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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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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方舟已缀缨靠岸,遥遥望去,只见一个黄衫人,散发披肩,赤着双足,箕踞在临江一方巨石上,抚弦躁琴。 
    周方目光淡淡一扫,自管接着道:“非但琴韵如此,其他任何人为之事也是一样,万万不能与自然之生机相比,例如花道、棋道、剑道这些事到了登堂入室时,看来便似无隙可破,其实,其中仍是有破绽可寻,你只要能从自然之玄机中,悟出万物变化之理,使也不难窥破其变化中之破绽关键!” 
    周方接着又道:“不错,自然之动静,万物之变化中,便包涵着剑道一理,你若能由此特别人剑术中之破绽窥出,一击便可将对方剑路击断,那时便可无坚不摧,无物不克正如我此刻一击便可将琴韵击断一般。”接过宝儿木棍,随手一击,恰巧正是击在那琴韵节奏变化的空隙之间。 
    琴音遭此一击,节奏立时太乱,那黄衫人立时长啸一声,振衣而起,仰望苍天,竞呆呆地出神来。 
    宝儿部全已被局方所叙之武道之理所醉,只觉这道理虽然俱是自己闻所末闻之理,但却无一不是说人自己心底,正如积年之痒,突然被人搔着,那心中之滋昧,端的难以形容,也末去瞧这黄衫人是谁。 
    周方道:“棍击声粗陋,琴韵声清悦,棍击声只有一响,琴韵声却绵若多端,以一响粗陋之声,却能将绵若清悦之音击断,这便是因为我窥出琴韵中之破绽,以此类推,你便知道” 
    宝儿突然‘跃而起,满面惧是狂喜之色,截口道:“以此类推,我武功虽不如人,但只要窥出别人剑法中之空虚破绽,窥出他变化中之节奏关键,便不难以弱股强,将他剑路一击而断!”周方面现微笑,道:“不错!” 
    宝儿满面光彩焕发,道:“这道理如此津妙,又如此简单,为何天下武学之土,竟薄此不为?” 
    周方笑道:“这便是武功综武道分别之所在,武功以力取,武道以意会,力拙而意巧,力易而意难,是以天下通达武功之人虽多参武道之士,却如风毛麟角,简而言之,要练一套武功,是何等容易,纵是十分中轻之人,若是以勤补拙,也可练成,但若要由自然动静中悟出万物变化之理,自万物变化之理中悟出别人剑路之破绽,这却是何等困难之事,若非具有绝大智慧之人,纵然勤练百年,也不可成,是以千百中来,能以意悟剑,上通武道之人,实是绝无仅有。” 
    宝儿长长叹了口气,道:“古人云:‘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我听宁老爷予你这一席话,却胜过读百年书了。“牛铁娃笑道:“但大哥你只顾得听人说话,却不知已错过多少爇闹了,还是先瞧瞧再听吧!” 
    原来方才岸上那黄衫人,长啸而起,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突然俯下身子,捧起弦琴,重重往岸边岩石上摔了下去。 
    “澎”地一声,弦琴粉碎,黄衫人身后三面岩石,树木丛里突然闪出百十个蓬头赤足的乞丐来,这些人显见早已躲在后面,说他们本是在偷听琴韵,倒不如说他们本就是在窥望着黄衫人的动静。 
    此刻他们见到黄衫人掷手碎琴,俱是大惊失色。 
    三个白发乞丐,躬身走了过来,在黄衫人面前说了几句话,黄衫人却似不愿再听,挥一挥手,将他们叱退了。 
    其余的乞丐面上,更是愁眉苦脸,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议,虽不知说的是什么,但显见要想出些法子来令那黄衫人快活。 
