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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第2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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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过我这人不会嫉妒,但这回却弄得我不是滋味,痛苦的程度也许不亚于阿尔贝蒂娜本人给
我造成的烦恼,要是比较经常看到我的女友,那难受的心情也许早就化作迫切的需要,非弄
清她在何处与谁一起消磨时光不可。时间太晚了,我不敢差人去阿尔贝蒂娜的住处,可我心
中尚存一线希望,也许她正在某家咖啡店与女友们吃夜宵,她会想起给我打电话的,于是我
扭动交换机,接通我卧室的电话,切断了平日这个时候取邮处与门房相通的线路。倘若在弗
朗索瓦丝房间对面的小过道上装部接话机,或许更为简单,也不那么碍事,但却可能于事无
补。文明的进步使每个人都得以表现不容置疑的优良品质,在友人眼里显得更加可贵,然而
也可能暴露出他们新的恶癖,使朋友对他们更加难以容忍。就是这样,爱迪生的发明致使弗
朗索瓦丝又养成了一个毛病,就是事情不管有多迫切,有多紧急,她就是不使用电话。每当
别人教她打电话,她总能象别人在种牛痘时那样,设法逃之夭夭。电话因此装到了我的房
间,为了不打扰双亲大人,电话铃改装成一个普通的转盘。我担心听不到转动声,于是身子
一动也不动。我屏声静气,以致数月以来,我第一次注意到了挂钟的滴答滴答声。弗朗索瓦
丝进门整理东西。她跟我聊天,可我讨厌与她交谈,随着平庸、单调的闲谈没完没了地继续
下去,我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由担心转为不安,又由不安变得彻底绝望。我不得已,
只好跟她说几句含糊不清,表示满意的话,但言不由衷,我感到自己脸上显得何其忧伤,我
一方面装得无动于衷,另一方面又露出这般痛苦的神情,这两者是多么不协调,于是,我只
得佯称风湿病又犯了,支吾搪塞过去;弗朗索瓦丝虽然轻声说话(并不是因为阿尔贝蒂娜的
缘故,她认为阿尔贝蒂娜可能来访的时间早已过了),可我还是担心她说话声碍了我的事,
听不到那也许不会再响起的救星般的呼唤声。弗朗索瓦丝终于要去睡觉了;我软硬兼施把她
送出门外,为的是她离去的声响别淹没了电话声。接着,我继续开始静候佳音,开始经受折
磨;在我们期待的时刻,从耳朵捕捉声音,到大脑作出选择与分析,再由心灵传达分析结
果,这循环往复的运动是如此神速,我们几乎难以觉察到其时间的流逝,似乎感到我们是直
接用心灵去倾听。
  我备受折磨,屡屡惴惴不安地盼望迟迟不响的电话发出呼唤,但愈是渴望,愈是失望。
正当我被绞在孤寂、焦虑的螺线中痛苦地旋转,到达极点的刹那间,人如潮涌的夜巴黎猛然
与我贴近,在它的深处,在我书桌的附近,我突然听到了一记美妙的机械声,宛如《特里斯
唐》中披巾的晃动声,或若牧童的芦笛声,这是电话的转盘声。我跃身扑去,正是阿尔贝蒂
娜。“这个时候给您打电话不打扰您吧?”“噢,不”我抑制住内心的欢乐回答道,她
说时间不妥,无疑是想为等一刻到来表示歉意,尽管已经深更半夜,她并不会不来。“您来
吗?”我用无所谓的口吻问道。“噢如果您并不是非要我不可的话,就不来了。”
  我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属于阿尔贝蒂娜,另一部分迫切需要与它结成一体。无论如何得让
她来,可我开始时并未明言相告;既然我们俩已经通上了电话,我心想总可以在最后时刻逼
