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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5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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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他不经科场;却敢厚颜居节度判官之职;两京也不知道多少文士瞧不起他。你们去找上七八个人;邀他文斗”
张兴虽不是神仙;想不到有人会惦记上找自己文斗;可他既是在宇文宅中被韦坚堵住;甚至还遭到人窥伺;他在思量再三之后;索性就对韦夫人和宇文审挑明;面圣那一日就悄悄搬了出去。于是;等到姚闳设计的帖子送到宇文宅;却得到了门上一句冷淡的回答。
“我家姑爷已经走了。”
走了还是搬走了;这话不曾言明;姚闳只能暗骂张兴狡猾。
而张兴这位节度判官先是亲自往王元宝家送了礼;然后出城到了终南山玉华观;本是代杜士仪给王容送家书;可却不想遇到了预料之外的人;那正是寿王李瑁
他此前还曾经和寿王李瑁同场竞技;记得那是个姿容俊俏的美少年;可时隔数年再次见面;他就只见李瑁面容憔悴;身体却有些发福;整个人的精气神看上去很不好。而更让他眉头大皱的是;在门前随从一再阻拦下;就只听李瑁扯起嗓门叫道:“杨太真;你莫非想让我变成满京城的笑柄不成”
第九百三十八章 司马昭之心
李瑁身为皇子亲王;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沉不住气;张兴正暗自愠怒;而玉华观中;终于有人出来。
大约忌惮李瑁终究是皇子;一贯替玉真公主处理众多事务的霍清并没有露头;现身的竟是固安公主。一身火红的衣裙的她;在这萧瑟寒冬中显得格外引人瞩目。她傲然睨视了李瑁一眼;继而冷笑道:“寿王真是说得好笑话;竟然说太真让你成了京城的笑柄?你也不好好称量称量自己;想当初惠妃再三相请;玉真观主这才勉为其难答应;将爱徒嫁了给你;可你是怎么对她的?”
不等李瑁开口辩解;她便连珠炮似的说道:“皇子纳妃;都是陛下点头的婚姻;按理你怎么都应该给太真稍留脸面;可你呢?太真过门后;你自己掐着手指头算算;你多了几个庶子庶女?玉真观主是太真的师尊;又是你的姑母;也算是你大半个岳母;可你陪着太真来拜见过几次?就连逢年过节太真前来探望的时候;你也几乎从来都没陪着;你以为满京城的人全都是瞎子不成”
尽管小时候因为武惠妃的忧虑而寄养于宁王宅中;但李瑁根本没吃过半点苦头;宁王和宁王妃元氏全都对他爱护备至;等回到宫中;武惠妃对他就更溺爱了;而李隆基对他这个儿子也格外不同。所以;在李瑁印象中;什么事都只要一句话就能解决;和人吵架的经验那是一点都没有;更何况固安公主为人泼辣;一句一句的话全都如同直戳人心窝的刀子;让他招架不及。一想到当初她回京;还是自己奉命亲自去迎的;李瑁简直就恨得牙痒痒的。
“都是你带坏了杨太真你这个二嫁奚王兄弟;不守妇道的女人”怒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嚷嚷了这么一句。
可是;固安公主的反应让他魂不附体。只见这位昔日和蕃公主竟是登时一个箭步窜到他的面前;一手猛然从他旁边一个护卫身侧抽出了佩刀;竟是就这么径直指向了他。面对那明晃晃的刀尖;李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时间竟是双股打颤;脑子一片空白。
“不守妇道的女人?李瑁;你不要忘了;我是因为陛下的旨意;这才在李大酯死后嫁了李鲁苏你这是在藐视你的父亲;藐视大唐的天子”
见李瑁牙齿咯吱咯吱打架;固安公主又冷笑了一声;用刀尖在李瑁的身前衣裳上轻轻划了划:“想必你还在想;我身上根本就没有宗室血脉;凭什么这么和你说话?没错;我身上是没有宗室血脉;可我在奚王牙帐力退三部联军的时候;你在哪?我在云州招揽人手重建云州的时候;你在哪?你一个尸位素餐无德无能之辈;也就只会对女人逞威风;给我滚”
最后一个滚字运足了中气;别说李瑁连退三步;就连他身旁的护卫本待扑上来救主;也不由自主都被震住了。眼见得固安公主就这么转身回去;命人立刻关门;脸上涨得通红的李瑁竟也没这胆量找回场子;当即怒喝一声走;须臾之间;他和随从二十余人便拨马离去。这时候;刚刚故意背转身免得比李瑁认出的张兴;这才赶紧带着阿兹勒赶到了玉华观前;大叫了一声且慢。固安公主闻声回头;顿时认出了人来。
“原来是你来了;怎不早吭声?”
