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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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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如何?如果明白的话,就不应该说不’
胜重又继续说:
‘为了消除以后的战乱,才出此下策。我认为这是相当有价值的工作。’
‘伊贺守,请再给我一杯。’
松平胜隆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酒:
‘大御所为什么要那么害怕伊达?为什么不干脆征伐他?’
他急急地问着,胜重这才笑了。
‘这一点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为什么为了平安救助伊达,就必须让大御所流着泪水处罚自己的孩子呢’
‘这,我来回答你吧!因为上总介是伊达的女婿。’
‘这么说只要离婚,就可以征讨他们啦!’
‘不不,征讨是一种战争,不能让它发生。而且不必如此,只要把上总拉开,伊达的叛心就会消失了。’
‘唔--’
‘明白吧?这是命运让上总介忠辉跟在伊达政宗身边的话,就会造成如龙随云的乱事。可是,一旦把云弄走,龙就只能蟠踞在池中,别无他法。’
‘这样的话,还有一点永远禁止上总介见父亲之后又如何?即使要没收领地,下令他闭门思过,也要等离婚后’
‘这个就不知道了。’
胜重急急慌忙摇手。
‘这是由大御所处置的,而以后的事则由将军处理。或许会叫他切腹,或者’
胜重疑惑的说着。
‘如果永远禁止见面,以后再叫他切腹什么的,是不太可能的。深具孝心的将军,可能会认为被父君永远禁止见面的人,还有可取之处,因而违背父君的意志。’
胜隆听了皱起眉头,叫着:
‘这么说,上总介就完了。’
‘因此,大御所也哭了’
‘我明白了!如果这是命令,我也无法拒绝。’
‘你愿意接受吗?’
‘不接受也不行,如果死了就好了’
松平胜隆似乎醉了,突然抬起肩、咬牙切齿。
‘我去说!请他明白这一点可是他是有声望的上总介,即使明白道理,也不会乖乖接受。到时我胜隆只好默默的在上总介面前切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哦!伊贺守!’
胜重笑了。不过没有点头,只是说:
‘如果有必死的决心,就可以说服对方。’
他喃喃地说着。
‘他应该不会眼见父君的使者要死而不理,一定会哭着答应的。大御所相信你有使他答应的器识我也相信,因而才选你的。可是,胜隆啊!仔细想想,这是男人的工作哦!’
他抑制住欲哭的情绪,以故作平静、诙谐的口吻说着。
立命往生
‘这个世界,还不是能让人尽情享受爱己所爱的丰饶进步的世界。为了创造这样的世界,就必须堆积一些小小的牺牲,明白吗?这个道理。’
家康在此时,是否真的了解茶阿的苦闷与悲哀呢?
‘不要哭啦!’
虽然如此说,但接下来的话,却是跟忠辉完全无关的安慰语。
‘人类在这世上的相会,都要别离所谓相会,就是别离之意。’
他又看着秀忠,以淡然的样子开始讨论死后的处置。
家康瞑目之后,秀忠必须尽快将遗体移葬久能山。
佛式的葬礼在江户的增上寺举行。
牌位立于三河的大树寺
‘将军不能永久留在江户。因此,万事的计划,必须在家康一息尚存之前决定。’
被秀忠宣召的神龙院梵舜,在天海及崇传的引导下进来。而这一席,便不期成为神、佛两边的枕边会议了。
‘遗骸’
家康满足似地环视那些人:
‘首先,要向着久能山的西方而葬。’
‘向西?’
反问的不是秀忠,而是坐在旁边的本多正纯。
‘是的,我在以前一直认为人类的生只限于此世。但并不是那样所谓立命,所谓往生我清楚的知道人类并无死亡既已知道,自然地挂念也有所不同了。’
天海似在想着什么,轻敲着膝头。
‘的确,您说的没错!’
家康当然一定听不到这样的喃喃自语。他时时不耐烦地颤抖着唇,继续谈话。
‘既然没有死就是要继续奉行职责该做的事,有它该做的道理。’
‘是是。’
‘因此,我要一直瞧着西方也就是说我还在挂心西方不只是皇室的事西方一直有南蛮、也有红毛人。虽然他们不侵犯我们,但如果被侵犯了,就是前任征夷大将军的失察因此我要一直瞧着西方,凝集一念’
天海又轻敲膝盖。
‘要以瞧着西方的站姿入葬?’
家康吃力地点头。
‘是啊!那是人类觉悟了不死之后的工作啊!然后’
‘然后?’
