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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第3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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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妇、荡妇,”他向那个可怜的姑娘反复嚷道,她一开始显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接着她浑
身颤抖而又高傲地呆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我叫您出去,荡妇,荡妇;去找您的舅舅来,我
要对他说您是什么货色,婊子。”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跟一位朋友一路聊天回家的絮比
安的声音,我知道莫雷尔十分懦弱,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把我的力量与絮比安和他的朋友的
力量加在一起,他们再过片刻就要进店铺了,我重新上楼,以免遇到莫雷尔,尽管(可能是
为了用一种也许莫须有的讹诈去吓唬和镇住小姑娘)他很想叫来絮比安,但是在院子里一听
见絮比安的声音,莫雷尔就赶紧溜掉了。刚才的这些话算不了什么,它们不能说明我重新上
楼时心跳的原因。我们在生活中目击的这些场景从军人们在进攻上称为突然袭击的那种优势
中找到了一种不可估量的力量因素,我从阿尔贝蒂娜不留在特罗卡德罗,而即将回到我身边
这件事中感到无限恬静的快意也无济于事,我的耳朵里仍然回响着重复过十遍,使我心神不
安的词语:
  “荡妇,荡妇。”
  我的骚动渐渐得到平息。阿尔贝蒂娜即将回来。再过一会儿,我将听到她按门铃的声
音。我感到我的生活不再象应有的那个样子,我有一个女人,当她即将归来时,我自然应该
跟她一起出去,我身上的力量和活力即将逐渐朝着美化她的方向变化,这种生活使我变成了
一根不断壮大,然而又被吸取了它积聚的所有养分的丰满果实压得沉甸甸的树枝。与我一个
小时之前还有的焦虑相比,阿尔贝蒂娜的归来给我带来的宁静远远超过了早晨她离开前我感
受到的宁静。展望未来,我女友的温顺使我几乎成为更有能耐的主人,好象由于她迫在眉
睫,令人腻烦,不可避免而又甜美愉快的出现而变得充实和稳定,那种宁静(它使我们不必
从自己身上寻找幸福)来自一种家庭的感情和一种驯服的幸福。家庭和驯服:这种感情在我
等待阿尔贝蒂娜时曾给我带来了这么多的安宁,接着我在与她一起散步时又感受到了这种感
情。她一度摘下她的手套,也许是为了触摸我的手,也许是为了向我炫耀,让我看看她的小
手指上在邦当夫人赠送的一枚戒指旁边的另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大块晶莹透亮的浅色
红宝石叶瓣:“又是一枚新戒指,阿尔贝蒂娜。您的姨妈真慷慨!”——“不,这不是我姨
妈的,”她笑着对我说。“这枚戒指是我买的,多亏了您,我才能攒下一大笔钱。我甚至不
知道这枚戒指以前是谁的。一个没有钱用的旅客把戒指留给一家旅馆的老板,我去勒芒时就
住在这家旅馆。他不知道怎么处置这枚戒指,他打算把戒指低价出售。但是当时这枚戒指对
我来说仍然太昂贵了。现在,多亏了您,我变成了一位漂亮的太太,我让人去问他戒指是否
还在。戒指就在这里。”——“这样就有好多戒指了,阿尔贝蒂娜。您打算把我要送给您的
戒指戴在哪里?总之,这枚戒指很漂亮;我分辨不出红宝石周围的雕镂花纹,看上去象是一
