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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4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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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广琛已经完全清醒,大营内惨烈的情形将他惊呆了,以至于亲兵们扛着他跑,他都没有半点挣扎,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李光弼不是在洛阳吗?李庆安率大军去了滑州,安西军又怎么会从天而降?
这时,季广琛终于醒悟过来了,他挣扎着要下地,“快放我下来!”
亲兵们已经顾不上他的抵挡了,七手八脚给他套上一身士兵的衣甲,将他推上一匹战马,战马载着季广琛向北营门逃去,可刚到北营门口,只见一声呐喊,数百名安西骑兵从四面将他团团围住,张弓搭箭,长矛锋利,箭头和矛头都瞄准了他,这时,只见李光弼呈现在他面前,望着他淡淡一笑道:“季将军,你认为你能逃得走吗?”
季广琛调转马头一圈,数百安西军骑兵将他围得水泄欠亨,他的十几名亲兵大吼一声,准备冲上去突围,季广琛却喝住了他们,“统统禁绝妄动!”
他扯失落身上士兵的盔甲,对李光弼一抱拳道:“我死不足惜,请李将军放过我的士兵们。”
李光弼点了颔首,这个季广琛虽是纸上谈兵之辈,不过他体恤士兵,倒也难得,便道:“可以,你让士兵们全部投降,我饶过他们!”
季广琛调转马头大声喊道:“士兵们听着,全部投降!听我的命令,全部投降!”
季广琛一遍遍地大喊,大营内渐渐恬静下来,很多准备和安西军拼命的士兵都呆呆站住,手足无措,‘当啷!’有人丢下了刀,越来越多的士兵都放下武器,一队安西骑兵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也高声喊道:“投降者手举过头顶,去南营门集中!”
不多时,一群群士兵都将双手举过头顶,三五成群向南营门而去,季广琛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尸,他不由叹息一声,对李光弼道:“可以了,你可以随意措置我,我可甘心就戮!”
说完,他眼一闭,伸长了脖子,李光弼却没有理他,冷冷命令周围士兵道:“将他带下去,交给大将军措置!”
一队骑兵押着季广琛走了,李光弼慢慢走上前,望着一片狼藉的军营,心中轻轻松了口气,还好,大部分都被活捉了,可以向大将军交代。
大营内的战事很快便结束了,季广琛的三万军队在睡梦中被夜袭,几乎无力抵当,吓破了胆的士兵们纷繁投降,除二千余人负隅顽抗而被杀外,包含北营外巡逻兵在内的其余两万七千余人全部投降,主将季广琛被活捉,三万军无一人逃脱,李光弼打出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当天晚上,李光弼命人向李庆安报喜,而他本人则率大军开进了荥阳大粮仓。
.......
洛阳,李庆何在数万大军的蜂拥下第一次走进了洛阳城,尽管他昔时去扬州和出任河南道观察使时都曾经路过洛阳,但那两次他都是行迹仓促,并没有进洛阳城。
尽管在他的军籍簿上至今还写着洛阳人氏,可事实上他是第一次来到唐朝的洛阳。
洛阳,这对李庆安绝不是一座陌生的城市,一千三百年后,他便降生在这座城市,可当他进入大唐十年后,前世的回忆早已经淡淡远去,就恍如他做个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回到了一千三百年后......
