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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完结) txt-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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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要是有新证据指认她有犯罪嫌疑,欢迎你随时喊她回来问讯。”言下之意,要是没有新证据,你再骚扰我女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熊天平使劲把笑容堆得更厚:“刘政委,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
刘幼捷转头朝左昀断喝一声:“小昀,你还不快谢谢熊队长许股长!我们平时在家里宠得你没大没小,这会让这些叔叔们给你上一回社会课,你才知天高地厚!”
左昀抬眼扫了熊天平一眼,眼里的鄙薄之意强烈得像一股火焰,清晰而小声道:“谢谢!”
陆杰早站得远远的,靠在窗口,只做什么都没看到,这会回了头来,提醒上司们:“2号车来了,停在楼下。”
刘幼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办公室主任赶紧道:“小左,走吧,我陪你下去。”
一夜过去,左昀衣服上尽是灰尘,鬓发凌乱,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的,但那黑水晶般的眼睛到更亮了,她又瞧了熊天平一眼,后者诚恳地看着她微笑,她碰上他的目光,顿挫了一秒,转朝许股长和陆杰,矜持而客气地点点头说:“再见。”跟着办公室主任昂然下楼去了。
刘幼捷也跟了出去,许股长看了看熊天平,表情复杂——基本上像看着一个非典患者——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好像是说再见,又像是抱怨,也匆匆的走了。
熊天平慢慢地踱了几步,走到陆杰边上,俯瞰着楼下的车牌为X0000002号的奥迪,办公室主任紧上前几步,和车上下来的人握手,殷勤得像条哈吧儿狗,颠颠地帮左昀开了车门。左昀正要坐进去,却像感应到了楼上的目光,扶着车顶回过头来,朝阳正映照着她的脸——不得不承认,即使满脸灰尘,她也像块明镜被阳光一照就发出了光——要不是为了马春山,他熊天平可真不愿意得罪这么美丽的小妞儿啊——左昀看到了站在二楼的两个警察,嘴巴清晰地一开一合,做了一个口型,坐进车里,碰地甩上了门。
虽然没有声音,但谁都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陆杰赶紧转了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熊天平倒笑了:“她是在说王八蛋还是操你妈呢?”
陆杰只得笑:“小丫头片子,谁知道她呀。也许是说谢谢你?”
车子已经绝尘而去,熊天平却还站在窗口,喃喃地自言自语,模仿着左昀的口型:“操——你——妈——王——八——蛋——?”
陆杰只做不见,赶紧走了出去,熊天平在他身后吩咐道:“你去把车准备好,马上就把人送到看守所去。”
30 爱将2006…07…03 11:26:55 网友评论 3 条 左昀把脸藏在车窗底下,看着车子飞快地驶出了大院,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知不觉一双手疲倦地按住自己的脸。这一按,忽然才发觉脸蛋和手上尽是泥土,想起羁押室的那张床铺,顿时又打了个寒战。坐在前排的市政府办刘主任掉过头来,安慰她说:“左记者,你那篇报道写得很有力度吆,真叫人不敢相信是个女孩子写的,文笔真正老辣。”
左昀勉强笑了笑:“给领导添麻烦了。”
车子进了南城,却拐弯朝机关住宅小区驶去,左昀惊愕地问:“不是要去开会?”
刘主任和驾驶员刘林都一齐笑道:“你还真以为开会呀。”
“程市长早晨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问你怎么样了,”刘主任说:“一听说你昨天被羁押了一夜,程市长立即就火了,直奔市委书记办公室去了,后来回来就安排我到公安局要人。听市委办那边的同志说,程市长非常生气,还拍了桌子。”
左昀默然,程怡性情最是平淡,竟然和齐大元当面翻脸,可见对自己的关心。
“我说,”刘主任犹豫着,字斟句酌地说:“当然,这些话轮不到我来说不过是真的很欣赏你才多这个嘴,小左,有些事,凭一时热血做了,看起来似乎是正确的,也许对长远来说,是不太合适的,年轻人首先要对自己负责,然后再能谈对社会负责。”
左昀低了头看着自己肮脏的鞋子,只是不语。刘林一边开车,一边从镜子里看着左昀,也插嘴说:“小昀,你可真的把我们担心死了。你妈妈昨天晚上一直哭呢,我认识刘政委那么久了,第一次看到她那么要强的人掉眼泪呢。以后做事要前后都想清楚,啊?”