个扮鬼脸的男人脑袋。不过我的视力不太好。”——“您的视力即便再好些也帮不了您多大
的忙,我也辨认不清呢。”
  从前,我在阅读一些《回忆录》和一部小说时看到,一个男人始终与一个女人一起出
去,跟她一起吃茶点,我经常希望自己也能这样做。有时,我以为我已经做到了,我带着圣
卢的情妇一起出去吃晚饭就是其中一例。然而,尽管我自以为当时我出色地扮演了我在小说
中向往的人物,这种想法使我坚信我在拉谢尔身边应该得到乐趣,而她却没有给我这种乐
趣。那是因为,每当我们打算模仿某种确实是真实的东西时,我们忘记了这某种东西并非产
生于模仿的意愿,而是产生于一种无意识的而且也是真实的力量;但是,我希望跟拉谢尔一
起散步时能感到一种微妙的快意,这一欲望没有能给我带来特殊的印象,而现在我却在根本
没有找寻它时感受到了这种特殊印象,然而那是出于完全不同的其他真实而又深刻的原因;
举一个例子,原因之一就是我的嫉妒心使我无法远离阿尔贝蒂娜,而当我能够出去的时候,
我不让她在没有我陪伴的情况下出去散步。我直到现在才感觉到这一点,因为认识不是人们
要观察的某些外在之物,而是一些不自觉的感受;因为过去虽然一个女人跟我一起坐在同一
辆车中,但只要我还没有每时每刻感到我象需要阿尔贝蒂娜那样需要她,只要我的目光对她
的不断爱抚还没有经常把这些需要不断更新的色彩归还给她,只要虽已经平息然而又在回忆
的感官还没有把味觉和质感置于这些颜色之下,只要与感官和刺激感官的想象融汇在一起的
嫉妒还没有用一种如同万有引力法则那样强有力的代偿吸引力使这个女人在我们身边保持平
衡,那么实际上这个女人并没有在我身边。我们的车迅速地驶过大马路和林荫道,两旁林立
的旅馆象太阳与寒冷的粉红色结晶,它们令我回想起我在斯万夫人家拜访等待掌灯时菊花雅
照的情景。
  我刚好来得及看到一个年轻的水果女贩,一个送牛奶女郎站在自己的门前,晴朗的天气
使她容光焕发,就象我不熟悉的小说开端时的女主角,我的欲望足以使她进入妙趣横生的曲
折情节,而眼下我在车窗后面与她们的距离就象我在卧室的窗户后面与她们的距离一样的遥
远。因为我不能要求阿尔贝蒂娜停车,而这些少妇已经看不见了,我的眼睛适才仅仅分辨出
她们的轮廓,并在笼罩着她们的金色雾霭中爱慕地注视她们的清新容貌。我发觉酒商的女儿
站在柜台后面或者一个洗衣女工在街上谈话时所感到的激动不亚于人们认出女神时的那种激
动。自从奥林匹斯山不复存在之后,出上的居民们就生活在尘世上。当画家为了描绘一幅神
话图,把一些从事最平庸的职业的平民女子请来摆姿势,装成维纳斯或塞雷斯时,他们并没
有亵渎圣人而只是给这些姑娘奉还和增添了她们所缺少的神的品质和属性。“您觉得特罗卡
德罗怎么样,小疯子?”——“离开那里回来跟您在一起我非常满意。我想那是达菲乌设计
的。”——“我的小阿尔贝蒂娜真有学问!确实是达菲乌设计的,可我忘了这—点。”——
“您睡觉的时候,我就看您的书,大懒虫。作为建筑,它太丑陋了,不是吗?”——“小宝
贝,瞧您变得有多快,您变得那样的聪明(这倒千真万确,再者,她能满意地——既然没有
其他事令她满意——对自己说在我家度过的时光对她来说至少不完全是浪费,我对此并不感
到恼火),所以必要时我会对您说说一般被看作是谬误的,但与我寻求的真理却是一致的某
些东西。您知道印象主义是什么吗?”——“知道。”——“那好,您明白我想说的意思:
您还记得骄傲者马库维尔教堂吗?埃尔斯蒂尔不喜欢这座教堂,因为那是新的。他这样把建
筑物从包罗它们的总体印象中抽出来看,使建筑物离开它们融于其中的光线,并且象一个考
古学家那样审视它们的内在价值,这与他自己的印象主义不是有点相互矛盾吗?当他绘画
时,难道一家医院,一所学校,一张墙上的招贴不是跟旁边的一座无法估价的教堂具有同样
的价值,构成一幅不可分割的图景吗?您再回想一下,阳光是如何焙烤着教堂的正面,马库
维尔这些圣人的雕像如何浮现在光线之中。一座崭新的建筑看上去古老或者不古老又何妨?