    突然间,两个白发乞丐,自树后捧了一大坛酒出来,送到那黄衫人面前,却另有几个童子乞丐,跳跃而出,围着黄衫人四面,嘻嘻哈哈,拍手而舞,不时还有人去拉技黄衫人衣袖,扯扯他衫角,神情间极不恭敬,却又不似要令那黄衫人快活,反而有些似在故意激怒于他。 
    但黄衫人木立当地,非但动也不动,简直连瞧也不瞧上一眼,只是不时捧起酒坛,痛饮一口美酒这时宝儿与周方转首而望,于是瞧见了这光景。 
    宝儿瞪大了眼睛,诧声道:“这些人干什么,发疯了么,黄衫人怎地不动手将他们赶走?”周方道:“这些人只怕都是这黄衣人的弟子门下”宝儿更是吃惊,怒道:“这些顽童若真的都是黄衣人的弟子门下,为何竟对他如此无札?这岂非目无尊长,该各打三百记屁股才是。” 
    周方亦自皱眉道:“这黄衫人神智方得镇定,此刻这样下去,只怕又要被别人激动了,稍等与人动手,必然大为不恬。”但等了半晌,黄衫人仍是十分冷静。 
    那三个白发乞丐又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其中身材最是瘦小的一人,突然大声道:“此番帮主遇难后,若非王老尊人及时赶回,我丐帮实是不堪设想,咱们这些人,可永远不能忘了王老尊人的恩惠。” 
    乞丐们一齐哄然称是,爇烈之状,笔墨难描,但那黄衫人神情却仍是冰冰冷冷,丝毫无动于中。 
    那白发瘦丐大声接道:“但王老尊人今日与那女魔头之一战,实是我帮生死存亡之关键,王老尊人若是失败了唉!那结果如何,老朽真是想也不敢想,是以老朽斗胆进宫,大战在即,王老尊人你你切切不可再如此下去了,否则唉!”叹息一声,惨然垂下头去。 
    周方捻须沉吟道:“这黄衫人此刻心神如此镇定,正是交手前最佳之状况,这老头子为何却偏偏要说他不能这样下去?难道还要他在激怒时与人动手么真连我老人家都想不透。” 
    说话之间,只见那黄衫人竞也叹道:“我也知如此下去,必然落败,但一时之间,我实在无法可想。” 
    那白发瘦丐突然跪下,向黄衫人恭恭敬敬叩了个头,然后一跃而起,道:“老朽只得如此了,王老尊人想必不致怪罪吧!”反手一掌,着着实实,清清脆脆,捆在那黄衫人脸上。 
    这一着更是大出宝儿等人意料之外,他们眼见这乞丐有求于黄衫人,又对他如此恭敬,真是连做梦也想不到这白发乞丐竟敢突然向他出手,而别的乞丐们也视为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吃惊之色。 
    更令人奇怪的是,那黄衫人吃了这一掌,反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欢悦之情,显非装作而出。 
    只见他捧起洒坛,放声高歌,童于乞巧们也在一旁拍掌相和,于是大家惧都喜笑颜开,欢欢喜喜。 
    但此等情况,却是武林高手与人交战前最最犯忌之事,只因欢乐之时,最易心浮意软,等到遇敌之时,哪里还能施得出煞手? 
    宝儿虽不甚明了这其中之奥妙,但见了这一群乞丐如此大吵大闹,也不禁皱眉叹道:“疯子疯子——一群疯子!” 
    突见那黄衫人回过头,宝儿这才瞧了个清楚,这黄衫人原来正是那亦狂亦侠的江湖奇人王半侠。 
    周方瞧见他面上神情变化,沉声道:“你莫非认得他?” 
    宝儿笑道:“不错,这就是王半侠王大叔”似待脱口呼唤,却被周方拦住,沉声道:“多用眼,少用嘴,你莫非忘记了么,咱们无论瞧着什么,都只能偷偷瞧着,不能多事多口。” 
    宝儿,笑道:“老爷子说什么,宝儿听什么。” 
    周方捻须笑道:“这才是乖孩子。”过了半晌,又自笑道:“此人若是王半侠,什么古怪的事,弥都可明白了。”宝儿道,“为什么?” 
