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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完结) txt-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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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上这样横了心的主儿,孙五也着实头疼。难怪江勇那会儿死活都不肯揽这东城的事。现在这还只是拆迁的开始,后面那黑压压的上千户屋檐下,还不知道藏着几多个这样不要命的家伙呢。

欧淇认识那律师,他姓朱,原来的家和他们家只隔一条胡同,后来他做律师赚了钱,在东城马路边买了门面房,搬走了,虽然发了财,这律师对老邻居一直都客客气气的,谁有个官司是非找他,都只收点成本费,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真叫人心寒。

孙五领着包括欧淇在内的兄弟们,围绕着那座孤岛转圈儿。

吴扣扣前天就交代了,三天之内必须把这座“碉堡”拿下。欧淇当时冒失地问了一句:“我们干脆先不管他,只管朝里拆,他自己关几天憋不住了总要出来,到时候推土机一上不就得了。”

吴扣扣斜了他一眼,轻飘飘地吐出一句粗鲁至极的质问:“裤衩不抹了,你怎么朝里日?”

孙五几个都嗷地哄笑起来,欧淇闹了个大红脸,勾了头再抬不起来。

吴扣扣见他窘得脖子根都红透了,倒笑着说:“看样子小欧还嫩着呢,还红脸儿,肯定是没破处!”

站在那孤独无靠的小楼前,孙五想起吴扣扣的比喻,吃吃地笑了起来,几个跟班都知道他笑什么,也都笑将起来。欧淇讪讪地跟着笑,笑得脸蛋子都发硬了。

真的呢,现在就欠这条裤衩没给扒下了。一旦扒了,他们就可以朝纵深挺进,横了膀子,大干一场。

“要不今天晚上找几个人把门砸开了,把人拖出来就算数!”一个孙五从南城带过的兄弟说。

孙五不耐烦道:“要能砸开,还用你说!我琢磨了一下午了,他人在二楼,一路砸上去,至少得有五道防盗门,得锯多长时间哪,你有那么多好钢锯跟他耗嘛?”

“索性不管他,直接砸墙就是了。气锤一上,看他爬不爬出来!”又有一个人说。

另一人反驳道:“万一他就跟你堵狠,就是不挪窝,机械又不长眼,弄块水泥砸下来出了人命怎么办?”

欧淇听了,赶紧点点头:“市里有人一直盯着这边的,出了人命案,老板也未必能罩得住呀!”

讨论了一下午也没个结果,眼看着夕阳西下,连绵的屋脊如山岭般陷入了黛黑的阴影,屋上的瓦楞鱼鳞般地闪着青泽泽的反光,远处是线条标致的笔架山,山色苍苍,湖光茫茫,铺垫着古老的飞檐翘阁、黑瓦粉墙,近处却是断壁残垣,中间一栋残破的两层孤楼,如血的暮色中,风景依然刻骨铭心地动人。

欧淇正在发呆,孙五接了一个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脸上顿时笑容灿烂,电话一挂,满面春风道:“今天晚上就动工!直接把墙敲了!”他瞥了欧淇一眼,得意扬扬地道:“现在咱谁也不用怯了,左君年那老小子,刚被弄起来了!听说是受了一大笔贿赂,估计是出不来喽!”

说完,他吩咐跟在后面的工头:“找几个得力的工人,跟我们去吃晚饭,每人搞上半斤酒一斤肉,吃饱了回来就动手!”

欧淇心里叫苦,孙五领头,找了就近的一家小饭馆,一人一瓶二两五的二锅头,点了十来个菜,吆喝着快上菜,老板认得孙五,亲自下厨房督促厨师,一会儿工夫,回锅肉、水煮肥肠、扒糖蹄、红烧狮子头这些大荤流水价地搬上桌来,因天已寒了,老板特意亲自烧了道当家菜黄焖羊肉算是赠菜,一桌人抿一口酒吃一口肉,说说笑笑,十分痛快,欧淇哪有心思吃饭,一心寻隙要出去给左昀打电话,但每每起身,都看到孙五若有若无扫来的眼光,心里生怯,只得乘势站起来敬酒。