眼前的洛阳是那么熟悉,可又是那么陌生,巍峨高耸的城墙,厚重的城门,穿过昏黑的城洞,他看到的同样是一座和长安一样的大都会,一片片方整的坊宅,像一块块菜畦,整齐地排列在洛水两岸,这是天下雄城,它身上哪里看获得半点后世的衰败,而后世的洛阳,又哪里还有它祖先的雄姿。
李庆安万分感慨只是在他进入洛阳的那一刻,很快,前世的追忆便在洛阳民众热烈的欢迎中渐行渐远了。
李庆安是从洛阳的定鼎门入城,尽管没有任何放置,但洛阳的近三十万民众依然自发前来欢迎安西军入城。
五万安西大军浩浩荡荡入城,李庆安的马车夹杂在步队之中,五百名亲兵左右护卫着马车,他们警惕望着周围的情况,他们中间还有人记得李庆安就曾经在汴州的尉氏县被刺杀。
大道两边的气氛异常热烈,许多人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就恍如安西军是凯旋归来,对洛阳民众确实就是如此,安西军为大唐开疆辟土,击败大食国,覆灭吐蕃,为大唐立下了赫赫战功,他们没有机会对安西将士表达自己的感激,今天安西将士终于来到了洛阳,洛阳民众怎么能不向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之军暗示敬意。
李庆安坐在马车内,望着两边夹道欢迎他的民众,望着一张张激动而喜悦的笑脸,他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感动,他知道在安史之乱,洛阳几度饱受摧残,尤其是回纥人在洛阳大肆掠夺女人,惊恐万分的洛阳女子躲进白马寺,却被回纥人一把火烧死数万人,造成了历史上白马寺惨案。
历史因他的到来而产生了改变,回纥不成能再来大唐了,潼关也不会再有哥舒翰的昏庸之举,那么洛阳呢?它还会被安禄山攻破,在这里建立大燕王朝吗?
李庆安希望是不会,可很多事情其实不是随他的希望而改变,他只能是尽力不让历史悲剧重演。
这时,车窗外传来了山海啸般的呼喊:“赵王——现身!”
“赵王——现身!”
李庆安一怔,轻轻拉开车帘一角,只见无数的洛阳年轻人在跟着他的马车奔驰,很多人一边跑一边喊:“赵王—现身!”
李庆安忽然想起了新安县几个老农对自己的评价,把自己描述得如魔鬼一般,新安县离洛阳很近,自己的形象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由一阵苦笑,估计这些跟他马车跑的民众就是想看一看他的尊容。
李庆安设下了车帘,却忽然听他的亲兵都尉张永庆在对众人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赵王殿下在安西中过箭伤,这次东来一路辛劳,箭伤复发,殿下现在车中养伤,无法见大家,等伤势稍愈,一定会来会见大伙儿!”
张永庆的喊话很有效果,那数千年轻人便不再追赶马车了,李庆安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圆滑了,可想到箭伤,他不由又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他花剌子模受的箭伤早已经过了一年,可每逢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并且他竟拉不动七石弓了,这让李庆安感到一阵失落,这或许是老天的放置,使他离战场越来越远。
安西大军一直前行,前方就是洛水,将洛阳成一分为二,南面主要是民众的街坊,而北面是皇城、宫城和一部分街坊,洛水上架有三座大桥,将洛阳南北连接,而在皇城端门正南的洛水中却有两座人口岛,用泥土堆砌成两座半月形岛,又修有桥梁将岛屿和两岸相连。
安西一直开进了皇城,才停住了脚步,洛阳皇城内也有和长安一样的三省六部,武则天昔时便曾持久在洛阳居住,那时的洛阳才是大唐的***中心,只是时隔近五十年,洛阳的皇城内已经没有几多官员了,一座座巨大的建筑耸立在皇城的应天门广场之上,建筑都有些破败了,偶然有清脆的风铃声传来,它们恍如在风中诉说着历史的变迁。
五万大军列队站在应天门官场之上,气势威严壮观,从尚书省官员内,走出一队官员,他们在五万大军中紧张的快步前行,向李庆安的马车走去,为首之人即是东都留守杨慎余,后面还跟着河南府尹裴谞,都畿道长史苗晋卿,以及洛阳令吉温等等十几名官员。
可以说东都洛阳是贬黜官员的所在,苗晋卿曾是李亨的礼部尚书,李亨南逃后,苗晋卿没有跟随,他随即便被政事堂贬为都畿道长史,吉温也是一样,他是因为和安禄山关系过密而遭贬,从兵部侍郎贬为洛阳县令。
李庆安从马车中缓缓走了出来,含笑望着杨慎余等一行官员,杨慎余等人上前躬身施礼,道:“东都官员拜见赵王殿下,未能出城远迎,请赵王殿下恕罪!”