“因为贵主唇枪舌剑的风采实在太让人心折了;我又生怕寿王拿我撒气;故而就于脆装不存在了。”
张兴笑吟吟地恭维了一句;见固安公主哂然一笑;面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有几分怅然;他不禁有些奇怪。可这种涉及宫中夺嫡之类的事情;他是半点都不想掺和;故而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等见到了王容;呈上杜士仪让他捎带的家书后;他便开口说道:“朔方虽是大帅亲自坐镇;又有文武俊杰辅佐;可如今对突厥的大计已经展开;我留在京城也徒劳无益;因此明日便准备启程回朔方了。”
“你此行辛苦;早些回去也好。我再过小半个月;便启程回朔方;你替我转告杜郎一声。”王容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当着张兴的面启封了家书;可等到将其中内容一览无遗之后;她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她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信笺好一会儿;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你再告诉杜郎一声;他所托付的事情;我会尽力;但成不成却要看天意和人心了
这话有些莫名;张兴也不想去深究;答应一声后;留下杜士仪捎带给玉真公主和固安公主的礼物;他就离开了玉华观。
下山的路上;他敏锐地注意到这终南山山道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有点多;即便终南山乃是京畿第一名山;可这样的光景也着实有些异样。果然;到了山脚时;他今天唯一带出来的随从阿兹勒便策马上前到了他身侧;继而低声说道:“张判官;那些人仿佛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能确定?”张兴问了一句的同时;面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能确定。路上这些人虽说有的像是贵人;但那些女子似乎像没穿惯好衣服似的;看上去有些别扭。而那些男人高声谈笑;谈论的话题我却觉得有些没头没脑;仿佛只是故意让我们听到他们是在闲聊。而且;张判官你纵马在前;我紧随其后;因此发现不少人都在偷瞟你。”
偷看他?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又或者是觊觎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可杜士仪和乙李啜拔的奏疏已经呈给了天子;而家书他也交给了王容等等;家书?难不成之前在宇文宅的时候也是一样;别人窥伺的也许不是别的;而是杜士仪让他送给王容的家书?可杜士仪临别托付给他的时候;态度平淡寻常;薄薄一封信;看似不是重要的东西;他只是出于谨慎才一直贴身藏着的
张兴回头看了一眼山上那座玉华观;尽管已经依稀看不清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亲自去山上提醒一声;可思量再三又改了主意。
不说玉真公主身为帝妹;必定护卫众多;固安公主也绝非寻常弱质女流;王容嫁给杜士仪多年;也不是好相与的;旁人要打主意绝不容易
“阿兹勒;你立刻上山;替我再转告一个讯息;就说我曾经在宇文宅中;遭韦坚身边人窥伺。等你下山后;我立刻会合了所有人;我们即刻回朔方灵州;越快越好”
张兴和阿兹勒发现了终南山上那些可疑人;而几乎同时;玉华观中的固安公主便从张耀那得到了相应的消息。自从上次高力士无声无息地夤夜到来之后;她就将自己那些卫士拨出十几个最忠心可靠的;化装成樵夫或者采药人在山路一线布防;通过各种讯号传递消息。此刻;她也不惊动玉真公主;立刻找到了王容。她才说出此事;就只见王容递了信笺过来。
“杜郎的信;阿姊你看看。”
固安公主狐疑地接过;一看后便轻轻吸了一口气。她也不问王容;直接拿到屋子里不分日夜点着的油灯前;眼看其化为灰烬;这才回转身来到王容身前:“君礼的意思固然不错;可我看玉奴时至今日;对杨家终究难以如此决绝。先让她答应高力士;之后入宫去;然后从容赴死;我们再设法把她弄出来;这事即便是在宫里;还有七八分能成。可陛下事后若由此迁怒于杨家;乃至于玉真观主;这却是她肯定能猜到的。她要是肯;就不会拖到今天了”
“阿姊说得不错。”王容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候;外间张耀突然闯了进来。
“张判官让随从又送信上来;说是有一件事忘记禀告贵主和夫人。他曾经在宇文宅中遇到长安令韦坚拜访;而后夜半有人窥伺;疑是韦坚的人。”
王容和固安公主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生出了一丝悚然。韦坚是如今这位皇太子李的妻兄;为人精明能于;即便是贵戚;可其在长安令上的政绩无人能够质疑;这样一个人突然盯上张兴固安公主立刻看向了那烧成灰烬的信笺;低低说道:“莫非韦坚并不是冲着张兴;而是冲着阿弟可能捎带的家书?又或者是说;其实冲着玉奴来的?”