古老的街区蕴含的那种诗意已经被榨干了,但是在新的街区里,用新近开凿出来的白得过份
的石块为富有的小资产阶级新建的某些房屋不是用一声樱桃味一般尖酸的喊叫划破七月正午
酷热的暑气吗?这时,商人们回郊区吃午饭,这喊叫是等待午餐在昏暗的餐厅里准备就绪时
发出的喊叫,餐厅里摆刀具时玻璃棱柱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如同夏尔特尔大教堂的彩画玻
璃一样绚丽。”——“您太好了!如果我有朝一日变得聪明的话,那也是您的功劳。”——
“在一个晴朗的白天,为什么把视线从拥有长颈形塔楼的特罗卡德罗移开呢?那些塔楼令人
想到帕维的修道院。”——“这座修道院坐落在高地上居高临下,也令我联想起您收藏的一
幅曼坦那的仿制品,我想那就是《圣塞巴斯蒂安》,画面的远景上有一座梯形的城市,人们
可以肯定那城市里有特罗卡德罗。”——“您瞧,可不是吗!不过您是怎么看到曼坦那的仿
制品的呢?您真让人震惊。”我们来到最有平民气息的街区,每个柜台后面站立着一个女仆
维纳斯,把柜台变成了一个市郊的祭坛,我真想在这个祭坛脚下度过我的一生。
  正象人们在过早地死去之前会做的那样,我估算着阿尔贝蒂娜彻底结束我的自由后我被
剥夺的种种乐趣。在帕西,就在车行道上,因为交通堵塞,一些互相搂着腰的少女以她们的
微笑使我赞叹。我没有时间细加分辨,但不可能是我对她们美化了;因为在任何人群中,在
任何一群少女当中,总不难遇到一个外形高贵的头像。因此节日里嘈杂拥挤的平民人群对于
沉湎声色之辈来说是可贵的。就象能从中发掘出古代纪念章的一片乱七八糟的荒地之于考古
学家那样。我们来到树林。我想,假如阿尔贝蒂娜没有随我一起出来,,我在这个时候可能
会去香榭丽舍大街的马戏场聆听瓦格纳的狂风骤雨似的交响乐,它使管弦乐队所有的乐弦震
颤,犹如席卷一堆轻盈的泡沫那样把我刚才演奏的芦笛调融汇其中,使之飞扬、成形、变
样、分隔,卷入一股逐渐增强的旋风。我至少希望我们的散步时间短暂些,希望我们早早回
去,因为我已经决定晚上去维尔迪兰家,我没有把这个决定告诉阿尔贝蒂娜。他们新近寄给
我的一份请柬被我连同其他的请柬一道扔进了字纸篓。然而今晚我改变了主意,因为我想知
道阿尔贝蒂娜下午在他们家希望遇到的是哪些人。说真的,我同阿尔贝蒂娜的关系已经到了
这样一个时刻(假使一切照此继续下去,假使事事正常的话),这时一个女人所起的作用只
是帮我们过渡到另一个女人。她依然占有我们的心,不过这种占有极少;我们每天晚上都急
于寻找陌生女人,尤其是认识她的陌生女人,这些女人会向我们讲述她的生活。因为,她本
人,我们已经掌握并且穷尽了她同意给予我们的她自己的一切。她的生活,也还是她自己,
却恰恰属于我们不熟悉的那个部分,我们枉费心机地向她打听的那些事情,我们可以从新结
识的人的口中探听到。
  如果说我与阿尔贝蒂娜的共同生活使我无法去威尼斯和旅行,刚才假使就是独自一人的
话,我本来至少可以结识一下这个晴朗的星期天沐浴在阳光中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工,我把她
们的美大部分归之于她们的不为我所知的生活。她们的眼睛不是渗透着一种目光吗?人们不
了解这种目光所蕴含的种种形象、回忆、期待和轻蔑,又无法将这一切与目光分开。这种生
活,即从我们面前走过的人的生活,不是按照其面貌赋予眉头的颦蹙和鼻孔的扩张一种变化
不定的涵义吗?阿尔贝蒂娜在场使我无法走向她们,也许因此使我不能停止她们抱有欲望。
希望自己保持继续生活的欲望,希望对某种比通常的事物更美妙的东西抱有信仰的人应该出
