。
  这些陌生女孩中,有一个手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另有两个,手里拿着高尔夫球“俱乐
部”球衣。她们的短打扮与巴尔贝克其它少女截然不同。其它少女中确实也有几位从事体育
运动,但并不因此就采用专门装束。
  这正是各位先生太太们每天到堤上来转一圈的时刻,他们都暴露在对着他们定睛细看的
手持长柄眼镜的无情火力之下,似乎他们身上有什么毛病,那长柄眼镜非要将每一细部都审
视清楚一般。首席法官的老婆骄傲地坐在音乐亭前那令人生畏的一排椅子中间。他们自己刚
刚从演员变成评论家,走来坐下,该他们对面前走过的人评头品足了。所有这些人都沿海堤
走着,似乎这海堤如同一只船的甲板一般摇摇晃晃(因为他们不会抬起一条腿时要同时晃动
手臂,转动眼睛,放平肩膀,用相反方向晃动的动作来平衡他们刚才在另一侧所做的动作,
并叫脸上充血),装出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以便叫人相信他们对这几个女孩根本不在意。
实际上却在对她们偷偷地凝望,以免撞上她们。走在她们身边或从反方向来的人,相反却撞
在她们身上,紧迫不舍,因为他们双方都是彼此暗暗注意的对象,虽然双方都用同样的轻蔑
来掩盖这种注意。
  对人群的喜爱——因此也是对人群的恐惧——在每个人心里都是最强有力的动机之一。
或者极力讨别人喜欢,或者叫别人惊奇,或者极力向别人表现出自己很看不起他们。在蛰居
者心中,绝对甚至直至生命终结的监禁,其原由常常是对人群有一种失常的嗜好。这种嗜好
会那样压倒任何其它的情感,以致由于外出时无法得到门房、行人、停车的车夫的赞美,他
宁愿永远不叫他们看见,于是便放弃了一切必须外出的活动。
  这些人中,有几个正在沿着某个思路思考,但是通过手势急促,目光走神,与他们的邻
人那考虑周到的摇摇晃晃的步伐不相谐,而暴露了自己的思想活动。我远远看见的几个女
孩,在所有这些人中,径直前行,身体完全放松,对其余的人类发自内心的蔑视赋予她们动
作自如,毫不犹豫,也不僵硬,准确地作出她们想作的动作,四肢每一部份对其他部份而言
都完全独立自主,身体的大部份保持不动。华尔兹舞行家就是这样,那是非常精采的。虽然
她们当中每个人都是一个类型,与他人类型不同,但是这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姿容姣好。
不过,说老实话,我看见她们才这么一小会工夫,而且还不敢定睛凝望,我还没有抓住她们
之中哪一个的个性。有一个除外,她那笔直的鼻梁,棕色的皮肤与他人形成鲜明对照,与文
艺复兴时期某一幅画上朝拜初生耶稣的三王之中,那位阿拉伯人模样的人肤色相近。我对她
们的了解,一个,仅仅是通过那一双不大灵活、固执而又带着笑意的眼睛;另外一个,仅仅
是通过那粉红的双颊。那粉红中又带着一抹镀铜的色调,不禁使人想起绣球花。甚至就是这
些面部特点,我也还无法将任何一种特点分别固定在这一个少女而不是另一个少女身上(这
个整体是那样优美动人,最不相同的外貌相邻,各种色彩相聚,又象一首乐曲那样叫人难以
捉摸。乐句一个个过去的时候,我无法将一句句分开,一句句辨认出来,待我分辨出来以
后,马上又忘记了。按照这个整体行进的顺序),我看到一个白色的椭圆形,黑眼睛,绿眼
睛相继出现,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就是刚才已经对我产生了魅力的姑娘,我无法将看到的东
西归到我从他人中分别出来、辨认出来的哪一个少女身上。在我的视野中,没有分界线(过
了一会我才弄清了她们之间的区别),透过她们这一组人,一种和谐的浮动在扩展,是液体