她就范,要么让她上我这儿来,要么让我到她家中去。
  “对,我这儿离家很近,”她说,“可离您家太远了;我没有仔细读您的短笺。我刚看
到,怕您等急了。”我感到她在撒谎,我现正在火头上,虽然想见她,但更想搅一搅她,怎
么也得逼她跑一趟。可是,我一开始就拒绝了片刻之后可以尽量获取的东西。她到底在何
处?她的话声中夹杂着其他声响:一个骑自行车人的按喇叭声,一位妇人的歌唱声,还有远
处一个乐队的奏乐声,乐声与她那可爱的声音一样清晰可辩,仿佛向我表明,这确是阿尔贝
蒂娜,她此时所处的地方离我很近,但她身不由己,就好比人们拔秧苗,连根带泥一块被带
走了。我听到的那些嘈杂声同时干扰着她的耳朵,致使她难以集中注意力:这些真实细节虽
与主旨无关,本身也毫无价值,但为我们弄清节外生枝的真相,尤为不可缺少;巴黎某街道
数笔迷人的素描,一个无名晚会一针见血的冷隽勾画,皆是《费德尔》散场之后,阿尔贝蒂
娜不能来我家的原因所在。
  “我把话先跟您说清楚,我并不是非要您来,到这个时候,您来了只会给我造成很大不
便”我对她说,“我困死了。况且,说到底,事情千头万绪复杂得很。不过,我必须告
诉您,我信中不可能有什么误会。您也回复说一言为定。若您没有看懂,那么,这话是什么
意思?”“我是说过一言为定,只不过定下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可是,我看您生气
了,使我很不安。我真后悔去看《费德尔》。要是我当初知道会惹出这么多麻烦”她又
添了一句,就象那么一些人,明明做错了一件事,却故意以为别人责怪他们的是另一件事。
“我生气,这与《费德尔》毫无瓜葛,还不是我让您去看的戏嘛。”
  “哎,您责怪我吧,糟糕,今天夜里太晚了,不然我准到您儿去,不过,为了请求原
谅,我明后天一定去。”“噢!不,阿尔贝蒂娜,我求求您了,您让我整整浪费了一个晚
上,在以后的日子里,至少得让我安宁一下。这两三个星期内,我没有空。听我说,要是我
们老象这样呕气,这使您心感不安,而且实际上,您也许有理,那么,既然我已经等到您这
个时候,您嘛,也还在外面,就算以疲劳换疲劳,我更希望您马上就到我这儿来,我这就去
喝点咖啡,提提精神。”“推到明天再说,不行吗?因为有难处呀”一听到她这番托
辞,仿佛她不会来了,我感觉到又燃起了一种迥然不同的情感,它痛苦挣扎,试图与我心中
的欲望交织在一起,我向往重新看到那张光滑的脸庞,想当初在巴尔贝克,这一欲望没有一
天不驱动着我追求那一幸福的时刻:面前是九月淡紫色的大海,身旁是那朵玫瑰色的鲜花。
这一迥然不同的情欲是对某个生命的极度需要,在贡布雷时,我已经从母亲身上有所体验,
有所领悟,它如此强烈,以至于她若让弗朗索瓦丝告诉我她不能上楼来,我真恨不得去死。
昔日的这一情感竭尽全力,试图与新近产生的另一情感融合,结成统一体,然而,它所渴求
的给人以快感的物体充其量不过是那色彩绚丽的海面和海滩之花那玫瑰红的色泽,且它努力
的结果往往也只不过把这两者化合(纯化学意义)成一种新的物质,其存在的时间也仅在瞬
刻之间。可是这天夜晚,这两种情感成份至少一直保持着分离状态,而且还能持续相当长一
段时间。但是,从电话中一听到这最后数言,我恍然大悟,阿尔贝蒂娜的生命距离(无疑不
是就物质意义而言)我之遥远,致使我不得不永不停息地进行耗人心血的探索,方能控制住
它,况且它组织严密,俨如战斗堡垒,为更安全计,甚至伪装得如同后来大家习惯所称的
“地堡”一般隐蔽。此外,阿尔贝蒂娜虽然身处上流社会的较高层,但却属于这么一种人,
好比一位女门房满口答应您的送信人,等主人一回府,就差人把信交给她,直至有一天,您
发现这人就是她,就是您在外相遇的并应允给她写信的那个女子,也就是那位女门房。她把
她的住址——其实就住在门房——告诉您,而她确实也住在那里(再说,那是一个小小的低
