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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3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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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是一去不回;你却也要担责。”王缙无可奈何;只能接受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紧跟着便追问道;“那场雪究竟怎么回事?”
    “是司马宗主隐居山中多年;观云有些心得;故而能看透雨雪;不是真的能呼风唤雨”杜士仪见素来信佛的王缙竟也有些怀疑;他便没好气地说道;“你爱信不信”
    “我自然信;相比佛祖玄奇;真会道法的;多数都是妖道。”一大家子笃信佛教的王缙耸了耸肩;最终轻声说道;“你安安心心当你的云州之主;京师之中越发风云变幻了。如若不是我资历还浅;恨不得也避开远远的。对了;听说你家娘子已经有喜在身?恭喜恭喜;我都忘了告诉你;你家十三娘正好也已经有妊在身;我那内兄高兴得不得了;还让我捎话让你努力些”
    自己的师兄兼妹夫是什么德性;杜士仪最清楚不过了;此刻置之一笑;却也为妹妹感到高兴;但随即便问起了最关键的另一件事。
    “如今云州都督府属官仍是未满;你既是从长安来;可有什么风声?”

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五百八十七章 戮力同心
    送走了王缙这位钦使和王忠嗣;当初来自北门禁军的百名禁卒却留下了。杜士仪依照之前的打算;下令八月十五这一天;云州城内大酯一日。中秋这个说法固然从周礼便有;但一直到唐朝才成为相对固定的节日;但别说和上元节相比;就是和端午重阳这样的节日都无法相提并论。
    因而;杜士仪借着中秋;却也把这年头还完全没有问世的月饼给一并推出了。满城上下男女老少每人一个;馅料从枣泥豆沙芝麻绿豆莲子各色不等;自是在酒肉之外让小孩子们格外高兴了一回。
    这一日;让他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便是岳五娘的平安回来。当听说这位艺高人胆大的公孙大娘高足;果然跑到突厥牙帐;去冒充了一回突厥王女阿史那莫儿;还真的说动了毗伽可汗和阙特勤;将三部的贸然来袭归为不遵王令咎由自取;他固然惊叹她的胆大;但也同时明白;突厥已经不复往日锋锐了。
    而这对于新生的云州来说;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大喜事
    在这样的全城喜庆过后;八月十六日;杜士仪便在云州都督府正式升堂;以云州长史兼云州宣抚使的名义;召见了自己的所有下属。
    和之前初到云州时的简略相比;如今他放眼左右;却也是文武济济一堂。左手边王翰这位云州司马以下;郭荃为录事参军;七曹参军已经有王泠然、崔颢、王芳烈三人;余下四曹虽然是他们各自兼着;但吏缺已经都补齐了;都督府内的属官吏员和卫士加在一块;已经超过了上百人。至于右手边;尽管没了王忠嗣;但罗盈卸下兵曹参军为云中守捉副将;品级相同;但论资历都还不及他的侯希逸和南霁云也是腰杆挺得笔直;身上也多了一分上过战场的人独有的锐气。
    “如今;咱们云州才算是真正上了正轨。”
