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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争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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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担俊�
  有,很多。但在听完她的那番言论后,原谅他很难再有底气去坦白。
  他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僵持,姚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多盼望他可以稍稍坦诚一些。未必是要轰轰烈烈给出爱的宣言,哪怕只是一句浅白的示好,远还未达到爱至深的程度,都好。
  可他没有,不管她的瞳孔间藏有多少期待,他吝啬得不愿赏赐只字片语。
  记不清就这样耗了多久,姚荡认输了,总之她爱了,不管如今是深是浅,她都需要一个答案。终于,她动了动唇,不理会城楼下那些被她的纸钱招来的观众,暂且容自己放纵一次,“你喜欢我?”
  “呵”苏步钦嘴角微动,溢出薄凉哼笑,藏掩不住的复杂心绪在蠢蠢欲动。
  “你喜欢我!”姚荡皱眉,变得咄咄逼人。这种皮笑肉不笑的反应算什么?是或不是,那么简单的回答,都给不了?
  “啐”她在陈述事实,带给他的是讽刺。
  彷佛总有没说完的话还未脱口——你喜欢我,所以不够坚定遗忘初衷,对我好,好到彼此都无法全身而退。本是一场可以置身于观众席的局,却硬生生地把自己卷了进去。下手多狠,就是对自己有多残忍。
  他没有资格去在意她带着顺水人情拉开序幕,可如何不去在意他们该如何旁若无人地谢幕。
  “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喜欢我!一天到晚偷偷瞄我,只要我跟你一说话就脸红,还把每个月领的俸禄都交给我让我买零嘴吃,这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字字句句把他剖析得有够透彻,甚至逼得他无所遁形,只差他一个点头结束这场暧昧。是,他就是在忘乎所以地对她好,野心大到希望有天可以取代姚寅烙在她心底的印。他不在乎除了自己以外有多少情敌前仆后继,结果只被她冷眼看过视作理所当然。爱情无需计较得失,肝脑涂地也无非是咎由自取。
  偏偏她要在让他知道那些前仆者的名单里有苏步高后,再来逼问他答案,该如何回答,才能换来所有人的满意?她就从未想过,他也会同她一样,在挣扎活下去的过程中,愈发割舍不断唯一的亲情吗?
  “是讨厌。”思绪尚未整理好,他的嘴已经快了一步。
  “嗳?”
  “听清楚,我打心底里讨厌你和你全家。”他坚定了口吻,却没能坚定自己的心。
  如果真能始终如一地去恨,倒也免去了纠缠,偏偏他有血有肉有凡心,当她还在小心翼翼求一个答案来换取义无反顾时,他已经乱成一团拿不出半分理智去较量。口是心非的拙劣伎俩,没能让他找回从前的绝情果断。
  她那双溢出绝望的灼热目光,彷佛是在凌迟着他,让他在丢出伤人话语后,做不到转身即走。与她擦身之际,飘出了句英雄气短的妥协,“用嘴说不出的那些话,我会用行动告诉你。”
  ﹡
  城楼上两个人演绎出的热闹比不上城楼下一群人凑出的唏嘘。
  当事人的挣扎与纠结入不了观众的眼,历来就鲜少有观众会带着心看戏,唯有那一句句隔着距离听不真切却能隐约猜到大概的对白,依稀能让底下的围观群众看明白这出戏码。
  主角儿已有散场之姿,下头自然就散得更快。却总有那么一些人,看戏时沉默不语,不惊不喜,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散场时,留到最后,隔着距离也能读懂其中滋味。
  这样的人多不多?姚寅不清楚,至少他是其中之一。
  “四爷,要不要我去叫十三小姐下来?”见四爷始终不语,也没要走的意思,驾车的随从多事地探出头,问道。
  “随她去,回别院。”人去楼空,那抹银红身影显得愈发招摇,落入他的眼,如血般刺得瞳孔生疼。他手指一动,撩起的车帘顺势落下,紧抿着的唇线动了动,撂出的话冷得让人心惊。
  可城楼上那个女人又能否看懂他的心冷?他总是为她设想得太过周到,恨不得去做全天下最懂她的那个人,那谁来了解他?她甘愿送上门去被别人伤,后果就该自己吞。即使他适时出现给她一座避风港,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哥哥对妹妹的宠爱,这不是他要的。

  第三十六章

  朝野之事瞬息万变,一整夜,足以让一条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震惊消息在早朝时被人甩出。
  ——八皇子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寥寥几个字,涵盖当诛之罪。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告状,而是想让对手永无翻身之日。向来待人和善看似无欲无争的八皇子会谋反?这就像是天方夜谭。可太子殿下号称人赃并获,无数看似强有力的证据,杀得一干人等措手不及。
  这种时候聪明人就该三缄其口、静观其变,免得站错队。
  但还就是有人一脸正义摆出“皇子犯罪与庶民同罪”的姿态,语出惊人。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位劝谏皇上不要姑息的是向来能在一片混沌中看清局势、仕途平步青云、逐渐被群臣视作明灯的姚大人。
  连受了八皇子那么多恩惠的姚家都站到了太子那一边,还有谁会替苏步钦求情?
