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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门坡-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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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理阳觉得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加上手脚奇冷,便不住跺了跺脚根,望得驿道下那客店斜对过有一家小吃店,竟挂了“塞北第一刀”的牌子,觉着好奇,便跌跌撞撞地一路下了,望那店里奔去。
  “客人,这大冷的天,出去上香了么?”那店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见有人进来,忙迎进来,“快些到火盆处烤烤,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再说。”
  当地蹲了一个偌大火盆儿,里面牛羊粪团儿烧得正旺。范理阳自捡了边上的火箸,从地下箩筐内捡了些干粪蛋加上,一阵略带牲畜粪味的烟雾袅袅而起,身上顿觉一阵暖和。
  “店家,你这‘天下第一刀’却是何意?”范理阳指了门前那牌子道。那店家想是个实诚人,当下笑道:“不过是拉虎皮做大旗的架式,客人看这鸡毛店,哪里敢称得那名号?原是我这店里请了一个晋南师傅,刀削面弄得有特色,尤其是那刀使得活泛。削一根面,能有一尺长,却是薄如纸片,倒是有些名气。偏这师傅名字叫得奇。”范理阳两手扒了火盆,道:“怎的出奇,你倒说说。”那店家道:“这师傅偏叫刘一刀,便借了那名,起了这店名。客人想是第一次到我店里来吃。遍这大同府城里城外,刀削面削的好原不足奇,我却有更奇处。”范理阳唔了一声道:“嗯?”那店家笑道:“客人原是不信。呆会你准晓得滋味。我这刀削面汤弄得我敢自夸,决不同其他店里一样。”范理阳笑道:“那你这汤是怎么弄的?”那店家道:“我这汤料荤不用肉末,萦不用鸡蛋,我却用采自五台山的野蘑,以干黄酱佐了,稠稠煮一锅,加菇加酱却不换汤,却已成一团老汤。”范理阳笑道:“你却想得奇,五台山的野蘑菇就了那面,你却不怕那野生的蘑菇有毒,害了客人性命?这做法有何出处,你倒说说。”那店家道:“这野蘑原不敢吃,咱分辨不得有毒无毒。去年康熙爷上五台山,塔院寺备斋饭,竟全是这野蘑菇、小米饭,没成想这康熙爷吃了个满口香,竟给斋堂方丈提了‘香菇斋堂’的名。我原是五台县人,便于秋下收了些蘑菇来,你想想康熙爷都吃得香了,我等百姓偏不敢吃了么?况这捡蘑菇有说道,自有个辨识法子,却是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爽。说一千道一万,好歹客人尝尝便知。”
  范理阳吸溜了一口气,道:“我倒被你说得馋极,无怪这‘天下第一刀’的名儿,竟原是皇上吃了的,快快弄一大碗来尝尝!蘑菇多些!”那店家一叠声去了。
  范理阳又要了一碟子现炸盐末干花生豆,一碟子细粉条拌小豆芽两个小菜,边等那刀削面上来,边夹了凉菜吃起来。
  半会工夫,店家已端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面出来放在桌上。范理阳一看那面上浇了一层滑溜溜的黑汤汤,竟全是碎蘑菇块,闻一闻便觉菇味浓郁,便道:“好香!来勺醋!”
  那店家笑道:“客人这话却是偏了,这面倒不得醋。”范理阳一愣道:“这就奇了,咱这山西刀削面,没醋那吃得有什么意思?”那店家道:“我这就是个特例,这菇汤里一浇醋就串了味。你倒看看,我这店里可有一个醋壶么?”范理阳这才发觉整个店里统共六七张桌子,却是没一个醋壶子。
  “你这店家,倒省了醋钱!”范理阳笑道,边吃了口面,顿觉入口滑爽,异香扑鼻。
  看着范理阳吃得香甜,那店家便笑道:“这就是个原味。这五台山蘑菇自是一绝却不是瞎夸的,此次回去上山采蘑,满山遍野多了去了,偏是自生自灭了可惜,就没一个商人上山采摘。这东西晒干了放个三年五年却也不坏,当地人采了去,自家吃些,余下便喂了猪,想想实在可惜。若采收了,接这大同不定卖多少银钱。”范理阳吃得满头大汗,道:“却有利么?”那店家道:“恁地没利,利润大着呢。从山上,一斤上好的小香型蘑菇不过才十文钱,你道这一斤蘑菇做得多少汤水,十倍不止!”