“各位大臣没必要客气,我今天也是路过洛阳,暂歇一晚,明天我就要启程前往滑州了。”
裴谞上前笑道:“赵王殿下还是第一次进洛阳城吧!我们当尽田主之谊,陪伴殿下饱览洛阳城的风光。”
李庆何在解缆的前几天还见过裴谞,想不到他这么快便回洛阳了,李庆安笑着点颔首,负手向周围望去,在西南角,他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建筑物,和长安的太庙外形一模一样,他一指那座建筑,笑着问裴谞道:“那应该就是太庙吧!”
“正是洛阳太庙!”
李庆安淡淡一笑道:“我既为宗室,来了太庙焉能不拜祭一下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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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太庙高辈
李庆何在二十几名亲卫的陪同下缓缓老进了大庙的大门。裴婿等一干官员却因未得许可而不敢擅入,都在门外等待。
走进大门,眼前是一片宽阔空旷的〖广〗场,十八座华表浮雕高高立在〖广〗场两边,正前方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可当李庆安走上八十一级白玉台阶,走到大殿近处时,他才发现这座大殿已是风烛残年、破败不堪,看得出已经很多年没有维修了。
正上方是一块漆面班驳的大匾,上面用篆体写着两个金色大字,“太庙”只是终年被风雨侵蚀,被蛀虫啃噬”太,字的一点没有了“庙,字地外衣也脱落了,酿成了“大由”李庆安不由摇了摇头,好歹也经历了开元盛世不久,大唐的财务竟然破落之斯吗?连先祖的栖身之地也无暇顾及了。
他叹了口气,走进了大殿,大殿正中的塑像却使他有些愣住了,只见供奉着一座高约三丈的神像,神像长须鹤发,手执拂尘,身披道袍,却是太上老君的塑像,只是岁月年久,泥塑的彩面已经脱落,露出了大片黄泥胎的素质。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这是李氏大圣祖玄元皇帝的神像,原在太微宫内供奉,因太微宫年久失修坍塌,所以把它移到这里来了。”
李庆安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名老者双眼微红,长着一只大酒糟鼻子,只见他衣袍邋遢,手中拎一只酒壶,浑身酒气,就像一个城门根下要饭的老叫huā子,手上就差拎一根打狗棒。
但李庆安还是看出他的腰间挂着一只紫金鱼袋,这是从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佩戴,说明这个老者其实不是普通人。
李庆安上下打量他一圈,问道:“请问你是……”
老人举起酒葫芦“咕,地喝了一口酒,眯着一双小眼睛道:“大将军不认识我,我可认识大将军,昔时大将军在虢国夫人府邸文射大胜史思明时,我也在一旁观战,一晃快十年过去了,我已是垂幕之年,已被宗室遗忘,唯有酒友相伴。”
李庆安已经猜到他也是宗室,并且就负责洛阳太庙,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人是谁”只得歉然道:“很抱愧,我持久在边关,对中原情况不如,实在想不起使君的尊名。”
“哎!莫说是大将军,就是其他宗室,谁还能记得我这个老迈,我是李奕,丰都县侯,大将军还有点印象吗?”
李庆安有些想起来了,当初李泌给他说过,大唐宗室中有一人辈分最老,是唐高祖李渊第二十子江王李元祥的重孙”叫什么名字他忘了,好像有个绰号,叫什么,宗族丐祖”莫非就是这人?
“你…………就是江王的后人?”
