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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皇帝 作者刘德贵-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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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纷乱的鼓点,满腔羞红,她捂住脸,有些害羞地站起来,从戴衢亨的身边走开。
迎头闯进的李令仁差点和阿珠撞个正着。李令仁急问:“阿珠,我家老爷病症如何?不妨说来给我听一听。”阿珠一下子收去了脸上的红晕,答道:“不碍事的,爹爹给的两副药都能用上派场,一个是清瘟解毒汤,有浙贝母、川郁金、广陈皮、化桔红等中药煎制而成,这一碗已经给戴老爷喝下去了,另一碗是由虎骨酒炮制的正气汤,不能一次服下,须慢慢调养,估计不出十天,戴老爷就会康复如初。”“这,这,叫我老奴怎么感激你爹呢?还有你,阿珠小姐,待老爷病好时,我一定让老爷具备厚礼,前去探望你家老爹,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阿珠见李令仁一脸虔诚之态,心想,有这样的家奴也算是一种安慰了,忙道:“别的没有什么了,每天,我都会来的,其它的由店东家告诉你。”说着急急地出了庭院。一阵冷风吹到阿珠的面上,她清醒了许多,刚才纷乱的思绪又趋于平静。
这初春的小镇也似乎刚从严冬的禁锢中苏复过来,穿过镇中的那条小河上飘着一缕缕雾气在盘旋着上升,河边的菜梗、烂叶以及枯萎的杂草随水流荡在两边,散发出一种腐酸味,阿珠和何柱打过招呼一个人慢慢地行走,尽管,何柱一再挽留,但阿珠还是不肯等戴衢亨醒来与他亲自话别,她此时的心情或许就像这虎桥坊下的小河,刚刚解冻一样,被禁锢十几年的心扉恰如这潺潺的水流不知要流向何方?等待她的未来的命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结局?这偏僻的角落,这迟到的春天?
一个人本应享受到春日太阳的温暖,可在阿珠看来,这道道发白的光芒像无数双探视人心奥秘的贼眼,她不敢抬头,拿眼瞅了瞅前方那熟知的来来往往的人群,平日里,她那小巧而甜蜜的嘴唇怎么也张不开,她害怕一旦开口说出话来,会破坏了她体内的生命柔和搏动,她的胸膛的呼吸起伏,她不清楚这是欢乐的颤抖,还是痛苦的颤抖。她低着头慢慢地回走,昏头昏脑地回到家里
梦中的戴衢亨,似乎回到京城,回到燕山山脉下的各个村镇,他立在河边,望着永定河的潺潺流水、燕山峰峦上的朵朵白云、偶尔展翅掠过碧蓝天空的大雁,一阵阵发呆。冥冥之中,他似乎预感到朝中的老朋友一个个离他而去,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和凄凉油然而生。景物如此之美与心情的如此之坏形成巨大的反差,忽然,从天而降的一朵云上飘飘走下一位仙子,她手持一小瓶净水,用玉指轻轻地从瓶沾出一点,又轻轻地弹下,一声清脆的声音破空而来:戴衢亨,你不该为了一个女子作此庸人之志。戴衢亨张望着空空如也的碧空,仰面答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老爷,老爷!”一声声急促的呼喊,戴衢亨醒过来,两眼炯炯有神,气色由苍白转向酡红,似乎刚喝几口水酒,戴衢亨收回自己梦中奇想,见老仆人李令仁正用干净的毛巾替自己擦汗呢,忙道:“刚才那位阿珠姑娘呢?她是不是回去了?”李令仁道:“是的,老爷!她已经回去了。不过,奴才问过她,她说,你刚才喝的药是清火解毒的,而明晨喝的是祛邪扶正的。这不,老爷在熟睡的时候,奴才见老爷满脸流汗,汗气腾腾,就知道老爷的病毒全好了。说起阿珠真是不错,她爹爹有些犟脾气,可她倒是位温柔的好女子。她还说明天还来复诊一下。”
戴衢亨点了点头说:“好了!难得我命中有此福分,落难此地竟能遇上这样一位奇女子。病好以后,一定要登门拜访,一并致谢。”“那是,那是,阿珠可是连银子丝毫也没收下,还亲自给您喂药,”戴衢亨感叹道:“回京城传音的回来没有?你那还有多少银两?不然怎么致谢呢?”