‘过了一周忌后,在下野的二荒山建立小堂为我请神家康想成为关八州的镇守。关八州若安固,日本国就安泰了大家对于这些都明白了吗’
当人们互望着而松了一口气时,家康已熟睡了。
秀忠含着泪,以神龙院梵舜为首,开始着手准备迁墓至久能山的事。
四月六日到十日间的小小康复,到了十一日再次恶化。
围在枕边的人都一喜一忧,家康的肉体渐渐地枯萎。
十二日崇传又写信给京都的板仓胜重。
‘--相国的气色(中略)--可以一点点慢慢地吃粥。九日晚间稍有反胃,呼吸也较沉重,全城上下都很担心(中略)--因为长久的说话,所以身体多少有些疲倦。’
而后,便不得不写绝望的通知书了。
‘--相国非常烦闷,并且很疲惫。十一日这天一切食物不进,只喝了一点汤。只能留到今明两日了。请原谅我只报告些琐碎之事’
到这个时候,一直在枕边不眠不休地看护他的茶阿,已快支持不住了。
在众多的侧室中,此时真正来看护家康的只有她一人家康有时张大眼睛,一直盯着她瞧。
‘--你累了吧?去休息一会儿吧!’
那时在她胸中如锥刺来的,是亲生儿子忠辉之事。
(也许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家康之妻)
作最后的看护,她一直在等待着家康何时会提起忠辉的事。
(他不可能忘记)
但是,家康在十二日已陷入随时可能咽气的状态。
身为生性刚强的女性,茶阿并不想由自己口中先提到忠辉。任何方面都很冷静的家康,应该不会忘了自己的儿子。他一定是在特别强韧的忍耐下,静静地等待提出的机会
事实上,被幽禁在深谷的忠辉,自从家康在田中病倒以来,两三日就来询问一次病情。茶阿告知以废嫡之身,不可轻举妄动。
在发生万一之时母亲会通知。在那之前,如果擅自出来,反而会扰乱了父亲的心绪。
敌人很多茶阿观察着。以土井利胜为首,秀忠的左右近臣,都认为忠辉会反叛将军,而亲自进入大阪城,更意图染指天下。
家康当然也很清楚,所以才会一直伺机要说出来
但是,家康却什么都还没说,就已进入了不知有明天的弥留状态了。
(到底,该不该就这样放弃呢?)
茶阿自十二日至十三日早晨,终于想到派使者到深谷。
(如果不通知的话,就会落得身为人母、身为人妻的双重不信)
移至深谷后,忠辉整个人都变了。他已经从幼稚的霸气中脱离而出,而增添了一份自怜和深沉。
对母亲而言,这更显得他的可怜与可爱。
‘--忠辉也已成人了,身为父亲之子,自己以前如何的不肖,应该都很明白了吧!’
在书信中母亲必定会这样写,只要一句话就好,希望他与父亲相见,当面请罪!如果就这样不见面,而他已魂归他界,那么忠辉就连死都不能了。母亲在信中写道,她会帮着说项,促成最后的见面,希望他前去道歉谢罪。
因此在家康的废封不除在此世中不能和解而就此死别的话,其后的激怒也是很可怕的。
(这还是要身为母亲的我来筹划)
她察觉自己儿子的心思,写了封信。
‘--父亲已到达不知有明日之弥留状态,在万一之时,若不能赶上临终的最后一面可是一件大事,因此你必须悄悄地到骏府的附近’
(让两人见最后一面,决不是对自己孩子的偏爱,这应该也是对于藏在家康内心深处的悲哀,所献上的香和花吧)
在十三日早晨,将此信托给使者送出时,正巧由忠辉写来的书信也送达了。
这是所谓的预感吗?
忠辉已等不及母亲的通知,秘密的离开深谷,现在正在离骏府约七里路的蒲原行进时所写的信。
到底他是以什么装扮出行的?从蒲原到骏府之间,没有像兴津那儿的清见寺,也没有可以秘密投宿的地方。
(这样是不行的)
茶阿又匆匆忙忙地交代商人小吏带讯到蒲原,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回到家康的寝室。
户外已艳阳高照,天空中没有一片云。
家康有时会张开眼,但立刻又进入睡眠。
每个人都因夜间看护的疲累,而到隔壁房去休息,将军带着三个弟弟在黎明时往西城去,至今尚未出来。
(要说话,就趁现在)
她并不是要做坏事。难道这不是要给予濒死的父亲一份安心吗如此想着,以沉郁的表情,想到自己的儿子正一步步向着骏府走近,心中只有烦躁的感觉。
(如果)
她踌躇着要在他张开眼睛的瞬间将他摇起,但又叱责着自己。
如果忠辉出人意外地,在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闯入骏府时,那该怎么办?
终于,茶阿在巳刻(上午十时)之前端来白开水,扶起了家康。
‘我有事请求,请张开眼睛吧!’
家康突然摇晃着肩膀小声说。
‘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茶阿吃惊地抓着他的手。看起来像睡得很熟,但似乎是梦见了什么。
‘嗳,您说什么呢?做了什么梦了’
恢复了正常之后,再一次将手搭在他肩上。
‘唔’
家康突然睁开眼,频频地环视周围。在寻找着谁不,他的眼神显示出他在寻找梦中的谈话对象。
‘做了什么什么梦呢?’
‘梦吗’家康说。
‘刚刚,我会见了真田昌幸及太合呢!’
‘啊是那位幸村的父亲?’
‘是啊!那家伙实在很顽固。’
家康大大地喘气,然后紧张地苦着脸说。
‘他主张这世界决不会没有战争人类不是那么聪明伶俐的生物。利欲薰心,一定又会’
说到这里,又轻轻地摇摇头。
‘梦中的话即使是你也没有办法的。你端汤来了吗?’