那老看见李庆安居然知道他,不由感叹道:“难得啊!太宗的子孙想不起我,却是隐太子的后人还记得我。”
李庆安心念一动”他又打量了一下这个老者,见他也不过才五十余岁,竟然和唐中宗一辈,还是李隆基的父辈,这简直有点不成思议,可转念又一想,也是合理,他的祖父江王李元祥是在李渊退位时才降生”而他父亲又是在江王年迈时所生,这样一来”老翁称幼童为叔父的情况也自然会产生。
李庆安就恍如见到宝贝一样,连忙整衣向他躬身施一礼,“原来是祖翁,庆安不知,多有获咎了。”
吓得李奕连忙回礼道:“哪里!哪里!是我唐突,惊扰了大将军。
这李奕虽然是宗室中最年长之辈,但他却是一个典型的破落李氏宗族,他家里原本还有父亲留下的一点余财,可这个李奕却酒、色、赌均沾,三十余岁时便将家产挥霍一空,禄米又低,使他无法养家,他只得依仗着自己是辈分最老的宗室,在李唐宗室中挨家挨户乞讨过活,在宗室中赢得一个,宗族丐祖,的绰号,到后来人人见他都厌恶之极,他讨不到钱,便在宗族府邸的大门口跳脚大骂,骂后辈不孝,最后连李隆基也看不下去了,在天宝八年时给了他一大笔田产,位于武功县,足足有三百顷,禁绝他再在宗室中乞讨。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此时他已有妻妾二十余人,子女满堂,全家靠每年不菲的田租过活,日子倒得还算滋润,可好景不长,李豫即位后财务困难,便开始对宗室下手,这个无权无后台的李奕便首当其冲,三百顷土地全部被没收,这对他无疑是晴天霹雳,他一大家子人的生活来源便隔离了,李奕跑到李豫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说他不是兼并土地,是圣上赏赐,求把土地还给他,但李豫收田势头正旺,哪里肯还他,最后便封他为宗正寺洛阳少卿,让他来管洛阳太庙。
李奕的家已搬到了洛阳,他家里有妻妾儿女一百多人,还有一大群丫鬟仆役,他那点傣禄哪里养得起,再加上他嗜酒如命,家里便一天天入不敷出,日子过得异常窘迫,无奈之下,他便开始克扣贪污,将每年朝廷拨来的近千贯修缮费贪污大半,又偷偷将太庙中一些值钱的器物拿出去变卖。可就是这样,还是不敷家中开销,家中妻妻儿女天天和他少闹,使他心烦意乱,不敢回家,便躲在太庙之中,不料今天正好遇见了来太庙拜祭的李庆安。
李奕固然知道李庆安是谁,大唐第一实权人物,将来还可能即位为帝,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他连忙躬身谄笑道:“那我来领大将军参观太庙吧!”
“那就有劳祖翁了!”
“不!不!可别称我翁祖,我是丰都县侯,大将军就叫我县侯好了,当初李三郎也这样称号我。”
李庆安微微一笑,“那就请县侯前面领路吧!”
李奕带他从一扇小门绕去中殿,解释道:“去中殿的大门有点坏了,这几天我正准备找人修理,只好请大将军走小门。”
这只是他的概况原因”〖真〗实的原因却是门两边原本有两只铜炉,被他偷去卖了,他心中发虚,不敢带李庆安从正门走。
李庆安固然不知〖真〗实原因,他见这小门也破败不堪,那大门更不知破烂成什么样,不由眉头一皱道:“这太庙这么破旧了,怎么不修一修?”
李奕不敢说朝廷没拨钱,朝廷有帐,一查即可知道,他只得含糊道:“朝中庙堂变换不断”也没人关心洛阳太庙,每年就是那一点点小钱,这年头物价飞涨,付工钱都不敷,上次请人把太微宫的玄元皇帝像搬来,就huā了两千贯钱,根本不敷,我只好卖了一点太庙旧货充数,否则那些劳工只肯把玄元皇帝像放在〖广〗场上,那怎么行,哎!我这个宗正寺少卿当得窝囊啊!”
李奕是个极为狡诈之人,搬太上老君像不过是他给自己脱罪的手段”其实根本没有需要,不搞点工程做做,他怎么能从中弄手脚呢?搬太上老君像实际上只huā了不到一百贯,他却虚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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