    周方道:“王中侠亦狂亦侠,但半侠武功,不如半狂,是这些人为了要求战胜,便想出各种法子来激发王半侠深藏于心的那一股狂气,他与人动手时,武功才能发挥到极致哈哈,王半侠委实是当世之奇人,是以才会有今日此等怪事,常人也自然是无法想象得出了。” 
    宝儿眨了眨眼睛,笑道:“如此说来,他方才临江躁琴,只怕也正是要借琴音中的杀伐之声,来激发心底之狂气,等到弦断琴崩,便是他大功告成时,是以我等方才有心助他,却变成害他了。”周方领首笑道:“举一反三,果然不错。” 
    说话之闯,江水上游已有一艘“怪船”放樟而来,说它是“怪船”,只因这艘船委实奇怪已极。 
    只见这怪船的船身,乃是行走江面上的头号宫船所有,船头方正雄伟,油漆虽已剥落,看来气派仍是不小、但在这宽广平整的官船甲扳上,却无官舱,只是乱七八槽地搭着些舱篷,有的是似乎乌篷运米船上拆下来的,有的又似自秦淮河畔的乐户船上拆下,有的竞似塞外“蒙古包”的模样,更有的干脆只是用几张芦席,几片破板搭成,看来有如火后灾民集聚的贫民窟一殿。 
    这些舱篷果然已是零乱已极,更妙的是,在这些舱篷之间,又乱七八槽地竖着…卜来根大大小小,长短不齐的船桅,桅上的船帆,也是备式各样不同,有的是一张破帆,有的是数十件衣服补缀而成,有的索性只接着一条床单。最妙的是:船桅之间,都连着绳索,绳索上挂满了:破锅子、破铲子、几条咸鱼、几块腊肉、三颗大白菜、五只风鸡、几十条箩卜干、一件破旧的猩红大鳖、十几件破褂子、十几条东补西缀的百摺湘裙、数十双大小不同、破破烂烂的绣鞋、几串铜钱、几面破镜子、百十只破荷包、十几面破被面、几顶破帽子、无数件破中衣、烂袜子 
    还有些说也说不出,想也想不到,零零碎碎,奇奇怪怪,让你见了哭也哭不得,笑也笑不出的东西、一眼望去,这船上当真是五颜六色,光怪陆离,有风吹过,那些破锅子、破铲子、破铜钱、破镜子等等,随风相击,发出一些唏哩哗啦,叮叮当当的声音,又教你听了保险头晕脑涨。 
    铁娃简直瞧果了,瞪大了眼,转也不会转,张大了嘴,合也合不拢,目光中是羡慕之色,似是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去玩玩才对心思。 
    宝儿也不禁瞧得又惊又笑,摇头道:“我只当铁娃这船已是天下最怪的了,哪知道有比他怪上千百倍的。” 
    铁娃痴痴道:“假如咱们也有这么条船,那有多好。” 
    忽然,怪船上,船篷里,响起一连串霹啪之声,有如爆竹连响,接着,一大片五额六色的浓烟,自篷中漫涌而出,将整条船全部笼罩着,怪船在这彩烟笼罩之下,与日光、江水相映,更显得奇丽万端,不可方物,岸上丐帮弟子,瞧见此船来了,神情惧已太变,三个白发老丐,抢步而出,并肩立在岸边。 
    那身形最是描瘦之人沉声道:“叶冷陪同本帮主王老尊人,率领穷家帮人堂弟子,在此恭候大驾,但请王大娘出来相见,”语声虽低沉,但中气充沛,一个宇一个宇传送出去,如雷如鼓,震人心魄,只听彩烟中传出一个软绵绵,甜腻腻的语声,娇笑道:叶老头你着急什么,咱们衣服还没穿好,你便要咱们出来相见么?“一口清脆的京片子中,又带着些吴侬软语的韵昧,正是:吴人京语美如莺,令人闻之,其意也消。叶冷面上徽现怒容,但隐忍末发,住口不语,但闻形烟中传出一声银铃般的娇笑,娇笑中夹杂轻语,道:“秀秀,你怎么把我的裙子穿去了,还我。” 
    “哎唷,你踩了我的脚。” 
    “这是我的衣裳,你你瞧,被你抢被了。” 
    “救命呀,大娘,你瞧清楚这小鬼不让我穿衣服。” 
    彩烟虽浓,但依稀仍可瞧见有许多条白生生的身子在烟中奔跑跳跃,再加上这动人的娇笑,这动人的言语 
    岸上丐帮弟子,十人中倒有九人的脸红了,那边牛铁娃却瞪大了眼睛,哈哈笑道:乖乖,原来这些人姑娘在船上都不穿衣服的。“宝儿道:“如此胡闹,真该打屁股。” 
    铁娃立刻站起身子,道:“大哥有令,铁娃去打好么?” 