好容易孙五打着饱嗝去了厕所,他赶紧站起来溜出去给左昀打电话,谁料左昀口气却是淡淡的:“没什么,我和我妈妈都挺好的。”

他赶紧说:“我这会还在加班,晚点我到你家去。”

左昀在电话里冷笑一声:“我们家又没怎么样,你这么着急干吗?安心加你的班吧。这会都快8点了,再晚点我们都睡了,明天再说吧。”

欧淇知道她怨艾,却又无法,只得应着挂了电话,看店里那伙人还在划拳吃酒,摸着黑,悄悄地走到工地上来。

黑漆漆地走到那残楼下,压着嗓子叫唤了十来声朱律师,才听得二楼的窗子开了一小缝,里面比外面更黑,依稀见一个人脸鬼魅似地贴在窗缝上,问道:“谁?”

欧淇小声说:“我是老欧家的,欧淇呀。”

窗缝又开大了一些,那人从里面塞出一只篮子,篮子却是用绳子吊着的,他沙哑着喉咙说:“你去帮我买点矿泉水和面包,我这里方便面就剩两包了。”

欧淇不接那篮子,着急地道:“我是来跟你说一声的,他们已经算计好下手了,马上就过来砸墙,要是砸到了你就报事故你不能再跟他们挺了,他们不在乎你死活的!”

窗户里哑哑地笑了两声,他把头伸了出来,映着远处马路上的灯光,一颗头毛发蓬乱,笑容狰狞,欧淇吓得一哆嗦,却听他道:“我都说了要殉道!我才不怕死呢!我就不相信,清平世界里他们敢胡作非为到杀人放火的地步!程怡市长说了,这是法治社会”

欧淇急得跳脚:“别做梦了!程市长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都还不能说话,左书记下午才被抓起来了!你现在死了,是没有人能给你做主的,还不是白死!”

窗户砰地一声又关上了。那上面早没有玻璃,窗栅栏上糊着黑字白纸,里面的窗子也糊着纸,他听得窗纸后哗啦哗啦撕塑料纸的声音,朱律师咕噜着说道:“那我先把这方便面吃了,要死也做个饱死鬼!”

欧淇都快哭出来了:“朱律师!亏你还是文化人,你总该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吧?拆迁费就算亏给你个一二十万的,凭你一个律师,两年就赚回来了!”

窗户后那人嚼着干面,咕唧着道:“你知道个屁!老子不在乎钱,老子在乎个理!快滚吧!跟我家里人说不用收尸,老子死了也要葬在自己的房子里!”

欧淇急得团团打转,远处几个工人借着酒意,吵笑着走了过来,酒足饭饱,月黑胆壮,爬上推土机就启动了机器,大灯一开,两束光扫了过来,他怕孙五看见自己,赶紧闪开了,两架机器轰隆隆爬过废土堆,怪兽似地朝那小楼爬了过来,连招呼都没有,气锤就启动了,“訇!”巨大的一声闷响,砸在墙面上。

欧淇放声大叫起来:“停车!停车!”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翻爬着从一堆砖头上跳出去,朝推土机跑去,可推土机上只有两个工人,路边上站着几个扛着大锤的工人,孙五几个都没在了。

“里面还有人哪!”欧淇绝望地喊了起来。

机器轧轧的轰鸣声压过了他的呼喊。

“訇!”又是一声巨响。

“碰!”这一声比刚才的声音清脆,伴着砖块水泥四下横飞的哗啦声,墙砸穿了。是一楼的墙。再这么砸下去,整个楼几分钟之内就会倒塌,如果框架结构够牢,二楼的房间还能保持完整,如果结构破碎,那朱律师整个人就得全砸死在钢筋水泥的碎块里。

巨响惊动了附近的居民,沿着路一圈儿的住户连日都在观望,晓得朱律师发了死誓,非说什么要以死抗争,僵持了这两天,都还以为就此搁下了呢,忽然夜里砸起墙来,都叫不好,家家户户灯都亮了,开门涌出来看。

见附近的住户出来了,气锤砸得更紧,通通几下,左面的墙面已经砸透,每一锤下去,那残破的小楼整体都在剧烈晃动,摇摇欲坠。

沿着马路几个人飞快地狂奔而来,边跑边喊:“里面还有人!!!还有人!!!”