‘是来,就这样喝。’
‘好甜!我太口渴了!’
‘我有事请求。’
‘什么,请求?’
家康的视线缓缓回到茶阿身上。
‘你不要哭。’
‘是是。我的请求是’
‘是上总介的事吗?’
‘是是的。’
‘那件事,刚刚我也和太合谈过了。我已杀了一个秀赖了。’
‘上总介一直想见您一面。事实上,上总介在听到父亲重病的消息后,坐立难安事实上事实上他已在附近,没有获得您的允许是的,他说今生若不为自己的不肖请罪,则死也不会瞑目’
茶阿一口气说完。不应该这样的她本想一一确认了对方的反应,然后在不使他吃惊的情况下,无限关怀地把话说出来。
但是,那对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的感情而言,算是很勉强的。一口气说完后即屏息,然后又继续低下头。
‘求求您!这是茶阿今生唯一的请求!如果,您不愿和他见面,就让他隔着门是的,只要一句话让他说句话。如果不这么做,以他的个性,会将一切怨尤都记在将军家身上’
家康一直凝视着茶阿。那决不是一个放心者的眼神,也可以说,那是不会让人认为他的确一一听进了茶阿的话的一种干渴的眼光。
‘大人!茶阿并不因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之子,所以才这么说的。即使被废了,一样是父亲的儿子是这样的想法。请看在茶阿份上,让他来向您道别’
说到此处,茶阿不觉噤了口。因为她看到干枯了的家康的眼中渗出了泪水。
(他了解了)
茶阿如此想。他是孩子的父亲,不应该会忘记的。但是,自己却这么絮絮叨叨地想到这里,她省悟了自己的残酷,急忙又舀了汤靠近家康之口。
‘来,再喝一口吧!’
‘茶阿’
‘是。’
‘我有话对你说。’
‘是是什么呢?’
‘是那只横笛。信长公所赠的名笛、野风的事。’
‘啊,那横笛呀,放在书架上哩!’
‘是吗?去把它拿来。那是只好笛呢!’
‘啊难道您想试试笛音吗?’
茶阿急急忙忙站起来,从架上取下了放在红锦袋子里的横笛。
‘拿出来看看。’
家康说。
‘那么英猛的信长公,也有站在野风中吹笛的温和的一面呢!
‘真的,所谓风流心,真是很不可思议哪!’
边说着边取出笛子想让家康握在手中,但家康伸出手又放下了。似乎连将之拿起来瞧都觉得懒。
‘茶阿。’
‘是,有什么吩咐?’
‘那笛子,对家康而言,曾是一个救星呢’
‘救星您的意思是?’
‘那好战的信长公,也隐藏着爱笛的温和的一面人类绝不是与战争结下不解缘的生物而除了刀之外,也是会喜欢笛子的一种生物战争会从这世上消失人类人类并不是那么愚昧、好杀伐的’
茶阿倾着头颔首。她明白他的话,但是,为什么现在要谈论笛子的事呢?
‘茶阿!’
‘是是’
‘你明白了吗?我死后,把这只笛拿给上总介,作为纪念品。’
‘啊!这只名笛要给上总介?’
‘是的。拿给他,他大概就明白了。那孩子也不是个愚昧的人,知道吗?这笛子是促使父亲相信人类的唯一至宝拿给他的时候这么对他说。’
‘那,您拿出这只笛子,是一开始就打算要送给上总介的。’
‘是啦!是呀,家康也是人子之父,不可能会只遗忘了上总介一人明白了吗?’
‘是可是,与其借我的手转送,我想由大人直接送给他’
家康缓缓摇头。
‘我不能见他。太合在看着哪家康是只对秀赖残酷呢?还是对自己的孩子也同样严厉’
‘啊!’
令人吃惊地,茶阿丢下了笛子。
‘那,那么,这只笛子还给你!’
茶阿一直颤抖着。家康拿出了笛子,不想见忠辉她了解了这一点。
‘我恨!’
茶阿尖声说着,又摇着家康的肩。但那时家康已闭上了眼,在紧闭的眼窝下有小小的泪珠。
实际上,也许那泪珠使得茶阿还原为比平常更软弱的女子。
‘茶阿茶阿到今日为止,一直都压抑着自己。为何只对上总介为何对他那么憎恶呢我好恨!’
‘’
‘上总介从伊达家娶了妻子那、那并不是上总介被责罚的理由。也许他年轻气盛,以至于有任性的行为但同样都是您的儿子,为什么只对他那么的’
‘’
‘请求您!如果不让他到枕边相见,请让他在门外上总介吗?你来啦只这么一句请让他听听您的声音!’
‘’
‘并不是要您原谅他。废封之事仍照旧,请看在茶阿的份上,为了今世的别离,只要一句话’
但家康却一点微动也没有。
(或许,我的声音已传不进他耳中)
想到如此,茶阿心中突然浮上一个大胆的想法。
‘将军!大御所!您听到我说的话了很感谢您!那么就遵从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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