    周方眼睛一瞪,轻叱道:“你两人莫胡闹,此事看来虽然荒唐可笑,但其中必定包藏着极大的危机,咱们只能躲夜这里偷偷的瞧,若是胡乱多口多事,只怕又要像上次那样,连小命部难保了。”铁娃一伸舌头,再也不敢说话,只见船己靠岸,突然两条人影自彩烟中一跃而出,两人惧是穿得被破烂烂,蓬头垢面,一副要饭的横样。 
    宝儿听那娇笑语声,只当船上的必定全都是绝色美女,此刻骤眼望去,不觉吃了一慷、但仔细望去,才知自己猜的还是不错,这两人虽然莲头垢面,但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泥污出掩不住她们天生美艳、尤其右面…人,上身穿着件破烂的对襟锦衫,下身穿着双褪色的缀珠绣鞋,中间却露出双欺霜赛雪,修长有致的玉退,教人瞧上一眼,心就忍不住要跳上半天,再也不敢去瞧第二眼了——却又忍不住不去瞧她、左面一人,锦衣湘裙,穿得例是整整齐齐,只是下面却打着双赤足,此刻眼波一转,居然也抱拳作礼,大声道:“伍清清、陆秀秀,奉王帮主之命,前来令此地本帮弟子,跪倒迎接帮主大驾。” 
    丐帮弟子立时勃然作色,左面一个白发老丐怒道:“王大娘凭什么要咱们跪倒来接她,我姓石的第一个不” 
    伍清清道:“石凉,你莫忘了王大娘已是咱们的帮主,你如此说话,不怕她老人家割了你的舌头么?” 
    石凉怒道:“王大娘是你的帮主,可不是我的帮主” 
    陆秀秀娇笑道:“咱们也是乞丐,自然就是丐帮中人,虽然男女有别,但创立丐帮的褚老仙人,可没有在帮里规定不许女子加入丐帮的”突然一拍玉退,娇晚道:“哎哟,一个大蚊子”蘸了点口水,涂在玉退上,方自接道:“你们俱都熟读丐帮的帮规,总该知道我这话没错吧?” 
    叶冷、石凉,以及另一个风猾赛,三人面面相觑,这三个久历风尘的老人,竟找不出一句话来驳倒这撤娇作态的小姑娘。要知是否许女子加入“丐帮”这问题,虽已存在多年,但江湖中身怀武功之女子乞丐,毕竟少之又少,是以丐帮中人,谁也未将这问题加以深究。 
    谁知如今这王大娘便利用此点空隙,训练出一批女弟子来为乞丐,要与原有之“丐帮”一争雄长、只见陆秀秀眼波横飞,娇笑着接口又道:“丐帮中既无帮规不许女弟子加入,自然就更没有什么规矩不许女子来做帮主,便该由男女双方,各派一人,来争夺这帮主之位,若是那男子的武功机智都不如女的,为了丐帮今后的发展,便该由女子来做帮主,你说这是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她轻抚玉退,顿住语声,不见别人说话,便又接道:“而如今你们的男帮主无论武功机智,都斗不过咱们的王大娘,这帮主之位,自然该让给王大娘的,这道理更是再也简单明白不过。” 
    石凉大喝一声,道:“好个伶牙例齿的小女子,连死人都要被你说活了,但姓石的却不明你这番胡言乱语,还是手上见胜负。” 
    陆秀秀笑道:“这若是胡言乱语,你便该找些话来驳倒我呀哎哟,我退上怎么越来越痒来,你的手粗,来替我抓抓退好么?”抬起一条粉光致致的玉退,往石凉面前送了过去。 
    石凉心一跳,后退三步,陆秀秀格格笑道:“连我的退都不敢摸,还敢说要和我动手,还是乖乖的” 
    突然,一条人影横飞而来,哈哈道:“你的退痒么,好好,待我老人家替你抓抓。”笑声奇异,正是王半侠。 
    陆秀秀这才慌了,吨道:“你你敢?”要想缩回退,但不知怎地,柔滑的足踝,已被人一把抓住、王半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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