左昀拽下一张纸巾,按在脸上。
刘林还待说什么,刘主任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膝盖,两人都闭了嘴。直到下车,刘主任才交代了一下:“你爸爸妈妈中午才回来,叫你自己先好好休息,别再出门了。”
左昀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下车走了。
此刻无论是谁跟她说什么,她都不再有力气解释或反驳。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是打开淋浴,狠狠地冲洗起来。太多混合的碎片,纷纷扬扬,就像兜头浇下的水珠,让人窒息。赵根林,贺小英,熊天平,父亲,母亲,没有人会明白,只是二十四小时而已,她失去了二十一年的生命中最珍惜的事物,而这还只是开始。她拖着疲倦的身体爬上床去,最后一个念头是关于贺小英的:“我要唾到他的脸上。”这个念头像浴缸里最末的旋涡,打了一个旋儿,咕噜一声,就沉进了无穷无尽的黑甜乡。
模糊中,她又梦见了高考。梦到马上就要开考了,自己的历史和地理却一个字都没背,汗流浃背地坐在学校的树下,而赵根林在一条一条地提问,问任何一条,她脑子里都是空白,期期艾艾地嗫嚅:“好像是,好像是”身边的贺小英耻笑道:“还好像是呢,明天都要考试了!你完了啦左昀!”考试开始了,赵根林坐在她的前排,她对着试卷,心里完全想不起任何知识,赵根林埋着头写啊,写啊,隔着桌子她可以看到他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他一边写,一边把卷子放到胳膊边上,示意她赶紧抄。老师没有走过来,她赶紧拼命地抄写起来,抄啊,抄啊,手指都快麻木了,忽然,身后有人大声喊:“报告老师!左昀和赵根林在作弊!”她在梦里听到自己怒吼了一声,扔下卷子,转身爬上桌子,像一只疯狂的老虎朝坐在后排的贺小英扑过去:“我要掐死你丫的!贺小英!贺小英!”她依稀感觉到自己在做梦,但却无法摆脱,尖叫着,握紧了手指不顾一切地死死掐住那个可恶的喉咙
“贺小英!!”
终于,她被自己的尖叫惊醒,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死命地掐在了床柱上,用力用到手指都剧烈疼痛起来。她惊恐地松开手,坐起身来,费力地把残留在暴戾里的意识拔出来,回想起那股白热化的杀戮情绪,禁不住一阵恶心,一阵晕眩。
客厅里有人在说话——不——是争吵——准确地说,是愤怒的吼叫。
左昀疲惫不堪地爬起来走出去,顿时吃了一吓,市委市政府的半套班子,又搬到他们家来了。见自己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正在咆哮的左君年也及时刹住话头。
左昀把双手抱在胸前,靠到门上,望着一群大人:“我刚洗过耳朵了。”她乌溜溜的眼睛从程怡溜到卢晨光再溜过自己的父母亲:“请开骂吧。”
她这副惫懒样儿,顿时把程怡和卢晨光都逗笑了:“这么老实啊?”
左君年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儿,左昀此刻最见不得的就是父母的目光,眼圈热了一热,强撑着笑道:“要骂赶紧骂,过时不候!”