李令仁一听也泄了气,但忽然间又来了精神:“我看店主倒是不错,向他借些银两,日后加倍归还就是了。”正说间,何柱慌忙跑进来,看到戴衢亨,“卟嗵”一声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戴大人,戴大人”两声喊叫过后竟一时痰涌上来,说不出话来,戴衢亨道:“什么事?快快说来,快快说来,李令仁快端碗水来。”李令仁刚一转身,何柱突然放声大哭,“戴大人,你可要为陈老太医报仇啊。”
戴衢亨一听,连忙披衣下床,扶起何柱,连声问道:“你别急,慢慢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天空正翻腾着阵阵乌云,一声春雷原本应该催开万物,不想在此时此刻却下起令人揪心的淫雨。戴衢亨令李令仁带几个亲兵列在门口。功夫不大,靠靠的细雨就落下来。风沙呼啸着冲开房门。戴衢亨眼见何柱慢慢缓过劲来,便道:“发生了什么天大事,有我担待,有什么天大的委屈,诉于我来,我不能做主,难道咱们的圣上不能做主吗?”
何柱撕心裂肺般地喊出了一声:“阿珠她爹遭难了。就在阿珠离开本店后,我本想去感谢她,为大老爷,也是为自己。谁知道,当我踏进去,那阿珠已经昏死在她爹的身边,青天啊!”
清冷的太阳终于钻出东方那道厚重的乌云,跳了出来,顿时,漫天都是一条条橙红浅粉的云霞也渐渐地亮丽起来。丝丝缕缕地光道为靠近地平线上的那道乌云镀上了一层金边,很明显地看出,那不是一道纯金,有许多的杂质搀在其中,幽暗处时时可见。但天空非常高远广阔,衬得阴湿的地面十分扁平,远远近近的一声颤抖摇曳的鸡啼高亢地响起,仿佛像那道道的炊烟四处漫起,在地平线上袅袅地上升,只可惜,在清晨的催促下,却听不到起早的农妇在铲锅底的声音,或者,赶着牛儿下田耕作的农夫的哟喝声。
一身便装的嘉庆帝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外出巡游,都有早起的习惯,他一路走着,不由得时时地向那愈来愈清晰的原野中望去,看见地面上露出一撅撅树桩,就眉头紧锁,似乎有些心惊肉跳。上面是否还挂着一些牲畜的皮肉与胜肠,自然也看不清楚,黎明的鸟雀卿卿喳喳叫得正欢。想必早被鸟雀啄得一干二净了。
他多少有些兴味索然,搜肠刮肚得来的几句诗也随低落的情绪跑得无踪无影。一抹薄云遮住了太阳,散发着一片清辉的光束,倒象是月夜而行了。“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这句诗用在此倒觉合适了。他这样望着,却注意到那远处的地里蹲着一个黑影,他依稀看见是一个女人,在地里挖着什么,越走离那团黑影就越近,他认出来了,这不是自己住店的那位女老板吗?
他惊异起来,凭着那座客栈的规模,能不吸引来来往往的客商?大清早不催着伙计侍侯客人,跑到这地里来做什么?
嘉庆帝紧了紧腰间黑色的腰带,随手一摆,远远跟在身后的太监张明东立刻一阵小跑过来,躬身答问:“万岁爷有何吩咐?”嘉庆帝道:“朕要去那边看看,明东,你且回客栈去,准备停当,朕想,还是回宫的好!”张明东赶紧又答道:“奴才听旨,奴才早说过了,万岁爷何必要亲自出巡,弄得奴才等人整日胆颤心惊?”