欧淇的大脑完全混乱了,在轰鸣声里,他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只知道自己喊了又喊,喊了又喊,嗓子眼里像堵满了水泥粉,又干又糙。

“嗵!”

又是一声剧响。

地面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半间楼房像粉渣似的,在气锤的撞击下,坍塌了,撞起满地的碎渣飞尘。模糊中一个蜷伏着的人体和许多的碎块一起坠落下来,掉在废墟里。

虽然机器声、气锤声和惊呼声充满了整个耳鼓,欧淇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一种奇异的碎裂声,那是在跟着田三学手艺时曾经听过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房子散了架,撞锤的任务已经完成,推土机停了下来。

那几个狂奔过来的人大概是朱律师的家属,尖锐地哭喊着,冲进灰尘弥漫的砖石堆里,七手八脚地从几块水泥板中刨出人来。

“砸死人了!”

“砸死人了!”

“砸死人了!”

一个女人凄厉地哭叫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狂的喊叫声变了形,像一个扭曲的影子在动荡的灯光中激烈地撞来撞去。

两辆推土机轧轧地开动着,掉转了头,车轮缓慢但是威力惊人地爬过废墟,开到了马路上,一个跟着一个,扬长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有一个人上去拦住这两辆刚刚实施完暴行的机车,或者,刚才他们那股视人如草芥的狂野劲儿,把所有人都彻底镇住了。

那些从自己家里跑出来的居民站在路边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一群皮影戏里的魅影。

欧淇看着他们,又看看被抬出来那个满身灰渣和鲜血的身体,他的家属短促而愤怒地哭泣着,朝着围观的人诉说着可怕的、人人都看见的残酷事实,人群骚动了,欧淇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当一群目光都投向他,他才猝然明白。

“那不是老欧的儿子吗,现在也到鑫昌当打手了。”

不知道是谁这么说。欧淇一震,猛然回过神来,在那些人涌过来抓住他之前,他撒腿疯狂地跑了起来。

他不敢朝自己家跑,这些人都是熟人,都认识他家,跑着跑着,理智逐渐回到了他的脑子里,这一会要是跑回家去,愤怒的朱家亲戚肯定追上门把他家砸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过了半个城市,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追他的人早就被甩脱了,他却还像受惊的羚羊飞速地奔跑,跳过种植着矮树的绿化带,再跳过黑铁栅栏的隔离障,又敏捷地跳上人行道的路牙子,有那么一会儿,他几乎陶醉在自己许久没体验过的矫健感里。

最后,他停住了。一抬眼,“锦绣花园”的招牌上,霓虹闪烁。
44 初雪2006…07…03 11:39:01     网友评论 3 条  他才走到7号楼的门栅前,门锁就嗒的一声开了。

门廊的灯亮了,看不到吴扣扣的人影儿,却听见妩媚的声音呵斥着两只咆哮的狗:“大勇!小勇!”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走廊,才看到坐在摇椅里的吴扣扣。看样子,她一个人坐在这黑漆漆的走廊里有一会儿了。这么一个初冬的夜晚,她也不怕冷吗?

 

她上下打量着他:“阿唷,怎么啦,看你这一头灰一身汗的,出什么事啦?”

他一肚子的火,不知怎地,那火焰就小下去一半,可心又不甘,气呼呼地道:“孙五他疯了!人还在楼里,他就敢砸!也不怕闹出人命!”

“哎呀!”吴扣扣像是吃了一惊,手按住心口,他这才注意到她只穿着薄薄的一件仿唐装绣花夹袄,做工极贴身,把她饱凸凸的胸脯勾勒得分外显眼,只一眼瞥去,他赶紧跳开目光。

吴扣扣惊骇地说:“那人现在怎么说了?”

“不知道。”欧淇说,疲乏感蚂蚁似地从脚踝爬上膝盖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张椅子坐下,吴扣扣拍了拍摇椅,还挪了挪身体,给他腾出一块地方。

欧淇没动弹,走到走廊的矮栏边,轻轻一挪身,就跳坐在栏杆上,双手支着膝盖,长长地吐了口气。

吴扣扣想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看着草坪上的灯,低低地说:“小欧,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事太残酷?”