  范理阳道:“这倒是个法子,自是路太远了,脚钱也少不得。”
  那店家笑道:“客人这话我且不认,那脚钱有得几文?一驮四五十斤,到这里卖得五六两银子也是奇货!”范理阳放了筷子,不住点头道:“也是,确是个利润!”那店家道:“利润,大利润!”
  正说话,听得窗外驿道上车马辚辚。却见一队约有七八两遮了围棚的车队从城下南路逶迤而来。
  范理阳皱眉道:“店家,这是哪家商队?”那店家笑道:“哪里是商队,是彭老东家的女娃儿出城上香,一大早就走了,现下才回来。唉,这年头,有钱人派头就是不一样,瞧瞧那阵仗,竟有些官老爷出巡的味了。”
  范理阳一愣,停了筷眼瞅着那车队贴了城墙过来。到得驿道外丁字路口,那车队竟停了下来。正自诧异,却见头前一辆车棚里钻出一个人来,跳下车辕,向后边第二辆车走去,俯在车架上不知同车里面的人说些什么话,便摆摆手,让那车队过去。
  待车队走得远了。那人方倒背了手一路下来,竟直奔那客店而来。
  范理阳定睛一看,不觉大惊:此人正是那老高!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觅踪迹范理阳私会意中人]
  第十六章觅踪迹范理阳私会意中人
  定新规贺云鹏利举得民心
  付了面钱,范理阳一径出了店铺。眼瞅着那老高开了门锁,不大一会从里面牵出一匹走骡来,就雪地里骑了,却一路上了大道直往城北方而去。
  范理阳甚是诧异,站在当地思谋了一会,拿定主意,便上了驿道,掉头折向北门。进了城,他一路打听直奔彭家院落。
  那彭家大门前此时一片岑寂,路面扫得干净,无一丝雪粉,却不见半点车马迹象,范理阳愣愣地没了主意。
  “这不是范理阳先生么?”听得有人叫他,却是一位丫鬟打扮样的小女娃,一时想不起来好似在哪里见过。
  那小女娃见他一脸迷糊,便笑道:“理阳先生不记得我了么?我家小姐你记不记得?”范理阳这才想起,这小女娃竟是彭玉媚身边叫春燕的丫头。当下,顿觉一阵兴奋,便问道:“春燕姑娘,你家小姐可在?”春燕朝两下里瞅瞅,便嗔道:“你倒恁胆子大,倒来大门前寻我家小姐来了,让老爷知道了不折了你腿去!”范理阳道:“想来不至于,你家老爷还欠我三百两银子呢!”春燕白了他一眼,道:“尚是嘴硬,走,我们一边说去。”范理阳跟她进了对门一家客舍大门楼里。春燕将手中的一个小包裹递了他手里,道:“你且拿着,我去门里看看小姐回来没有?”范理阳接了那包裹,却觉得异常沉重,便道:“你家小姐可是出了城烧香去了么?”春燕诧异道:“你却怎知?”范理笑道:“我猜也是,为何你不曾跟了?”春燕道:“我回了趟家看了看我娘,小姐又让过了腊八再来的,亏你心里还想着我家小姐。瞅你也是属耗子的。”范理阳笑道:“此话怎讲?”春燕道:“我瞅你这心里怀着异样心思,不是惦记着偷油吃,便是要寻些事体来。我可告你,惹得小姐不高兴了,我可不依了。”范理阳陪笑道:“小妹妹且放了心去就是,我是那种人么?”春燕一晒道:“不是那种人是哪种?你倒好,自那日见了我家小姐一面,就腿板儿抹油溜得不见踪影了。且不和你磨嘴了,你等着。”
  春燕撇了范理阳,下了阶台,一瞬儿进了彭家院门里。
  范理阳托了一个大包裹,眼巴巴望着大门,竟是横竖等不来。手中下意识地摸那包裹儿,觉得条条棱棱的,甚是硌手。眼见四下里没人,手摸索着进去,往出一掏,手中多了一张八条,不免一惊:竟是一幅麻将牌!当下愣愣怔怔好大一气,这春燕拿幅麻将牌却是何意?难不成是带了给彭大小姐玩的。这些想头原是有点蒙糊人,觉着可笑。
  一会,眼见得春燕从门里出来,老远向他打了手势往后墙根拐。范理阳忙不迭地紧抱了包裹顺她手势朝后墙胡弄里走。