“什么?你等胆颤心惊什么?”嘉庆帝满脸不高兴地问,言下之意,在朕统治下的大清朝难道还有敢对朕下手的人吗?实际上,嘉庆帝的内心深处一想到嘉庆八年的闰二月,心里就有些胆怯,那是陈德于紫禁城神武内,顺贞门前持刀行刺嘉庆帝,这是罕见的一桩重要公案。
适才太监所言正中了嘉庆帝的一块心病。所以,嘉庆帝当然一时不快,愤然责问道:“朕自登基以来,向来体恤百姓,怎似那京城中的泼赖之徒?”“奴才失言,奴才失言,奴才该死,该掌嘴”,边说边用手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张明东一边一边说,深陷的眼珠却滴溜溜地观察嘉庆帝的脸色,嘉庆帝啐道:“还不快滚!”“札!”张明东转身要走,“慢着!朕问你,朕的禁卫军都调来了吗?直隶总督温承惠怎么不速来接驾?”嘉庆帝边问边向前走,张明东紧紧相随,一听这话,连忙答道:“万岁爷,奴才早已吩咐过禁卫军校尉马统领,万岁爷,您看,那远处的树桩下都蹲有禁卫军。另外,温承惠也快到了。万岁爷忘了,您昨夜才下旨招见的,估计今日必到。”
嘉庆帝并不表态,继续往前走,恰脚下的路是条专供来往的骡车所行,又趋于洼地,嘉庆帝心里明白,四周看起来似乎没人,实际上,哪条沟沟坎坎中,不都有自己的禁卫军,听说是校尉马统领把持,心里也犯起一阵嘀咕。这么说,自己的健锐营还留在天津卫喽,在那里保护皇后,保护一大批宫眷。唉,自己一时兴起竟把他们留在那里了。但是,嘉庆帝还没有胆小到寸步难行的地步。看着天上的太阳渐渐地升高,嘉庆帝整理一下自己头上的黑色丝绒瓜皮小帽,信步下了洼处,几位太监若即若离地紧随身后。
两边的土岸渐渐遮住了视线。被一夜之间的露水湿润了的泥土微微发出了土腥气。两边的土地不住地升高、升高,把个嘉庆一行人关在散漫着土腥气的市道里。嘉庆帝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恐怖感,低头望着脚上的锦缎面的布鞋,终于还是站住了。
“万岁爷,露水太重了,看看万岁爷的裤角都被打湿了。”一位太监气喘吁吁地道。嘉庆帝也感到脚下有些凉意,“好吧,朕回去!”
就这么着,嘉庆帝不疼不痒地逛了一早晨。当他回到客栈时,猛一回头,只见散伏在各处的兵了已经从隐蔽处往回撤了,时辰不大,马统领一身湿气地跑来跪禀道:“万岁爷,昨个可曾休息妥贴?如有不周,尽责奴才等失职之罪。”嘉庆帝不等他的话说完,就威严地打断他的话说道:“尔等只知保护圣驾,却不注重体察民情,要是踏毁田里的青苗,让老白姓遭到不白之损,唯你等是问!”一时间竟脸色铁青,毫无笑意。
这座客栈落在行人来来往往的官道旁。可是,自打嘉庆帝的轿辇到这儿以后,那些小商小贩一个都不曾见到,平日里喧闹的马路也如同这清晨的寂静。嘉庆帝接着道:“马统领,朕不是你们所想象的胆小之君。”一抬手,从马统领的腰下拽出一把明晃晃的军刀,对着客栈门前的那颗枣树,“唰”地一下掷过去,不偏不倚,正中枣树的躯干,历经一冬而不落的枣树叶子成阵地“沙沙”落下。那柄军刀深深地插进村干中,刀柄还颤动不已。
“好准头!”“真乃百步穿杨!”“好!”马统领及数个太监大声地叫着。嘉庆帝微微一笑,神情与先前大不一样。他进了里屋,虽说是在客栈中,可这里的布置无疑又是一座行宫,只不过四周的景色与之不相协调罢了。抬脚脱去了湿鞋,太监张明东把早已备好的热水端上来,蹲下去为嘉庆帝慢慢地搓脚,一边搓一边问:“万岁爷,这才不到五天的功夫,您就把京郊一带的民情全都看在眼里了,百姓若是知道圣驾亲临此地,那还不知道怎样欢天呼地呢!”嘉庆帝喟然道:“你哪里懂什么察看民情,朕这一路上,虽谢绝各种进贡的礼物,也确实体味到百姓的苦衷,哎,你不必在这里侍候朕了,出去看看那店主人回来没有,就说朕要走了,想见一见她。”“扎,奴才这就去。”太监张明东答应一声走出去。
嘉庆帝整好衣冠,屋里火盆中散出的热气,使得他习惯地从枕边摸出那把檀香扇,他轻轻一抖,扇面忽啦一下全部展开。嘉庆帝望着这把精致折扇,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如何不想效仿父皇数次南巡呢?他想向天下显示,经过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如今,终于有了这四海升平、万民安居的大好局面。可是,这又算什么呢?今天这里水祸,明天那里旱灾,再不就是各地的邪教异徒又有死灰复燃之势,难得近几年的风平浪静,好歹也算说得过去,但从未敢掉以轻心过!似乎各地的官员贪污之风又起,按下葫芦起了个瓢
