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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望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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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无赖的欺负讹诈,都窝囊透了,哪有什么胆子去害人呀?”

  “你先把薛晓华昨天来找周永贵的情况详细说一说,我们是不会冤枉好人的。”罗飞看出这个妇女虽然咋咋呼呼,表面上似乎很凶,其实却是个没啥心眼的直肠子,从她嘴里说出的东西应该没有什么隐瞒。

  果然,郭桂枝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很痛快地把昨天发生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薛晓华这个无赖,每次我们家进货,他都要来讹点东西。昨天在码头永贵就遇见他了,也不知被他搅了什么晦气,回来之后,永贵就心事重重,显得很不开心。我问他,他才告诉我,说许给了薛晓华一些散装白酒。说实话,我倒没太往心里去。这点东西值不了多少钱,给了也就给了。毕竟以前薛大夫活着的时候,可积了不少德。晚上八点左右,薛晓华来了,把永贵叫出门,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我们家死鬼居然脑子一歪,回来给他拿了瓶广泗特曲!你说这叫什么事?这一瓶酒将近百十块钱呢,做好人也不能做成这样!我当时就骂开了,可你们没看见薛晓华那个得意劲,一点愧意没有,好像我们欠他的一样。他走了以后,我越想越是来气,逼着我们家死鬼去把酒追回来。可那个窝囊废能干什么事?他出去有半个多小时,不但酒没要回来,反而自己被吓得脸色煞白。你们说说,我怎么会嫁了这么个没用的男人?”

  郭桂枝风风火火地把这一切讲完,呼呼地喘着气,似乎余忿未歇。她的语速很快,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插话的机会。

  罗飞却很留意她所说到的一个细节:“你是说周永贵出去以后又回来时,情绪有些不正常吗?”

  “很不正常。象见了鬼一样,说话都在打哆嗦。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罗飞和金振宇对看了一眼,各自陷入沉思。小店内一时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郭桂枝见两人都不说话,反倒有些不安了,憋了片刻,她终于又沉不住气地嚷嚷起来:“哎,你们在想什么呢?你们不会又在怀疑我们家永贵吧?他绝对没胆子害人,对了,他还说了,那个薛晓华是跟着一个女人走了。”

  “女人?”这突如其来的线索让罗飞也不禁一愣。

  “对。而且是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抱着婴儿的女人?听到这个情况,罗飞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可金振宇的反应却有些突兀,他脸色大变,嘴唇甚至在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罗飞注意到他的反常情况,“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不,不可能。”金振宇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岛上怎么会有抱着婴儿的女人?”

  “可他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家永贵可不会骗人。”说到这里,郭桂枝似乎想到什么,用手一指那个小伙计,“不信你们问他,他那会也在。”

  小伙计证实了郭桂枝的说法:“当时是这样的。老板回来后,老板娘问他酒要回来没有。他一直不回答,只是在不停地嘟囔:‘他跟女人走了他跟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走了’而且他确实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连吃了好几颗药呢。”

  “周永贵心脏不好,受到刺激容易发病,所以需要吃药。”金振宇帮着对小伙计的话做一些解释,同时他紧锁着眉头,显然脑子正在激烈地转动着。

  “你在想什么?”罗飞的目光紧盯着金振宇,不给他任何隐藏情绪的机会。

  “这个”金振宇犹豫了片刻,对罗飞使了个眼色,“我们一会再说吧。”

  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罗飞决定把这一点先放一放,继续向郭桂枝问最后一个问题。

  “那周永贵今天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一大早七点多钟吧?一听说薛晓华死了,他立马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等他回来之后,你要立刻和我们联系。”罗飞吩咐完这一点,便离开了周永贵的小店。总的来说,这次拜访的效果令他满意,现在他需要安静地思考一会,把前后获得的线索重新捋一遍。

  罗飞在山道中不紧不慢地走着,时而蹙着眉头,时而深深呼吸,时而伸手叉着自己的头发,有时他也会停下脚步,背着双手看向天空,似乎能从那广袤的空间里找到一些什么。在这个过程中,金振宇一直跟在他身后,也在独自思索。

  “好了。”罗飞终于转过身,对金振宇说道,“你要抓紧找到周永贵,这很关键。”

  “你觉得他有可能就是凶手吗?”

  “不。他知道很多事情,但他并不是凶手。”

  “为什么?”

  “因为那四千块钱。”见金振宇不明就里的样子,罗飞接着补充到,“你刚才来晚了,有一个情况你不知道。薛晓华口袋里的四千块钱正是周永贵给他的。”

  金振宇一副讶然的样子:“周永贵给他钱干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就在这里了。”罗飞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到了金振宇手里,“这是薛晓华昨天晚上出门前,写了一半的便笺,你看看,这会是什么意思?”