级妓院,女门房本人就是鸨母)。不过,有关她的生活情况,只草草写上五六行字,结果
呢,等到想见她一面或对她有所了解,却怎么也摸不到她的家门,不是太靠左了,就是太靠
右了,要么就是太靠前了,或太靠后了,纵然找上数月,甚或数年,也还是一无所获。对阿
尔贝蒂娜,我感到将永远了解不清她的任何情况,众多的细节和事实交织在一起,真真假
假,如同一堆乱麻,永远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事情将永远如此继续下去,除非把她投进监狱
(可还可能越狱),了却她的一生。这天夜晚,虽然这种死念头只不过在我心中引起了忧虑
之感,但忧虑中我感到颤栗,仿佛这是日后将长期经受煎熬的先兆。
  “噢,不,”我回答说,“我已经跟您说过,这三个星期我没有空暇,明天不行,另找
一天也不行。”“那好,那么
  我这就赶紧过来真恼人我是在一位女友家里(我感到她还没有确信我已经
接受了她来我处的请求,可见这一请求不真诚,我想置之不理)”“您的女友跟我又有什么
关系?来还是不来,这是您的事,又不是我求您的,是您自己提出来的。”“别生气,我立
即要一辆出租马车赶来,十分钟后就到您那里。”
  就这样,从巴黎那夜幕笼罩的深处传来了无形的音讯,一直传至我的卧室,测定了一个
遥远的生命的活动半径。这第一个信号预示之后,即刻就要显形、出现的,是阿尔贝蒂娜。
想当初,我在巴尔贝克的天穹下与她结识,“大饭店”的男侍为客人摆上餐具,夕阳的余辉
刺得他们眼睛发花;饭店的窗玻璃全都敞着,黄昏那细微的气息自由自在地从海滩进入宽畅
的餐厅。海滩上,最后的漫游者们流连忘返,餐厅里,最先一批前来用餐的客人还没有就
座,摆置在柜台后的镜子里,掠过船体红色的反光,回映着驰向里夫贝尔末班船排出的烟雾
那灰不溜秋的颜色。我不再追究致使阿尔贝蒂娜姗姗来迟的原因,弗朗索瓦丝走进我的卧室
向我禀报:“阿尔贝蒂娜来了。”“阿尔贝蒂娜小姐怎么来得这么晚?”如果说我连头都没
有抬一下,那纯粹是为了装模作样。但是,当我朝弗朗索瓦丝抬起眼睛,仿佛出于好奇心,
想捕捉她的反应,对我提问时那表面的诚意予以证实时,我猛然间钦佩而又愤懑地发现,弗
朗索瓦丝艺术高超,可以让毫无生命的服饰生机盎然,叫五官的线条启齿说话,其技艺之高
超堪与拉贝玛本人媲美,她深谙此道,善于摆弄她的紧身胸衣和头发,只见最白的几绺全都
梳到了表面,仿佛当作出生证明书来出示,那脖颈由于劳累和恭顺而乖乖地弯曲着。这头
发、这脖颈在为她鸣不平,她这么大年纪,深更半夜的,竟把她从睡眠中吵醒,从潮乎乎的
被窝里拖起来,逼得她没命似地快快穿上衣服,冒着染上胸部炎症的危险。我担心露出了对
阿尔贝蒂娜的晚到表示抱歉的神色,忙说:“不管怎么说,她来了,真叫我高兴,这下好
了。”说着,不由得心花怒放。但是,这一完美的喜悦心情没有持续多久,没料到弗朗索瓦
丝竟那样回答我。她没有抱怨一声,甚至极力装出强忍住忍无可忍的咳嗽,身上只披着一条
披巾,似乎感觉到寒冷,她首先一五一十地向我禀报她对阿尔贝蒂娜说的话,就连询问她舅
母安好的话也没有漏掉。“我正是这么说的,先生恐怕担心小姐不会再来了,因为已经不是
来访的时间,很快就要天亮了。她肯定在什么地方玩得很开心,因为她不仅仅对我说,让先
生久等,她心里也不好受,而且还一副瞧不起人的神态回答我说:‘迟来总比不来强
吧!’”说罢,弗朗索瓦丝又添了几句,让我听了好不伤心:“她这样说,不就把自己给卖
了嘛。她兴许恨不能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呢,可是”
  我对此没有感到大惊小怪。我刚刚说过,在交给她办的事情中,弗朗索瓦丝很少说得清
楚,连她自己说了些什么也讲不清,可却很喜欢添油加醋,更别提希望得到的回话了。但
