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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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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很容易把这事搪塞了,但她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邱雨辰回家看到了何其乐为她买的玫瑰或者香水百合,不知道会不会胡思乱想。当然,这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毕竟,她们是情同手足的姐妹,何况她与何其乐也谈不上有什么。
邱雨辰今天晚上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带来了跟流金世界相关的消息。
邱雨辰问流金世界拍卖的事怎么样了,柳絮说费了老鼻子的劲儿,却没有什么实在的进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卡在了信达资产公司。
邱雨辰说:“得赶紧做,否则,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柳絮心里不免一紧,问:“怎么啦?”
邱雨辰答道:“早几个月我不是接了肖氏兄弟的案子吗?到现在才把里面的法律关系搞清楚。怎么说呢?情况不是很好,所以赶紧过来告诉你。”
见邱雨辰把怀里的琪琪举着朝自己递过来,柳絮连忙隔着茶几伸手接了,仍然把它关回到了狗屋里。
邱雨辰等柳絮回来坐在了拐角沙发上,这才慢慢地把流金世界的来龙去脉向她作了介绍。
邱雨辰说:“你没有拿到拍卖委托,对标的的瑕疵可能不太了解。流金世界的建设用地,并不是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的,而是采取的合作建房模式,即由开发商出资金,土地方出土地,联合开发后分配房产。开发商当然就是肖氏兄弟的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土地方则是市人民大剧院。当时两家约定,分配给市人民大剧院的房产有两类,一类是商住两用房二十套,约五千六百平方米;另一类是三楼四楼两层商业铺面,每层约一千四百平方米,共两千八百平方米。开盘不久,二十套商住楼很快就卖掉了,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也把钱划给了市人民大剧院。但三楼四楼两层商业铺面的销售却不理想,市人民大剧院于是提出来,由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先行回购,并签订了补充合同,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还按补充合同支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回购款。没想到,这两年房价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市人民大剧院又想反悔了,要求流金世界要么提价,要么废掉那份补充合同。”
柳絮说:“市人民大剧院不知道流金世界一至四楼已经被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了吗?”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有个对付肖耀祖的杀手锏,当初拿流金世界一至四楼找建设银行抵押贷款时,肖耀祖是单独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办的,并没有经过市人民大剧院。也就是说,他们认为信达资产公司也好,省高级人民法院也好,都没有权利查封流金世界裙楼。”邱雨辰回答。
“怎么会这样?”柳絮问。
“我问过肖耀祖,他信誓旦旦地说,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并拿出了由市人民大剧院盖章的同意文件。可是,我拿着这份文件的复印件去市人民大剧院求证,他们却一口咬定这份文件是伪造的,所使用的公章早就废止了。”
“真的?”
“恐怕是真的,我又把这个消息告诉肖耀祖,这回他也不能确定了,因为整个抵押手续是全权委托一个姓施的律师办的,包括取得市人民大剧院同意的文件。他可以保证自己没有作假,但不能确定那个施律师搞没搞名堂,因为他当初付的律师费可不低,而且采取的是包干的方式。可是,这个施律师去年已经移民到美国去了,找不到人对证。”
“难怪肖耀祖会那么急着贱卖自己的东西。”柳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问,“等一等,信达资产公司知道这个情况吗?”
“我准备先跟你通气之后再去找他们,至于他们是不是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消息,我就不清楚了。”邱雨辰把手里的可乐喝完了,顺手把空瓶子扔到了垃圾篓里,与原先何其乐扔的瓶子碰到一块儿,发出了短促的一响。邱雨辰目光瞟了垃圾篓一眼,很快又抬起来望着柳絮,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如果信达资产公司知道有人对他们查封的财产提出权属异议,也许有助于他们加快处理该财产的步伐。”
“我也这么想,你说的这事对于肖耀祖来说,绝对是个麻烦,但却有助于他和信达资产公司达成联盟,因为快速变现符合他们两家的共同利益。”
“从道理上讲,有这个可能性,但是,市人民大剧院的力量不可小觑。他们跟肖氏兄弟的矛盾,最多也就是个合同纠纷,可他们却在动用各种社会资源,想方设法让它升级,他们现在打的旗号是坚决不让国有资产流失,他们不仅摆出一副准备打官司的架势,而且开始找市文化局、省文化厅、市国土资源局、市房产管理局、市维稳办、应急办还有各级政府和人大,扬言如果处理不好,就要组织市人民大剧院的退休职工、下岗职工去政府静坐、上街闹事。”
“可是,查封拍卖流金世界裙楼不是已经有了生效的法律文书吗?”