“看来;当今陛下那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
固安公主冷笑了一声;见王容亦是流露出了了然之色;她便沉吟了起来。当初李隆基下旨册立忠王李为太子;又让人把寿王妃玉奴送回了玉真观;一直不闻不问;可临到她们一行人要去王屋山的时候;却突然高力士亲自护送;而且改成了终南山玉华观;紧跟着就开始了不停地颁赐各种东西。虽说没有明提是给谁的;说是给玉真公主这位帝妹长公主的也说得过去;可是;天底下总不会是个个傻瓜;尤其是李氏皇家的人;大多都太聪明了。
“当年忠王在十王宅时;不过是一个泯然众人矣的年长皇子;没想到当上了太子;竟是立刻就显出了胆大包天的一面。”王容想起自己算计忠王;给王忠嗣解围的那件旧事;面上更是露出了一丝怒色;“他无非是想弄清楚杜郎和玉奴究竟是什么关系;如若可以;让寿王丢个大脸;从此再也不能和他相争;顺带捏住杜郎的把柄;然后倒戈支持他;这恐怕就是目的废太子固然做过几件不聪明的事情;可哪里像他这般会算计;陛下真真好眼光”
固安公主面露煞气地说:“那就给他们一个警告吧。我想这些人没在路上对张兴下手;极可能是因为李瑁今天正好在张兴前脚赶到的缘故。既如此;我就正好代玉真观主出手;教训丨一下这些竟敢窥伺咱们的人张耀;给我传令下去;立时三刻封锁了上下终南山玉华观这条路”
第九百三十九章 霹雳手段
张兴传信上山后;就匆匆带着阿兹勒和其他随从会合;立刻启程赶回朔方灵州。他自然不知道;就在自己离开终南山后不久;固安公主在安居京师数年之后;终于露出了她这个昔日和蕃公主;奚族王妃凌厉的一面。
黄昏时分;她遣麾下狼卫百人尽出;将山道上所有身份存疑之人尽数擒拿;而后也不甄别审讯;而是直接把这一连串人全都绑了往京兆府廨一送。
当年杜士仪从洛阳赶回长安应京兆府试之前;曾经也遇到过人劫杀;便是如此办理;惊动满京。而那时候;杜士仪不过是京兆杜氏一个小有名气的子弟;尚未出仕为官;能够惊动天子;那还是因为有禁卫牵涉其中;而且杜思温竭力为他造势的缘故。可这一次;固安公主身为昔日和蕃公主;回京后地位甚至还比寻常帝妹帝女更高;事情又发生在终南山玉华观前山道;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结果就是引来了一场轩然大波。
京兆府廨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从上到下都是焦头烂额。
于是;从主司到属吏;一口气全都撒在了那些被押送来的人身上。尽管只是杖讯;但越是底层的小吏差役;就越是会在刑杖上玩各种花样;审出来的口供五花八门;可最后供出的主谋却让憋足了一口气的审讯官们傻了眼。
这些人都是长安城中桀骜不驯的!游侠儿;此番是有人拿了丰厚的酬劳;雇他们从张兴身上抢东西;而且声称要在上山路上抢;上山之后;东西就肯定会留在玉华观;可张兴来时几乎就是吊着李瑁的尾巴;这帮胆大包天的人冲着那丰厚的定金;竟是打算试着潜入玉华观;可谁知道转瞬间就被主动出击的狼卫给一网打尽。而供出的主谋不是别人;正是李林甫
这样的供词可就捅破了天。京兆尹恨不得自己没有问出这样的结果。奈何此事已然惊动太大;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去先谒见李林甫通报案情。果不其然;即便以李林甫的城府;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也是怒不可遏;继而拍案而起。
“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