    杜士仪用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场白;随即笑眯眯地说道:“突厥那边已经不用再担心了;至于奚人;我大唐问罪;处和部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此消彼长;李鲁苏已经不足为惧趁着这一仗奠定的基础;我已经请王夏卿替我带去了奏疏;奏请在云州和突厥正式互市。同时;大力招揽流民和逃户屯田。”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复又看着郭荃说道:“从当初宇文户部主持括田括户之后;五年的给复已经到了;登籍的逃户只怕又会进入一个逃亡的。郭参军;你先不要急;我并无指斥宇文户部和你的意思;但是;宇文户部如今虽则复户部侍郎;但更多的心思还是不得不放在疏通河道以及救灾上;除非他立时回户部主持;否则这乱象是不可避免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如今既然主持云州;便当先以云州为重。”
    这是其他人都赞同的。郭荃虽痛心于从前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可也知道宇文融自己都没有动作;他如今是云州录事参军;而不再是宇文融的属官;再去管登籍的逃户会不会因为优惠措施期满而又再次逃亡;那就是越权了。所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起身肃容拱手道:“长史放心;我当以云州为重。
    杜士仪欣然点头;随即又看向了王芳烈。后者立时站起身道:“和突厥三部以及奚人处和部兵马这一战;俘虏将近千人;已经打散了分成十人一队;在云州城外从事垦荒、修堤岸、造水渠等等重活。因为生怕他们彼此串联;对云州城不利;所以在城外设置统一安居点;并晓谕他们;只要每日完成一定的量;那么五年之后便可脱籍为平民。当然;我知道他们对农田水利大多生疏得很;所以在白登山以西设置了牧场;表现良好者;让他们负责养马以及牛羊;供给云州肉食。”
    让游牧民族去种田;并不是人人都愿意;但让他们去放牧牛羊马匹;这就是老本行了。
    所以;王芳烈所呈报的这一措置让杜士仪很满意。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今云州设云中守捉;兵员可达两千五百人;可军多民少;供给就吃力;而且倚靠外部输入;对于云州发展不利。这些俘虏固然是奴隶;但也不要一味苛待;须知把人凌虐致死;远不如让他们在云州繁衍生息所能带来的利益大。但是;逃亡也不能一味姑息;逃亡一次;捕拿之后鞭二十;十人连坐。逃亡两次;捕拿之后逃亡者即刻处死;其他连坐者降一等;十年不得脱籍。”
    考虑到一次逃亡就杀显得太过于严苛;也容易被人弹劾为草菅人命;因此杜士仪定下了两次逃亡便处死的严令后;王泠然出于士大夫向来的宽仁之心;皱了皱眉后便说道:“也不可有罚无赏。不如和官员考功似的;这些人也每月考评功绩;如若杰出;可以恩赦;奖赏从迁入城中居;到奖励土地牛羊之类的都可以。”
    崔颢却似笑非笑的加了一句:“对;不如这样;每十人为一队;可以在这十人中设一队正;奖励告发;重罚逃亡;这样就成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整个外族俘虏管理办法很快新鲜出台;仍然担任记室的陈宝儿在一旁奋笔疾书;心里自然叹为观止。而等到从俘虏、秋粮入库、过冬准备、互市时间、缉私署和云中守捉军队之间彼此分开;一直商量了将近一个时辰。最终;杜士仪方才说出了先前王缙透露的另一个消息。
    “现如今;罗盈改为云中守捉副将。小崔是云州户曹参军;仲清为云州功曹参军;王芳烈为云州法曹参军;剩下的还有兵曹、仓曹、田曹、士曹各一人;录事两人;参军事三人;文学一人;医学博士一人。朝中已经有定论;既然云州已经稳住了;这些属官自然是一个也不能少。而我既然如今尚兼云州宣抚使;各位之中多学富五车之辈;应当知道;这宣抚使自贞观年间开始;大多便是高官兼任;只管云州一地的宣抚使;实在是太过蹊跷;而像我这样的资历兼宣抚使;从前也是没有的。只怕朝中很有些人没想到云州能够轻易便达到如今的规模;朝议之后;会给我添一个副使也未必可知。”
    见众人无不露出了惊诧和凛然的表情;杜士仪便站起身道:“云州不到半年便能有如今的收获;靠的是上上下下戮力同心。我只希望;无论来人是谁;大家只要如同从前一般即可。天底下;没有越不过去的坎我们既然能够屡败强敌;还用得着惧怕其他?接下来我已经决定了;除却屯田和互市之外;全力疏通御河;保御河水季能开航运。一旦御河疏通;每年水季便可由桑于河直达幽州;再由运河到江南”