去散步,因为街上、林荫大道上有许多女神。然而女神们却不让别人靠近她们。在这里或那
里,在树木之间,在某家咖啡馆门口,一位女招待就象山林水泽的仙女守候在圣林边缘。而
尽里面三名少女则坐在她们身旁的自行车巨大的弧圈旁边,犹如腾云驾雾或者乘坐神马进行
她们神话般的旅行的女神。我发现,每当阿尔贝蒂娜全神贯注地打量所有这些少女片刻后,
她立即朝我转过身来。但是,我并没有过多地被这种静观的紧张性及其在紧张中得到补偿的
短暂性所折磨;因为,说到这种紧张的静观,阿尔贝蒂娜往往就这样在一种沉思之中审度我
的父亲或者弗朗索瓦丝,也许是因为疲劳,也许那是一个专心的人观察时的独特方式;至于
她朝我转过身来的速度之快,可能是基于这样的理由:阿尔贝蒂娜了解我的疑虑,她大概不
打算给这些尽管尚未得到证实的疑虑留下把柄。再者,当阿尔贝蒂娜这样专心凝视时,在我
看来似乎是有罪的(即使关注的对象是年轻男人),而我自己就这样关注着所有的年轻女
工,却没有一刻认为自己有罪——与此同时,我几乎觉得阿尔贝蒂娜的在场妨碍我凝视她
们,走向她们,因此她是有罪的。人们觉得有欲望是无辜的,他人也有欲望则是残忍的。这
种涉及到我们或者我们爱恋的女人之间的反差不仅关系到欲望,而且还关系到谎言。比方
说,掩饰日趋衰弱的健康状况,还想让外界以为自己身体强壮,隐瞒一样瑕疵,或者在不伤
害别人的情况下去获得自己喜爱的东西,有什么比这类谎言更为常见的呢?那是保存自身最
必要的最常用的工具。然而我们却试图把谎言排斥在我们爱恋的女人的生活之外,它正是我
们到处窥伺、侦察和憎恶的东西。它使我们心烦意乱,足以导致一种决裂,在我们看来它似
乎隐瞒了最严重的缺陷,除非它隐瞒得极其巧妙使我们没有任何怀疑。我们正处于这样古怪
的境地:我们对一种病原是那样的敏感,这种病原到处迅速而又大量的繁殖使它对于其他人
变成无害的,而对不再有免疫力的不幸之人却变得十分危险!
  这些漂亮少女的生活——由于长期隐居的缘故,我难得遇见这样的姑娘——在我以及在
唾手可得的成功没有减弱想象能力的所有人看来,是某种与我熟悉的东西完全不同而又令人
向往的东西,就象旅行会给我们展示的最美妙的城市一样。
  在我认识的女人身边或者在我去过的城市里感受到的失望并没有使我不受新闻诱惑力的
欺骗,不相信这些新闻的真实性。因此,正如看威尼斯——春天这个季节使我憧憬威尼斯而
跟阿尔贝蒂娜结婚将使我无法了解这座城市——看威尼斯的全景图(茨基也许会说其色调比
真正的威尼斯更美),根本无法代替我的威尼斯之行,这段确定的旅程长度在我看来是必须
逾越的,虽然这与我毫无关系;同样,一个拉皮条的女人人为地为我弄来的轻佻女人,无论
她多么漂亮,对我来说却根本无法代替那个身段呆板、这时正笑嘻嘻地跟一位女友从树底下
走过的女人。我从一家妓院中找到的女人即使更加漂亮,也不是一码事,因为我们不能象打
量一小块蛋白石或玛瑙那样打量我们不认识的一位姑娘的眼睛。我们知道,使这双眼睛呈虹
色的一小束光线或者使它们闪闪发光的晶亮颗粒,这就是我们能看到的一切,却看不到它表
达的思想、意志以及记忆,那里面有着我们不熟悉的家族以及我们羡慕的挚友。能够把握这
一切是那样的困难,那样的艰巨,这一点比目光本身的实际美更能赋予那目光以其自身的价
值(由此大概可以说明,一个年轻男人在一个听说他是威尔士亲王的妇女的想象中能激发起
一连串奇想,当她得知自己认错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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