卢晨光干咳了声,笑眯眯地道:“小丫头,不要先搞那么对立的情绪么,今天没人要骂你,你爸爸妈妈也准备跟你好好谈谈。”
“哼。”左昀还是摆着一副万分戒备的样:“不骂我?太阳从西边出啦。”
刘幼捷吸了口气,把口气放到最和缓的音调:“小昀,我想问问你,你写了那个报道,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左昀想了想:“揭露真相。”
“你认为谁不知道这些真相?”刘幼捷很耐心问。
“白绵很多人不知道呀!”左昀毫不客气地反诘:“比如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市领导。”
“尸位素餐?”程怡听了朝她点头直笑,左昀赶紧吐了吐舌头。
左君年叹了口气:“你怎么认为我们不知道这些黑幕呢?你这些材料,多数都是道听途说,我们可都是身历目击。”
“哈!”左昀叫了起来:“你们知道这些,却不站出来替老百姓讲话,我作为记者可不可以再写篇报道,揭发你们这些大老爷不作为?”
卢晨光朝她吓唬地瞪了瞪眼:“记者!哈!”
左君年皱起眉毛:“你知道什么是不作为?我今天实话告诉你,这一年来,为齐大元和鑫昌公司在白绵圈地弄钱的事,我们这几个没一天消停过。你知道北城区二期工程为什么拖了那么久?你知道程市长的车子上被人放过恐吓信不?你知道你老爸老妈晚上开会回来包里都放着电击枪不?你怎么知道你老妈没有追查过江勇的黑社会势力?你以为把一个治安科科长拿下去就那么容易?!!!太多的问题了,有很多事,到了一定程度,是会遇到一个玻璃板,你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它存在,阻止你再去深入,能挖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让我们这些人费尽全部力量。”他停顿了一下,把一句“牺牲了自己的无数利益”硬是吞了下去。
“现在白绵人都知道鑫昌公司以城市改造的名义在拼命圈地圈钱,但在政策上他们钻了空子,在法律上他们是合法经营,政府这边是市委常委会开会通过的联合开发,我们都知道这里面有很大的猫腻,很大的黑洞,保守点说,齐大元透过这家公司少说捞进去1000万,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你能乱讲话吗?”
卢晨光望着左昀,轻轻地说:“你在基层,很多事看到的都是表象。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你在一个很不成熟的时候,写了一篇很不成熟的报道,而这件很不成熟的事,起了一个很不成熟的打草惊蛇的作用,而且还把你爸爸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我们都知道这是你的个人行为,但现在省里都在传左某人把工作中的矛盾,带到了工作之外解决,而且还采用了一些很不理智、很不正当的手段——写小字报。对于一个副厅级的干部,被涂抹上这样的色彩”他斟酌着,最后才说出:“就意味着,他成了一个官场潜规则的破坏者。”
左昀眼里波光涟漪,倔强地侧过头去。
左君年这个做父亲的顿时不忍,目示卢晨光适可而止。刘幼捷倒大为满意,他们夫妇俩对女儿的教育从来没能这么攻心过,朝着卢晨光频频点头。
“至于后果到底会怎么样,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卢晨光淡淡道:“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你永远也无法料到,破坏它的惩罚会在哪一天,哪一件事上体现出来——不过,可以绝对肯定的是,它确实无所不能。”
“就像今天赵根林的那个事——”左君年气咻咻地说,话才出口,就被刘幼捷严厉的目光迎头打断,左昀睁大眼睛:“爸,赵根林的什么事?”
“没什么。”刘幼捷近乎粗暴地喝道:“今天跟你说的已经够多了,饭在厨房里,自己赶紧去弄了吃!吃完饭早点去上班!”
程怡有点不忍地问:“孩子才折腾了一天一夜,你让她休息一天再去上班吧?”
刘幼捷板着脸说:“这点挫折算什么。”转头厉声对左昀道:“你们报社里某些小人还等着看笑话呢,你记着,越是有人等着看你哭,你就越是要笑给他看!”
左昀默不吭声去吃饭了,屋子里一时沉闷下来。过了一会,左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妈,你这么厉害,你敢破坏潜规则吗?”
刘幼捷被问愣住了,还是卢晨光了得,笑嘻嘻地回敬这个小鬼:“顶厉害的人,是利用规则来破坏规则,以势做势,既能保存自己,又能实现目标——比如你妈妈。”
左昀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关上了厨房的门。
刘幼捷和左君年相视苦笑。程怡哈哈大乐:“我们家的两个呆儿子,加起来都没有你们家小昀的一半机灵!我看你们平时也不管不问的,就白白得了个鬼灵精的好女儿,这才是无心栽花,有心插柳,苦做抵不过好命!”