  “我找到了王成林的儿子,他答应给我3000元,让我告诉”金振宇把纸条上的内容念完,一时沉默不语。

  罗飞试图引导金振宇的思路:“你应该知道王成林这个人吧?蒙少晖就是他的儿子。”

  “王成林?那我倒是有点印象。”金振宇显得有些愕然,“那么蒙爱国和王成林就是一个人了。我记得他们父子是好多年前离开明泽岛的,为什么连名字也要换了?”

  “这里面正隐藏着我们需要探寻的秘密,也是薛晓华实施勒索的资本。”

  “勒索?你是说对蒙少晖索要那2000元吗?”

  “不,是勒索另外的一些人。”

  “另外一些人?”金振宇好像很茫然地笑了一下,“我不明白。”

  “你看看这张便笺,这显然不是写给蒙少晖的。问题在这里,薛晓华一开始如实写了他向蒙少晖索要2000块,可后来他改了主意,把这个数字变成了3000。可以推想,很快他又觉得这样直接涂改不太妥当,所以废弃了这张纸条,多半是重新写了一张。他这是给什么人写的,为什么要夸大索要的金额呢?”

  罗飞停顿了片刻,见金振宇说不出答案,于是接着解释:“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一般很容易觉得收便笺的人和薛晓华是同伙。可按照薛晓华的无赖脾气,对于同伙,他只会隐瞒所得,把索要钱数缩小才对,绝没有夸大的道理——所以我们需要换一个思路:便笺是写给这样一些人的,这些人不希望薛晓华把某件事情告诉蒙少晖,所以薛晓华以此要挟他们,他夸大向蒙少晖索要的钱数,就是想从这些人手里勒索到更多的数额!”

  “这些人?你是说不止一个?那周永贵就是其中之一了?”

  “不错。周永贵接受了他的勒索,所以他反而不会是凶手。”

  “你的意思是,凶手应该是受到勒索,而又不肯接受的人?”这里头的道理并不复杂,金振宇想通之后,又问,“那这些受到勒索的人还有谁呢?”

  “明泽岛上有没有聋哑人?”罗飞突然问出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金振宇坚决地摇摇头:“从来就没有过。”

  “那就有点奇怪了。”罗飞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似乎有个问题颇想不通。最后他自己放弃了,自言自语,“只要找到周永贵,一切谜底应该都可以解开。”

  “对了。”罗飞突然又抬头看着金振宇,“岛上到底有没有带着婴儿的女人?为什么你刚才的情绪有些反常?”

  “岛上目前绝对没有这样一个女人。至于我为什么紧张”金振宇突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罗飞,“罗警官,听说你这次到明泽岛来,是想要解开‘鬼望坡’的秘密?”

  “原本是这个想法。”罗飞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那看来你并不知道,当年在‘鬼望坡’上出现的那个黑影,据说就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什么?”案件突然和“鬼望坡”的传说扯在了一起,一时间让罗飞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当然也只是据说而已。”金振宇换了一种口气,“其实我也不相信鬼神的说法,只是刚才郭桂枝提到抱婴儿的女人,我又知道你是为了‘鬼望坡’而来,所以才有一些联想,出现了反常的情绪。不过——岛上最近确实没有婴儿出生,这又怎么解释呢?”

  面对这个新出现的情况,罗飞目前也毫无头绪。他突然想起金振宇是急匆匆专程跑来找自己的,于是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嗯,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尽早告诉你。”金振宇表情严肃地说,“老胡刚才回来了。港口的海水已经上了冻,近几天是无法到县里去了。”

  罗飞的心“咯噔”一下,这意味着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自己又将象在南明山的经历一样——被困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环境中!


  第十一章 失落的梦境

  因为溶洞内的温度比室外高很多,而海岛又暂时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薛晓华的尸体先得找个方法进行处理。罗飞到现场再次仔细地勘查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任何线索后,便让金振宇通知德平和尚前来收尸。

  大约一个小时后,德平带着徒弟惠通来到了溶洞内。看到死者的惨状,德平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然后闭上眼睛对着尸体念了一通超度的经文。

  “德平和尚。”众人清理尸体的时候,臧军勇突然开口说道,“听说你刚进了一口新棺材,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呀。难道你算到了岛上会有人死亡,嘿嘿,如果那样,我可真要佩服你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罗飞和金振宇同时抬起头看向了德平和尚。德平却面如静水,淡淡地回答:“阳寿已尽也好,死于非命也好,那都是天数运势,我哪有这个预算的本事?”