  “你家小姐可在?见我不见?”范理阳道。春燕道:“早回去了,从后门下了车。我自带你从后门进,亏了是小姐,弄个小户人家,往那闷死人的绣楼里一坐,你倒能进去么?我家小姐可是大方得很,从小不肯受那礼教束缚,老爷也自听她的。”
  范理阳蓦地想起那幅麻将牌来,偷偷扑哧一声笑了。
  连拐两道胡同,两人在一处紧闭的门前停了下来。春燕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知会一声小姐,看是见你不见。”说罢一径进了门里。听得那门咣当一声关了,范理阳这才示觉竟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约莫等了足有一顿饭工夫,春燕才出来,四下里瞅瞅,道:“但有人见,你就说是替我家老爷修围炉的!”范理阳忙答应不迭。
  进了里院,三拐两拐在一处偏院儿停了。春燕自闩了门,呶呶嘴道:“小姐在正房里,你进去罢。”
  范理阳轻轻推了门,见彭玉媚坐了炕沿边,偏了脸,手中却是绣着块鞋垫,头也不抬道:“你来作甚!”范理阳陪了笑道:“我来看看小姐。”彭玉媚道:“我有什么好看的,亏你还记得我来,我以为你早被狼吃狗啃了。”范理阳立了当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怯怯的。彭玉媚撇了他一眼道:“你说说是看我来了,还是打探消息来了?我可没有闲散工夫与外人闲话。”范理阳一愣,道:“莫非彭小姐知道些什么?”彭玉媚笑道:“是不是你们铺上遇到麻烦了?”范理阳道:“小姐从哪里知得?”彭玉媚奇道:“这大同府商家都晓得,你天延村新开业的‘天亨堂’胃口倒是大,将御河北岸的典当生意几乎全揽了去,且利息低,倒弄得这城里别人家生意没法做了。想来这是天延家的秉性,处处要占个先,‘天香居’生意如此好,你当我不知道么?连官府的莫师爷也竟成了常客,天延村范家好大本事。近来,商家都在谈拢这事,倒把你蒙了去么?”范理阳听得傻了眼,没成想眼前这个大家闺秀竟晓得这般清爽。当下心一横,便道:“此次来,我却是想知道近些时候去‘天亨堂’典当的姓丘的是什么来头,还有一个姓高的,好似在哪里见过?”彭玉媚突地一声叫,却是针扎了手,当下捂了手指头抖个不停。范理阳忙跑进前,道:“来,我看看。”彭玉媚忽地大哭道:“你个死不了的,不晓得我的心思么,为何这半年间不见个影!我倒想见得你的,你却去了哪里?”说着,竟一头扑入范理阳怀里,抽泣个不停。
  范理阳大惊,手竟不知何处放置。
  “小姐,小心人撞了去!”范理阳急道。彭玉媚一脸泪水,仰了脸道:“我自不怕,你怕得什么!你说说,为何不见个踪影!”范理阳心下大骇,道:“我自贫门,配不得小姐。”彭玉媚转瞬儿笑道:“看看你们男人那些嘴脸,满心思想得就是钱,没有比钱更重的么,你有我么,这里头?”指了范理阳胸口。
  一阵清盈香味儿弄得范理阳头晕脑热,他正要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不料却被彭玉媚一把推开,恼恨恨道:“你这心里头就没我彭玉媚这个人,竟和我爹一样的心思。你走吧,我不想见你。至于什么姓丘的姓高的,我却不识,有法子你自去找了便是,何苦来问我!”说着便又是嘤嘤一通哭。
  范理阳慌忙跑过去,央求道:“彭小姐,天地良心,我范理阳真是来看小姐的。你以为我这心里没想你么,可我没那个胆来呀。”说着竟是连连作揖。