    此话一出;众人登时齐齐露出了振奋的表情。要知道;云州从前作为下都督府却始终只是边陲贫瘠之地;就是因为孤零零地顶在河东道的最北面;倘若能够如同杜士仪设想这般;南可至北都太原府;东可至幽州;然后可到江南;可以说;云州的地位将立时水涨船高
    彼此关系亲厚归关系亲厚;但在杜士仪表态之后;所有人全都齐齐站起身来;深深弯腰行礼道:“我等必与长史同心协力”
    等到人各自散去;杜士仪方才疲惫地舒了一口气;却是招手让陈宝儿过来;接了他手中的记录。和从前完全靠记性相比;如今的陈宝儿在速记和归纳方面已经大有长进;他一目十行看了记录之后;便欣然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的看着陈宝儿:“宝儿;云州上下两次论功行赏;人人各安其职;你却因为只是我的记室;以至于文不成武不就。如今我再问你一句;若打算下科场;我当于明年云州州试时;取你拔解;上京应试。”
    陈宝儿没想到恩师骤然又提到了此节;一时愣住了。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坚定地摇了摇脑袋道:“弟子能有今天;全都是杜师提携栽培;否则此生不过是一个乡野小子而已。科场虽好;但我一无出身;二无名声;而才艺也是平平;和人同场较技;不过是自取其辱。弟子不在乎功名利禄;只要能为杜师分忧就行了。哪怕此生都为杜师记室;我也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哪怕杜士仪从前就深深明白自己这弟子是什么性情的人;这会儿也唯有嗟叹。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哪怕是他的弟子;陈宝儿应明经科兴许还有七八成把握;进士科却一成都没有;除非陈宝儿肯花十年功夫游学两京扬名。至于题名之后的吏部选官;只要看看如王泠然崔颢这些素来有才名的;仕途都走得磕磕绊绊;就知道这官途有多难。
    可是;他固然习惯了有这样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在身边拾遗补缺;却也不愿意真的这么一直耽误首徒的前程;这些天更考虑了不少;便示意小家伙坐下来说话。
    “既如此;就索性不耽误你了。你可以如同王芳烈那样;由处士直接出仕。我如今既为云州宣抚使;虽然将来到底会不会派个副使来还是个未知数;但辟署一个判官却并无问题。这不同于你之前的记室之职;也算是入仕的第一步。但从处士辟署为官;而且提拔你的又是我这个当师长的;你将来的仕途恐会有些坎坷。”
    听到这里;陈宝儿不假思索地说:“一切单凭恩师做主”
    面对这样一个首徒;杜士仪不禁笑了起来:“既如此;那你就当是我这个云州宣抚使辟署的第一个判官吧”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愿拜相愿封疆
    白登山上;山寨犹在;然而;王培义最终还是在那场云州大捷后下了山;带着其他两个儿子和这四十年来和他风雨同舟的部属搬入了云州城中。而作为回报;杜士仪在王芳烈之外;将其二子都简拔入了云中守捉的军中;许诺来日为他们谋取前程。
    至于那座空下来的山寨;他也没有由其闲置;而是选取了五十名健卒在山上值守;其中白登山旧人和云州军各占一半。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大老远到了云州的金仙玉真二位公主和司马承祯仿佛都极爱山居岁月;大多数日子都盘桓在此。
    反而玉奴小小年纪;不惯山上寒冷寂寞;再加上知道王容身怀六甲;她便呆在了都督府中陪着。这一日;她小大人似的牵着王容散步回来;见其在软榻上坐下;她便仰着头问道:“师娘;到时候你会生儿子;还是女儿?”
    “这是天注定的事;哪里那么容易诊出来?”王容哑然失笑;揽了玉奴在怀中后;便轻声问道;“你想要个小师弟;还是小师妹?”