  见他如此气度,罗飞也不禁暗自侧目:这个德平和尚看来不是个一般的人物,见识城府恐怕比金振宇都要更胜一筹。

  一番折腾完毕,已接近日落时刻。罗飞又到周永贵店里走了一趟,可这个店老板仍不见踪影。罗飞心中蹊跷,甚至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但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再加上一天没有吃东西,肚子早饿得咕咕乱叫,他只好先回去了。

  罗飞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黑了。此时孙发超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正和蒙少晖两人坐在桌边,刚刚开始享用。见到罗飞回来,热情的主人连忙新摆出一副碗筷,招呼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吃了呢。快坐下吧,饭菜都还热着呢。”

  罗飞也不客气,拿起一只蒸得香喷喷的红薯,大口吞嚼起来。一旁的蒙少晖却显然没他那么好的胃口,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充满询问的意思。

  就连孙发超也顾不上吃饭,好奇地问:“罗警官,据说薛晓华的死,可能和小蒙以前的经历有关系?”

  罗飞费力地把喉咙中的食物吞下肚,又思索了一会,才开口道:“他其实不姓蒙,而是姓王。他父亲在岛上时的名字叫王成林,你知道吗?”

  “王成林?”孙发超摇摇头,“还是不太记得。”

  “你不记得也正常。据我所知,他们当年住在岛的西边,在岛东只是和薛大夫来往密切一些。”罗飞舔舔嘴唇,又问,“当年‘鬼望坡’上的那个黑影,据说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你怎么之前没告诉我?”

  “是有人这么说,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金村长不让我们对外人提这一点,他说这个太邪乎了,不但吸引不了游客,还会把别人吓跑。你是听谁说起的呢?”

  “就是你们金村长告诉我的。”见孙发超露出不解的神情,罗飞补充说,“周永贵说看见薛晓华昨天晚上是跟着一个抱婴儿的女人走了,所以他才会提到这件事的。”

  “哦。”孙发超点点头,可随即又迷惑地嘀咕起来,“抱婴儿的女人?近一年来,岛上没听说有谁家生了小孩啊?”

  蒙少晖突然象被定住了一样,两眼直直地看着罗飞,脸上的肌肉情不自禁地抽搐着,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诡异的东西。

  “怎么了?”罗飞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目光似乎有种奇怪的力量,暂且缓解了蒙少晖紧张的情绪。然后年轻人摇着头自言自语:“不可能的。怎么会?这太奇怪了!”

  “什么奇怪?”罗飞立刻追问。

  蒙少晖的喉口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看起来他心里的某些东西并不愿轻易地说出。不过在罗飞锐利目光的逼视下,他最终还是妥协了,颤着声音说道:“你还记得那幅画吗?它记载了我梦中出现的场景。在梦里,那个女人她怀里就是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女人?你的母亲?你是说,在梦里,你母亲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是是的。”

  “可你为什么没有把他画出来?”

  这次蒙少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因为我不想见到他我恨他,我讨厌他!”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憎恶和恐惧,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蒙少晖!”罗飞非常郑重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看着对方严肃地说道,“看起来你仍然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也许你认为这是自己的隐私,你有保留的权力。可现在这个海岛上接连发生了火灾和命案,而案件里的一些要素正和你背后的秘密显示出某种联系。你必须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次了!”

  蒙少晖紧咬嘴唇,思绪起伏。孙发超则一脸茫然,可两个客人目前的神情又让他不敢再多问什么,只能把满腹的疑惑都压了下去。

  吃完饭,罗飞来到了蒙少晖的屋里,他把门关好,然后和蒙少晖相对而坐。情绪稍作酝酿之后,他首先开口:“好了,现在开始吧。告诉我你的故事,你所有的一切。从你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你的父亲,你们的生活,你的梦,任何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都不要遗漏——你要明白,这也是在帮助你自己。因为你要寻求的答案已经和案件的侦破息息相关了。”

  罗飞的最后一句话显然对蒙少晖有所触动,他抬头看着对方,在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开始了娓娓的讲述。

  “我之前已经说过。在我的记忆中,我的幼年时期是一片空白。我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出生长大,也不记得这期间都发生过什么。我的一生似乎在七岁时才有了实际的意义,我的所有记忆也是从那里开始的。

  我一直和我的父亲相依为命。他是一个儒雅、大度、有知识的人,同时,他也给我很多的关爱,对我呵护备至。但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及我的母亲,一个字没有,好像这样一个重要的人在我们俩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们居住在青岛,周围没有任何的亲戚和知根知底的老友。对此,父亲解释说,我们家在文革时期遭受到很严重的迫害,所有的亲人都死去了,只有我们俩逃了出来,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并且从此定居。

  我从小话不多,也不擅长很人打交道。但我对绘画有着天生的兴趣。我父亲很注意培养我这个天赋,十来岁的时候,我在当地画界已经崭露头角了。

  如果生活一直这样下去,对我来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些隐藏在我心底的东西——我认为就是我失去的那些记忆——开始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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