“那又怎么样?如果市人民大剧院真的闹起事来,谁敢出面承担让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
“很明显,他们针对的就是肖耀祖他们公司和信达资产公司,不过,他们这样一闹也好,如果肖耀祖和伍扬还在为贷款的本息争来争去,别人没准真的会插一杠子。中国的事情就是怕拖,一拖,就麻烦。当事人各找各的关系,不乱成一锅粥才怪。相反,如果时间来得及,拍卖了也就拍卖了。”
“还有一个致命的硬伤,那块地是划拨土地,不要说肖氏公司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就是市人民大剧院如果要解散、撤销或破产,市政府将无偿收回其划拨土地使用权。”
“可是,既然是这样,当初又为什么同意让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在上面建一栋那么大的高楼呢?”
“像这种土地和上面的建筑物不统一的情况,在咱们国家太普遍了。因为房地分离,各设管理机构,给交易和执法带来了不少难度。你可能还不知道,就连那些买了流金世界商住两用房的业主,至今都还没有办到房产证。如果市人民大剧院出面把这部分人串连起来,事情会更麻烦、更复杂。”
“可是,那样岂不是唆使别人打自己的嘴巴?毕竟,那是他们两家联合开发的项目。”
“可是开发商却只有一家,就是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市人民大剧院只会找他们要房产,而远离那些麻烦。”
“另外一个问题,如果土地使用权不属于市人民大剧院,那它当初岂不是没有资格跟肖氏兄弟合作,更没有权利享受其收益?”
“从法律地位上来讲是这样。但实际情况是他们合作了,拿到了好处,而且还嫌好处不够大。可是,却没有人跟他们较真。所以,我想,别看他们闹得凶,其最终目的也并不是要跟肖耀祖争个是非曲直,而只是逼他就范,以便答应他们的要价,因为划拨土地并非完全不能改变性质,如果政府同意,又补足了土地出让金,也可以依照法律法规转让。也就是说,只要肖耀祖向他们妥协,他们就会密切配合他把土地出让手续办好。”
“这样一来,肖耀祖岂不是亏大了?”
“他亏什么?这个项目从头到尾还不是拿银行的钱玩出来的?”
“也就是说,最后可能受损失的,反而是信达资产公司了?”
“这是一场充满了变数的博弈,博弈各方都会站在维护自身利益的立场上出牌,不过,这里面有个庄家,很难保证除了庄家以外的其他各方,不会作弊,比如说瞒着庄家互相看牌互相换牌,如果非要有个冤大头,那就是庄家,特别是当替庄家打牌的人,如果存有私心杂念的话。”
“这个庄家你指的就是信达资产公司吗?”
“也许比它大,也许信达资产公司不过是替庄家打牌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
邱雨辰及时地伸出一只手,没有让柳絮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她的身体往前倾,闭上眼睛,使劲地嗅了嗅鼻子前面的那束勿忘我,然后正了正身子,望着柳絮说:“我已经跟信达资产公司的伍扬约好了,明天中午和他一起吃饭。到时侯,我先给你一个信息,你再打我的电话,让你中途过来,你觉得呢?”
“这样最好,两大美女左右夹击,不怕搞不定他。”
邱雨辰笑了,嘻嘻哈哈地问道:“你要搞掂他什么?”不等柳絮回答,又说:“我说,你跟黄逸飞也拗了不少年了,你俩能不能再合到一块儿?要不行,赶紧离了,等碰到合适的,也好把自己嫁了。女人可耽误不起。”
柳絮说:“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不急,你倒急了。”
邱雨辰又看了那束花儿一眼,继续笑道:“你不知道,你的事儿一天没有着落,我一天心不安啦。”
柳絮说:“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不安心的。”
邱雨辰朝柳絮嘟嘟嘴,笑了,没再说话。
第二十七章
李明启当即动身回了省城,直接去了殡仪馆。
这大概算得上是最没有哀伤气氛的一场追悼会,李明启和遇到的那些同事打照面的时候,对方要么努力做出得了面瘫的样子,要么对他挤挤眼扯扯嘴角,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遗体告别的时候,李明启最后看了一眼林社长,平时那种可掬的微笑已经看不见了,因为一脸严肃而具有了一种陌生化的效果,但化妆师把他的两边脸颊弄得红扑扑的,让人怀疑他虽然已经死了,却仍然处在一种爽呆了的兴奋之中。
李明启跟在别的同事后面在遗体告别厅里转圈儿,轮到跟林社长的太太握手的时候,发现她的两只手湿湿的、凉凉的。她埋着头,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把自己的面孔遮住了差不多一半,那张平时能说会道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只在答谢问候者的时候才从里面蹦出几个短短的音节。李明启心里不禁唏嘘不已。他想起这个钻石级的安利产品直销员最常说的一句话,第一是坚持,第二是坚持,第三还是坚持,坚持就是胜利,这是做人做产品的一种境界。她现在在坚持,她还能坚持多久?她将戴着那副墨镜度过多少漫长的一段灰色的,乃至黑色的时光?这会儿她心里是否在大声咒骂: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怎么就这样死了?
李明启未能听到关于林社长的悼辞,但他能够想到,那肯定会让治丧委员会的同志们大费脑细胞。
林社长是在工作时间偷偷跑出去和情人幽会的,可那能算因工死亡吗?