嘴里用强硬的言辞敷衍走了京兆尹;李林甫再次坐下之后;脸色也好;心情也好;全都复杂得无以复加。固安公主是杜士仪留在京城的代理人;这个事实他已经确认了;而只凭这位和蕃公主一直和玉真公主同进同出;一般的办法就很难管用;更何况如今寿王妃杨氏也住在那儿。李隆基仿佛对杨氏有超乎公媳之间的感情;他也隐约察觉到了。他之前已经为了想抓杜士仪私自回京的现行;几乎和高力士撕破脸;如今正寻思着;怎么向正怀有这种感情的天子捅破杜士仪和玉奴的师徒关系不单纯。可这样一件事突然发生;一下子让他陷入了极其狼狈的境地
“相国;宇文少府求见。”
所谓的宇文少府;便是宇文审。即便这时候李林甫并不想见拜入杜士仪门下的这位故人之子;还不得不打起精神相见。可是;当宇文审直截了当地说出了那一番话的时候;他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大为震动。
“相国乃是已故楚国公姜皎的外甥;和姜氏佳婿韦坚韦明公有些亲缘关系。我只想请相国对韦明公捎带一句话;虽说如今宇文氏已然式微;可他假作慕名登门;却无故窥伺我的妹夫;这实在是不能容忍我看在他和家母源出同姓的份上;这次便忍了这口气;却不欢迎他再登我宇文家的门”
竟然是韦坚
李林甫一把宇文审打发走;就立时叫来了贴身随从;让他去打探韦坚这几日的行踪。等到得知此人在宇文宅过了一夜后;并没有什么太出格的行踪;只是去看过一次太子李;他便登时打心眼里冒出了一股寒气。自从李入主东宫之后;韦坚借着他是姜家女婿;而他是姜家外甥;故而一再曲意结交;逢年过节送礼;家中有事送礼;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能敷衍着这家伙;可对寿王那边就像是始终不改初衷。
他从来就瞧不起李;在他心目中;那只不过是天子随便挑选了一个皇子塞入东宫充数;如今看来;是他小看了
杜士仪一年到头都难得回一次京城;去玉真观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要坐实了杜士仪和杨氏的关系;就只能靠流言;可李隆基并不是一味相信流言的人;否则也不会多年一直不动武惠妃。而今杜士仪在外;长安这边的事情即使有固安公主盯着;也于涉不了太多;可太子和韦坚就不一样了;既然是东宫;就总会有相应的人犹如蚊子苍蝇一般叮上去;很容易形成相应的班底。更何况;他这个宰相在位的意义就在于此
想到这里;李林甫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高声唤道:“来人”
李林甫在相位这些年;别人体会到的多半是他缜密精明的一面;无声无息置人于死地的一面却少有人知;因为如张九龄这般领受过的;已经早就放逐远方了。故而;在京兆府廨审了那一堆长安游侠儿;却问出了那么一个令人尴尬的结果后;李林甫并没有保持沉默;而是在第二天早朝上言辞激烈地就此做出反应;窥伺宗室、诬陷宰辅、横行不法最先三条大罪名再加上紧随其后的那些往日小恶;最后他便用杀气腾腾的口气丢出了最重要的话。
“陛下;此等长安游侠儿;往日纵马大街;扰乱治安;欺压良善;虽屡次严禁;却依旧不知悔改;而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是明知玉华观乃玉真长公主清修重地;却依旧打算明闯;事不成则诬陷臣与其有涉。这样罪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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