美、集体美和动态美的持续转移。
  个个挑选得这么漂亮,将这几个朋友聚集在一起的,在生活中,可能并非纯属偶然。估
计这几个少女(她们的态度足以揭示出大胆、轻浮和狠心的天性)对任何滑稽可笑的事和任
何丑陋都极为敏感,接受不了德或智方面的吸引,便在她们同龄的同伴中,自然而然地聚在
一起。对于那些通过腼腆、拘谨、笨拙以及她们大概称之为“讨厌的类型”而透露出沉思或
敏感的天性的所有女伴,她们感到厌恶,而且对她们置之不理。相反,风雅,灵活,体态优
美的某种混合,将她们吸引到别一些人身旁,她们与这些人结成友谊。她们那具有诱惑力的
直爽和与她们一起度过幸福时光的允诺,只有通过这唯一的方式才表现出来。她们属于什么
阶级,我无法准确判断出来,说不定那个阶级正处于其发展的这个阶段,或者由于富有和闲
暇,或者由于进行体育运动(这是一个新习俗,甚至在某些民众阶层也已普遍),但是在体
育之上尚未加上智育,这个社会阶层有如尚未追求扭曲表现形式的那些和谐而又多产的雕塑
学校,自然而然地而且大量地生产出美丽的躯体,优美的大腿,优美的臀部,圣洁而安详的
面庞,表情机敏而又富有智谋。我在这里,面对大海看见的,难道不是人体美高尚而又平静
的模特儿吗,犹如希腊某海岸上那些暴露在阳光下的雕像?
  她们这一群,如闪光的彗星,沿着海堤,向前行进。即使她们认为四周的人群由另一个
种族组成,甚至他们的痛苦都不会在她们心中唤起同情,但表面上她们似乎没有看见人群。
她们迫使停步的人让路,好象突然有一台机器通过,不能期望机器躲开行人一般。对一位年
迈的先生,她们是不承认他的存在,拒绝与他接触的。如果这位先生心怀恐惧或怒气冲天但
又匆匆忙忙而又可笑地逃开,她们最多也就相视而笑罢了。对于不属于她们这一群的人,她
们没有故作轻蔑,她们内心的轻蔑已经足够。但是她们每遇障碍,都无法不以克服障碍为
快,或者冲过去,或者双脚并拢,因为她们个个都充满青春活力,是那样需要发挥出去,以
至即使在悲伤或痛苦的时候,也是更服从年龄的需要而不是当日的心情。她们从不放过一次
跳跃或打滑的机会,而又不是有意识地这样干,只是打断缓步前行,在缓步前行中撒播上优
美的转弯,心血来潮与高度的技巧合二而一,正如肖邦在他最忧郁的乐句中撒播上优美的曲
线一般。
  一位年迈的银行家,他的老伴正在为他寻找好地方,在好几处都未下定决心。最后,叫
他面对海堤坐在一个折叠小凳上,有音乐亭为他遮住海风和烈日。老伴见他坐好了,便离开
他去买报纸,准备过一会读给他听,叫他消遣消遣。只不过走开一小会,她也就将他单独留
在那里。这一小会从不超过五分钟,对老头来说似乎已经相当长。老太太对自己的老伴既悉
心照料,又不表露在外。她经常这样走开五分钟,好让老伴觉得自己还能象所有的人一样生
活,而决不需要保护。他头顶上的音乐家表演台,构成了一个天然而又有诱惑力的跳板,那
一小群少女中年龄最大的一个毫不犹豫地朝表演台跑过来。她从老头头顶上跳了过去,灵巧
的双脚擦着了老头海军帽的边缘。老头吓得面如土色,可是另外几个姑娘觉得实在好玩,特
别是绿眼珠、娃娃脸的那一个。她的目光中,表现出对这一行为的钦佩和快活。我似乎从她
的眼睛里辨出少许的腼腆,既害羞又假充好汉的那种腼腆,这种表情在别人脸上是没有的。
  “可怜的老帮子,真叫我心难受,简直半死模样!”其中一个少女说道,嗓音嘶哑,半
嘲讽的语气。
  她们又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路中间停步一小会,也不顾挡住了行人的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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