    听到师娘竟然用这样亲昵的口气问自己;玉奴登时心花怒放:“我想要弟弟我有阿兄阿姊;还有妹妹;唯独没有弟弟师娘;生个小师弟好不好;我一定会当一个最好的阿姊;天天给他讲故事;天天陪着他安寝;不会让他做噩梦的”
    这话把王容一下子逗乐了。而从外头进来的杜士仪听见这童言稚语;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呀;是儿子或是女儿都不知道;却先有个阿姊抢先要担责了玉奴;你到云州这么久;师傅也一直没空考较你的琵琶;这会儿难得有功夫;你好好拣你最拿手的;给师傅师娘弹一曲听听。”
    “好”一听是要弹琵琶;玉奴登时连连点头;一骨碌起身便奔去后头抱了琵琶来。见她所持的还是自己当年送的那一把;相比她长高的身量;已经显得有些小了;杜士仪心中一动;看向王容时;却见她也在看着自己;他就知道妻子恐怕也在同样的念头。因此;当小丫头低头专心致志地调弦时;他就开口说道;“楚汉就算了;那曲子太激烈;你师娘如今正有妊在身;还是选舒缓些的文曲。”
    “我知道啦。”
    玉奴略一思忖;右手便娴熟地一拨琴弦。耳听得那依稀熟悉的曲调;杜士仪忍不住低头轻轻扳着手指;这才意识到自从到云州上任;他就再没有摸过琵琶了;倘若一直如此下去;手生自不必说;而且他这个当师长的恐怕再也教不了玉奴琵琶。尤其是当听到玉奴将那一段春江花月夜的演绎得让人悠然神往时;他更是不由得连连点头;曲终之际更是抚掌笑道:“好;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音律之道;果也是有天才的”
    “师娘;师傅夸我;不是在安慰我吧?”
    见玉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自己;王容便笑着说道:“你师傅是心虚呢;他这会儿心里肯定在想;再这么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你这弟子超过去了
    “幼娘;你好歹给我这师长留个面子好不好也别把实话直接说出来”
    玉奴见杜士仪叹气摇头;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说真的;顿时高兴得欢呼了一声。然而;放下琵琶复又回到王容身边坐下时;她却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傅;无上真师父和无上道师伯;还有祖师到白登山上住已经好几天啦;我想去看看他们。师傅如果有功夫;和我一块去好不好?”
    杜士仪本也有些放心不下到了白登山就乐不思蜀的那三位;闻听此言后便想也不想地点头道:“之前王夏卿来;他们也没露面;我之后也没空登山探望。这几日既然空了下来;明日我就带你去。”
    王容自知身体不好再跋涉登山;故而连忙提醒道:“天气渐冷;还是请师尊他们都回云州城来。”
    次日一大清早;杜士仪便带着玉奴和六七十护卫出了云州城。白登山就在云州左近;他本不想如此兴师动众;但如今用众人的话来说;他身系云州安危;更不用说已经是快要当父亲的人了;决计轻忽不得;只能接受了如此前呼后拥的排场。等上了白登山上的山寨;踏入昔日王培义所居的木屋;他见司马承祯正在亲自烹茶;一旁两位布衣荆钗的金枝玉叶望之洗尽铅华;却别显绰约风姿;他不禁愣住了。
    “宗主和二位观主还真是好雅兴”
    “山中无岁月;我是隐居惯了的;反而觉得这里清净怡人;至于无上真和无上道;她们却是觉得这山中气息养人;坐忘之法比往日在帝京更加管用;故而方才留恋不舍。”司马承祯笑着抬手请杜士仪坐下;等到一步步繁复的工序后;一一斟了几小杯茶;他方才说道;“来;尝一尝我这松子茶。”
    杜士仪低头品评;果然品尝出了其中一缕松子的清香;不禁点头赞叹。而玉真公主和金仙公主各自品茗之后;前者便出言问道:“听说这次朝中派来的钦使是王夏卿;犒赏云州上下之余;可有提到我们?”
    “二位观主也就罢了;陛下想来是体恤你们难得出来;但夏卿本来是要催司马宗主回京的;所为不是别的;就是为了云州那场雪。”
    闻听此说;司马承祯先是一愣;随即就恍然大悟。饶是他一大把年纪;这会儿仍然不禁老没正经地笑得直打跌:“我明白了;圣人必然以为我有呼风唤雨之能;这才能够让雪封云州哈哈哈;要是我真有此通天彻地之能;何需坐忘之法;恐怕早就破空飞去了”
    尽管司马承祯笑的是自己的兄长;但玉真公主和金仙公主却不以为忤;反而同时笑开了。金仙公主究竟正经些;笑了不一会儿就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阿兄的脾性我是知道的;若是信以为真;恐怕真的不容我们在外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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