欧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吴扣扣朝屋子里扬了扬头:“里面的茶几上有很好喝的饮料,你倒两杯出来。”

欧淇进去一看,那水晶般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只细颈大肚的透明瓶子,瓶子上有镂刻精美的花纹,瓶子里是金色的液体,倒进杯子,宛如琥珀般细腻可爱,散发着浓郁的芬芳,有酒精的味道,却还有蜂蜜的甘甜。他把一只酒杯递给斜倚在摇椅里的吴扣扣,不经意间碰触到她雪白的手,只觉得冰凉。他忍不住说:“这天已经很冷了,该多穿点衣服。”

吴扣扣哀怨地眼波一转,落在他脸上,又无限迷惘地看着草坪:“反正也没人心疼我,冻死了又怎么样。”

欧淇听这话不是话,不敢接茬,见他不说话,吴扣扣便自嘲地一笑,朝他举了举杯子:“我怎么跟你说起这些了。咱们继续说孙五,他今天都还干了些什么?”

欧淇也渴得紧了,那酒清淡,又极甜,简直可以当可乐喝,他一口就灌下去一杯,喝完了看到吴扣扣优雅地端着杯浅浅啜了一口,知道自己土冒了,顿时背上一阵针刺,局促地扭了扭身体,拿着空杯子,却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

吴扣扣自己起来,款款走进客厅,提着那只大瓶子出来了:“你爱喝便多喝点,这酒没有度数,可以当饮料喝的。”说着她给他满上一杯,才复又坐回椅子上。

欧淇喝着酒,话渐渐流畅了,把刚才遭遇的惊险絮絮叨叨了一遍,灯光温柔,吴扣扣也全没了白天那种精明势利的样儿,听得很耐心,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同情的叹息。

“今天回不了家就算了,姐姐我这里有空房间,一会你去洗个澡,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她体贴地说。

两人说着话,吴扣扣像是有满腹感慨要找人倒出来:“小欧,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坏女人?”

欧淇虽然脑子有点混沌了,舌头还能做主,听了这话,赶紧道:“怎么可能!我觉得您又漂亮又能干。”

“漂亮不过是几年的事,女人老得快,一转眼就满脸皱纹了。”吴扣扣幽怨地说:“男人很势利的,说起来爱品行爱心灵爱气质,你要是个丑八怪或者老太婆,他们连看都不看你一眼的!”

欧淇实事求是地说:“吴总,你是天生的美女,永远不会老的。”

吴扣扣抚着脸风情万种地笑了:“这会寒气凉上来了,你刚跑得满头大汗,可别着凉了,我带你上楼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来过这间别墅两三次,但楼上始终是他这等小卒的禁地。这回能上楼了,他无心去看吴扣扣那摇曳多姿的屁股,而是禁不住四下打量,那粉黄色的丝毯一直铺陈到楼上,过道里是橘黄的顶灯,灯一打开,气氛顿时靡丽极了,他局促起来,讷讷道:“吴总,我身上太脏了,还是不上去了,我就在楼下随便蜷一夜好了。”

吴扣扣已经打开了一扇房门,回眸朝他笑道:“进来吧,这是客房,有配套的浴室,我教你怎么用。”

他本想说不用教,浴室的设施映入眼里,赶紧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那巨大的浴缸足有他自己家的四个浴盆那么大,不像浴缸,倒像浴池,围着磨砂玻璃,中间的门扇上有一排按钮,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吴扣扣笑着过去,按了一下其中一个按键,浴池里泉眼似地汩汩喷出水来,又按了一下,四壁的气孔里丝丝地喷出蒸汽。

水雾缭绕里,吴扣扣柔声说:“快脱衣服洗澡吧。”

欧淇的脸腾地又红了,吴扣扣便笑道:“还怕我偷看你啊,小屁孩,那我走啦。我给你拿件睡衣,放在外面床上。”拧过身子走出门去,欧淇赶紧把门关上,长吸一口气,只觉得酒意突突上涌,心脏也狂跳不已。

泡进热水之后,心跳得更快了,头目俱都晕眩起来,这入口甘绵的甜酒竟有这么大的后劲!他草草擦洗了一会,实在支持不住,挣扎着冲干净身体,从蒸汽深处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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