  彭玉媚扑哧一声笑了,转过头来道:“今儿个咋就有胆来了?”范理阳道:“小姐亦知,我们铺里真遇有难处,有人竟试图揭了我们铺子牌子,我岂能不急。可这大同城里我认得谁,只能找小姐。”彭玉媚笑道:“范家给你多少银子,就值当你如此心急火燎的?”范理阳道:“老东家对我恩重如山,收留了我,不干事却顶了二厘身股。”彭玉媚道:“二厘身股却有多少银子,况那范家生意底金又薄些。如有人给你五厘子身股,你是愿不愿意?”范理阳盯着她,正色道:“小姐这话我却不认同,我与范家虽无直接亲缘,却是受之于点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岂能为些许银子忘了恩情,这些事我却是做不来的。”彭玉媚道:“没成想,你倒是个讲义气的人,竟是我心眼小了,有意挑拨你似的。”范理阳道:“不敢。”
  半晌,彭玉媚方道:“我听我爹说起,‘天亨堂’此次风险不少,似是有人要将其致于死地,想是你们范家生意惹了众怒。”范理阳道:“不知小姐晓不晓得这姓丘和姓高的来头?”彭玉媚道:“其实我实告了你也无妨,那姓高的实是我爹身边的一个主事儿,至于那姓丘我却不知,你们小心了才是!”
  范理阳大惊,道:“莫非你爹参与了此事,为何要出此狠招?”彭玉媚摇头道:“我哪里知道你们生意上的事。我自告了你,可别跟人说是我提及的。”范理阳道:“多谢小姐实言,我自烂了我心里去。”
  窗外一阵轻咳。彭玉媚站起来道:“快走,我爹或许来了。”范理阳忙站起来,被彭玉媚一把推了门外。
  院里,春燕急急地指了后门,范理阳匆匆地刚跨了门槛儿,身后便咣地关上了大门。范理阳望着那紧闭的大门,突地一阵怅然若失。
  院内,彭玉媚轻轻开门,见春燕指着后门点头,面无表情道:“春燕,告诉我爹,就说那范理阳来过了。”说着,便将门咣地掩了,身子靠在门框上,脸上早一抹清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范理阳失魂落魄地从彭家后院里出来,眼前却只是那彭玉媚的身影不住轻晃,直如梦境一般,恍恍惚惚的,一时竟不知朝哪里去。只低头迷糊般了走,一抬头却不妨到了城内北大街,老远见“天香居”的幌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末牌时分,隔了窗见店内空旷旷的。范理阳一头进了门里,方才觉得头脑清爽了些。
  “贺掌柜!”范理阳当堂叫道,却是声迹全无。范理阳熟门熟路进了内院,推了东房门,却见贺云鹏正偎了被窝躺在炕上酣睡,便上前一把揭了被子,道:“你道睡得香!”
  贺云鹏一骨碌爬起来,见是范理阳,便急道:“你且去了哪里,腾掌柜倒一顿好找!”范理阳不理他,上前揭了火盆盖子,往里续些粪团儿,道:“险些冻死我了,先烤烤火再说不迟。”贺云鹏腾地下了地,给他倒杯热水来,道:“是不是听得有些眉目了?”范理阳点点头道:“日他娘的,那老高竟是彭世农的主事,彭家倒和我们飚上了,眼见得那彭家是借着财大气粗成心要我们好看。我就奇了,腾大掌柜不当那狗日的,不也平安无事?”贺云鹏两手一搓道:“我倒是谁有这么大摊仗,原来竟是彭世农!”范理阳道:“看来竟是将一个庄铺的货物全拉了来,套了我们现银去,这主意恁毒了些。”贺云鹏道:“你以为就典当行好开么?想立稳脚跟,必得这一步儿。你倒不当以为了事,你若不接当,不出三天,这大同府就传了我‘天亨堂’无力接当的名声,往后谁还敢来做生意?”范理阳道:“莫非现下我们已成骑虎之势,上得下不来么?”贺云鹏摇头道:“非骑虎之势,而是关乎‘天亨堂’能不能生存,牌子一倒,天延村自此在大同商界直将名声扫地。”范理阳道:“少东家和姜大哥他们走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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