也不能算自然死亡。前不久整个报社的职工都去医院做了一次身体普查,也没发现林社长有什么大的毛病,怎么就这么经不起折腾呢?
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这样的形容词是可以用上的。可是,诸如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呀,这些惯用的溢美之词就要斟酌了,用在林社长身上,可能就不太妥当。不过,好在汉语语言博大精深,李明启的那些同事个个又都是操练语言的高手,换一些个词儿让家属满意,这样的技术活儿,在他们看来应该不过是小菜一碟。再说,在这种情况下,他家属把尾巴夹得紧紧的都嫌不够,还能有什么意见?
相比于一般的同事,李明启的心思可能要复杂很多。
他觉得自己是间接杀手。他送给林社长那瓶“西班牙苍蝇”,很费了一番心思,既有投其所好、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的意思,又有让林社长在他外出期间多替他担当的意思,否则,他出差在外,一点不知道社里的风云变幻,那怎么行?没想到林社长这么贪玩,恨不得把别人玩死,结果别人没被玩死,自己倒被玩死了。人生啊人生,常常就是这样事与愿违,动机和效果不统一。
可是,如果没有“西班牙苍蝇”,他就是想拼着命玩儿,也玩不了呀。
另外,李明启觉得,林社长以非正常死亡的形式为他敲响了警钟。
很多事情是不能勉强的。以自己当时已染沉疴的身体状况,那样与小姑娘疯狂,其实也无异于玩命。只是因为自己年轻,身体底子厚,才躲过了一劫。
林社长之死,已是轰动性的桃色新闻,要是自己当时没有挺过去,与林社长约好了似的同赴黄泉,那不成为特大性的爆炸新闻才怪哩。那就不是两条人命的问题,冯老师和他们的宝贝儿子,恐怕也会跟着羞死。
李明启感冒没有好,加上前一天晚上严重体力透支,这时已是心力交瘁。勉强支撑着做完了遗体告别仪式,从阴冷的遗体告别厅出来,外面强烈的阳光一照,不禁两脚发飘,精神恍惚起来。他不敢怠慢,给冯老师打了个电话,家都没回,一头扎进了省人民医院。
恰逢五一长假,医院里病人没见少,值班医生却少了不少。李明启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够不够住院,怕被怠慢,便有意无意地向给他看病的副主任医生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省报新闻中心主任,级别也就是个正处,但在别人眼里,却是一个可以接近至上权利、熟人更是遍及省市各厅局、人脉资源丰富得没法想像的角色,官不大,能耐不小。副主任医生表面上的态度并没有明显地好转,但对李明启的身体状况却明显地重视起来:领导抽得出时间吗?当然需要住院啦。你也别紧张,问题不是很大,但小问题不重视,同样会出大麻烦。领导干部辛苦哩,报纸越拿越远,尿越拉越近,都是身体处于亚健康的一种表现。你这个情况好像还有点特殊,恐怕得安排内科、外科的中医西医的权威教授作一次会诊。李明启忙问方便不方便。副主任医生说,是有点不方便,但是没问题,我来安排吧。没事没事,你就放心吧。进了省人民医院你还不放心?我们院可是全省最权威的医疗机构。
李明启住进特护病房后就把手机关了,每天打针吃药,中西医调理,重点补充睡眠和补肾,副主任医生说,一提到肾人们就想到是性功能减退,其实不对,至少不全面,从中医学的观点来看,肾乃先天之本,主耳、主髓海、主精、主骨、主水、主一身之阳气,所以比较复杂。还是那句话,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就一切放心吧。
一个礼拜下来,李明启感冒完全好了,元气也慢慢地恢复了。
李明启的精神刚好起来,便开始想自己的事。
他用脚趾头一想都知道,在他请假外出和生病住院的这段日子里,他的那两个竞争对手不可能闲着,一定在加紧活动。
谁不活动谁是傻子。
不过,林社长之死,让事情的格局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些对自己有利和对自己不利的情况,需要重新评估和进行新的排列组合,因为有些人的态度是跟着社长走的。社长死了,他的影响力也就消失了。这就需要重新洗牌。对于两个竞争对手来说,可谓有喜有忧。
奇怪的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李明启。这也难怪,在他们眼里,竞争副总编辑的三个人选,李明启的综合实力最弱。人都不在社里露面,一副无为而治的样子,要么是天真幼稚,要么是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信心,报个名陪着玩一玩儿。
无为而治?
如今什么世道?你要无为,肯定没治。
两个人无论怎样在社里社外活动,其基本套路无非是抬高自己打压对方,可能的区别,不过是看人说话,到哪座山唱哪支歌,到哪座庙拜哪尊佛。对于和自己关系铁的,有话直接说;对于和自己关系一般的,有话好好说;对于和自己关系欠点火候的,察言观色着说,即使不能把人家拉拢过来,也要争取让他保持中立,投弃权票,投别人的票就糟糕了,一得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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