是,如果有那么一次例外,她向我们转达朋友的回话,那不管话有多简短,她往往想方设
法,需要时不惜借助神态、声调,还口口声声保证他们说话时就是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总
之必定要添加一点伤人的东西。有一次,我们让她到一个店家去,她蒙受了侮辱,算是勉强
忍了,况且,这种侮辱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想象的,既然她是我们的代表,以我们的名义讲
话,但愿这番侮骂之辞是指桑骂槐,虽说是冲着她,但转弯抹角骂的是我们。无奈只得回她
一句,说她理解错了,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并非所有做买卖的都串通一气跟她作对。再说,
那些商人感情如何对我无关紧要。而阿尔贝蒂娜的情感对我就非同小可了。弗朗索瓦丝对我
又重复了一遍“迟来总比不来强”这句挖苦人的话,很快令我想到了与阿尔贝蒂娜聚会的那
些朋友,在他们那个小圈子中间,阿尔贝蒂娜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肯定比在我这儿过夜
要开心。“她真滑稽,头上戴着一顶扁乎乎的小帽,两只眼睛大大的,显得怪模怪样,尤其
是身上的那件外套,被虫子都蛀光了,早该送到‘破衣店’去补补了。我看她真好笑。”她
补充说道,似乎在讥笑阿尔贝蒂娜,她很少赞同我的想法,但我觉得有必要亮一亮自己的看
法。她这一笑分明是在蔑视与嘲弄,可我对此不屑一顾,连领会的样子也没有装一装;相
反,我虽然并不知道她说的那顶小帽子,但对弗朗索瓦丝反唇相稽道,“您说的那顶‘扁乎
乎的小帽’可是件货真价实的迷人东西”
  “也就是说一文不值。”这一回,弗朗索瓦丝直言不讳,公开表示嗤之以鼻。这时,我
冲了她说了几句尖酸刻薄的话,但声调温和、舒缓,尽量显得我这番虚情假意句句见真情,
而不是什么气话,同时避免白费唇舌,以免得阿尔贝蒂娜久等。
  “您真善良,”我甜言蜜语,对弗朗索瓦丝说,“您真可爱,您有百好千好,可您还是
停留在您初到巴黎的那一天水平上,无论是您对服饰这类事情的懂行程度,还是对法语的发
音的熟悉程度,如何避免联诵错误来说,都是如此。”这番责备着实愚蠢,殊不知我们以发
音纯正而引以为自豪的法语词,实际上本身是高庐人的嘴巴误读拉丁语或撒克逊语造成的
“误音词”,因为我们的整个语言也只不过是由他几门语言不合标准的发音混合而成的。现
阶段的语言特征,法语的未来与过去,也许就是这些问题引起了我对弗朗索瓦丝发音错误的
兴趣。把“补衣店”说成“破衣店”,这难道不和远古时代幸存下来的动物,如鲸鱼、长颈
鹿一样令人好奇吗?这些动物给我们展示了动物生命所经历的各个阶段。
  “既然您这么多年来都没能学会,”我继续说道,“那您就永远学不会了。您完全可以
放宽心,这并不妨碍您做一个十分正直善良的人,也不妨碍您做美味的冻汁牛肉和其他形形
色色的事情。那一顶您以为普普通通的帽子是按照盖尔芒特亲王夫人的一顶帽子式样特意制
作的,花费了五百法朗呢。再说,我还准备送一顶更漂亮的给阿尔贝蒂娜小姐。”我知道,
最能惹弗朗索瓦丝恼火的,是我把钱花到她不喜欢的人身上。她抢白了我几句,突然,她喘
起气来,嘴里到底说了些什么听不太清楚。后来,当我得知她犯有心脏病,真为自己总这样
抢白她,从来不愿放弃这种残酷但无味的乐趣,感到无比内疚!此外,弗朗索瓦丝讨厌阿尔
贝蒂娜,因为可怜的阿尔贝蒂娜并无助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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