卢晨光也附和道:“是啊,这就叫福气。”
刘幼捷哭笑不得:“福气,福气,有福就有气,我不被她气死,就算是福气了。”
左君年没有理睬他们的调侃,又重新拾起左昀来之前正在讨论的话题:“赵根林这个事,里面肯定有名堂。”
刘幼捷冷冷道:“齐大元和鑫昌公司也肯定有名堂,你又能怎么样?”
“刑讯——把人弄成那个样子——”左君年低声说,刘幼捷瞥了一眼厨房门,赶紧打断了他:“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刚不是都说了嘛,潜规则。”
上午把犯人赵根林移交看守所时,赵根林的异常状态被发现了。
其实丁一鸣和陆杰都发现了赵根林有点神志不清,胳膊像是受了伤,别在后面拧不过来了,不过这并不罕见,他们也约略估计到熊天平昨晚可能给他“上规矩”了,不过看身上没伤口也没血迹,谁就都没在意,直接把人叉起来就带出门去,都弄上车该走了,张德常不知怎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车子外面。
“嗯?这人怎么连路都走不了?”张德常打量着虾米般缩在椅子里的赵根林,叼着烟说。
赵根林听到了声音,勉强撩起肿胀的眼皮,一眼看到张德常嘴上红红的烟头,立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说了,我说!——在那,就在那!星星!星星!”他疯狂地叫嚷起来,在椅子上翻滚着,像受伤的野兽企图藏进阴影里,丁一鸣和陆杰急得拿起前座上的垫子,才把那可怖的嚎叫堵住了,但大楼里正在办公的人都被惊动了,好几扇窗户里都伸出头来朝下看。
张德常的脸顿时黑了。吱地吸了口烟,捏着还剩大半截的烟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指一弹,烟头流星般地飞进了边上的花圃。扫了俩小干警一眼:“先把人弄回问讯室。”
在问讯室里,张德常把赵根林衣服一掀,丁一鸣和陆杰都傻了眼,天呐,这手下得可真毒。伤并不多,却都在神经敏感的要害部位,犯人胸脯上的两点乳头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剩下的是被香烟头烧灼出的两颗黑洞,除此之外,心口到肚脐一线也被烫得稀巴烂,猛一看,整个躯干就像被红红地当胸割出了一道口子。
“难怪早晨我进来看到他呻吟得怪惨的”瞟了一眼张德常,丁一鸣吓得赶紧停住。早晨他听着嫌烦,飞起来踢了一脚,他才老实了,一想那一脚正踢在那么碜人的伤口伤,他整个脚尖发了麻。
陆杰不等张德常发话,赶紧一迭声道:“我昨天一整个晚上都在二楼陪小左说话”
张德常冷冰冰地看着那让人恶心的伤口,脸色捉摸不定,接着,他出人意料地说了句:“把他衣服全脱了,包括鞋子。”
很快,陆杰和丁一鸣都理解了什么叫老江湖。最厉害的伤口,不是在躯干上。
陆杰手里还提着犯人的一只鞋子,就冲到屋角的废物篓边大声呕吐起来。
张德常藜黑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伤口,淡淡地对丁一鸣说:“打电话给法医组,验完伤了送他去医院。”说完,站了起来,瞥了一眼卡着喉咙还在干呕的陆杰:“吐完了?”陆杰满嘴苦水,说不出话,抚着喉咙拼命点头。
“去叫熊天平。到纪检组来见我。”
说完,张德常又摸出烟来,衔到了嘴上。
他烟雾缭绕地走进纪检组,从副组长到办事员都吓了一跳。张德常是从来不串岗的,更别提到人人都弹嫌的纪检组来了。干警们尤其是资格深的干警心底下都很烦纪检上的人,身在一线,破案压力那么大,办事过程里不可能没有权宜从事的行为,审讯时采取点非常手段纯属积习难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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