正沉思间,张明东的尖叫声在门外响起,“店主人已回来了,万岁”嘉庆帝一听顿时发火道:“都进来,朕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要在一位民妇面前遮遮掩掩吗?”一步冲向房门,“哗啦”一声,大门开了。嘉庆帝怒气冲冲地对张明东说道:“以后说话,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像你这样吞吞吐吐,又怎么能留在皇宫行事?”张明东“扑通”跪倒又是一连串的“奴才该死”、“奴才知罪”、“奴才应该掌嘴”之类的话儿。门边站着另两个太监都止不住地用手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
一抬眼,嘉庆帝对站在庭院中的那位民妇说道:“店东家,你过来。”那民妇哆嗦个不停,深低着的头压得只看见头顶上盘着的弯弯发髻,两条蓝色的带子把头顶上的发髻结成一对双环,听到嘉庆帝的喊叫,她急走一串碎步,深深地弯下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民妇不知圣驾到此,罪该万死。”
“抬起头来,朕并没有说要治你的罪,记得刚来时,还曾见你笑脸含春。”说着一指院中的那颗迎春花树,接着道:“朕还想听你细说这迎春花的奥妙呢。昨日下午,你不是讲得很好吗?”嘉庆帝大度地一抬手,另一位小太监赶紧跑到跪着的民妇耳边,说道:“万岁爷恩准你抬头面君,还不快快谢恩。”话刚说完,又退回原地,站立不动。嘉庆帝留神一眼,见这位小太监长得白净面孔,两颗黑黝黝的眼珠似会说话般地来回转动,小巧的鼻子有些暗红,心里竟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顺势说道:“朕要和你谈话。”
那民妇伏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才慢慢地起身,拨弄掉沾在膝盖部位的杂草,才敢用侧目膘向嘉庆皇帝,慢慢地站起身。
踌躇了好大一会,嘉庆帝瞅着那民妇,慢声细语地问道:“朕问你,当朕昨日到你客栈住下时,你可曾识出朕的身份?”民妇摇了摇头。似乎没有找到一种威严的感觉,嘉庆帝又温和地问:“怎么这偌大的客栈就你一个人?你没有丈夫和孩子吗?”
民妇一听,不由得满面悲容,卟通一声复又双膝跪倒,哽咽道:“万岁,民妇已经三十多岁,焉能没有丈夫和孩子,说起来怕万岁爷怪罪,或是扰了万岁的兴致。”嘉庆道:“哎,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朕乃一国之君,你有何难苦之处,不妨细说。”
民妇的眼泪扑籁籁地流下来,带着哭腔道:“民妇的丈夫去世已整一年,去年的此时,我丈夫到山上砍柴,他从来不用长工,家中的琐事都是自己去干,两个孩子尚小也不能跟着,万幸没有跟去,要不民妇也活不到今日。我丈夫在山上砍柴,据他自己咽气前说的,正砍着柴时,猛地从树丛中窜出一丈余长的青花蛇,我丈夫过去也曾见过,那蛇毒性大得很,我丈夫情急之下,拔刀去砍,不想偏偏这刀就深陷在树干上,一时抽不出来,就在抽出刀的一时间,那蛇一口咬住我丈夫的脚脖子,丈夫的刀也砍断了青花蛇的七寸。当我丈夫挤出一些血水回到家时,便命一个帮工去药店抓药,那开药店铺的郎中在此一带小有名气,原本两家相处得很是和睦,都是为购置三分田,两家相持不下,最终弄僵了。真是事到危难处时,不得不去求告治解之药,哪知那郎中竟挟愤于胸,终不肯给,奴婢前去百般告饶,也无济于事,眼睁睁地看着我家丈夫咽气”说到这里,那民妇已是泣不成声。
在旁的一行人,包括嘉庆都有些受到感染,嘉庆帝觉得,自己鼻子一酸,生出悲天悯人的柔肠,他继续问道:“那你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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