  “查封吉祥赌坊、幽禁八皇子,是您建议的?”外头闹得满城风雨,姚家也不见得能有多太平。收到风声后,姚寅便立刻赶往姚府,等不及下人通传,兀自冲进他爹的书房,免去寒暄行礼的过程,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时候回家回得那么勤了,昨儿不是才来过吗?”姚家那位名义上的主事人继续专注临帖,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不答反问,显然姚寅的问题引不起他的兴趣。
  算是默认了吗?姚寅挑了挑眉梢,没什么闲情同他爹瞎扯,“那卫大人和卫夫人呢?逼得他们辞官连夜离开琉阳的人,也是您?”
  “这似乎都是些和我们家无关的事。”闻言,他放下笔,抬眸,冷着声提醒。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跑来质问自己爹,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爹,您在惹祸上身。”的确,谁生谁死谁笑到最后手握大权,通通与他无关。可姚家呢?姚家的事他可以不管吗?见爹不动声色,他继续道,“位极人臣,你还嫌不够?自古唯有黄裳元吉方能得以善终。”
  “对我来说,够了;但是姚家来说,这是祸。一朝天子一朝臣,倘若即位的是八皇子,姚家会是什么下场?去看看十三手里那张免死金牌!八皇子想诛姚家九族,只留十三一个活口,他不死就是我们死。他许我高官厚爵,无非是想捧杀,官位越多,就越容易让人栽赃,树大招风呐,到时候恐怕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多得是人想绊倒我。”说着,他抿了口茶,神情淡漠。
  姚寅抿了抿唇,溢出凉笑,这些道理他都懂,可对于他爹急功近利的做法仍是无法苟同,“您太小看苏步钦了。把他幽禁,一举歼灭他的左膀右臂,就能让他栽了吗?爹,他曾是质子,一个活着回国的质子。”
  “呵,有何惧?事已至此,连皇上都定了他的罪,他还能怎样。”
  “没怎样,最多是连那一点仅存的恻隐之心也泯灭,您好自为之。”从冷笑间钻出的话语透着薄凉,转身之际,姚寅多希望自己可以置身事外,抽离这场浑水,任他人去为那些虚无的权利和荣耀争破头。
  可,真能做到吗?
  “等等。”这些话也不是毫无作用的,起码让姚大人心上一惊,原本的自负被削去一角。唤停了正欲离开的姚寅后,他顿了顿,清咳了声,颇为尴尬地问,“十三呢?”
  这话,成功让姚寅顿住步子,眉心紧皱,略带诧异地回眸,“您该不会是想让姚荡去替您挽回吧?”
  他最好是否认!否则,姚寅很难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我知道那丫头恨我,我不奢望。”幸好,他爹还没有彻底被权势蒙了眼,“只不过听闻她昨儿夜里在城楼上闹了出笑话,你带她一块住回姚府吧,免得她又做出什么傻事。”
  “您多心了。有我在,她恨不起来,我也不会再让她做任何傻事。”姚寅也不清楚这份自信是哪来的,而事实上
  事实上,他跨出姚府后冲着随从丢出的第一句话便是,“有姚荡消息了?”
  结局还是一如既往的失望,随从一脸无奈地冲着他摇头。他压下火气,看似平静地点头,怪责迁怒的话已经说了太多,于事无补。
  是他太过自负了,以为她不会再回钦云府,自会乖乖地跑回别院。
  也反复责问过自己无数次,如果早知道她会犹如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他还会赌气对她昨夜的难堪视而不见吗?如果早知道一夜之间会发生那么多突变,会把她一个人扔在外头吗?
  可惜,天下间不存在“早知道”更不可能有“如果”。
  ﹡
  ——砰!
  重重的声响从宅院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内传出,守在门边的丫鬟缩了缩脖子,隔着厚厚的门板都能感觉到里头的人怨气冲天。
  没多久,好不容易停息的叫喊声再一次响起,“我不要吃饭!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
  诸如此类扰人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到门外的丫鬟,在已经持续了一整夜的前提下,恐怕就算是只徘徊的苍蝇,都觉得习以为常了。倒是把人丢下后就消失的主子赫然出现,吓得门外丫鬟们齐齐下跪。
  彷佛是因为听闻到了外头的动静,那个吵闹的声音更来劲了,门板被拍打得不停颤动,声嘶力竭地吵闹声参杂其中,“老虎头!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把人敲晕了锁起来算什么啊,亏你还是太子,懂不懂私自软禁犯法!有种你就开门,姑奶奶拍死你个光头!”
  这不够安分的喧闹、这嚣张的称呼,就算是不明真相临时被调派来守门的丫鬟,也早就猜到里头的人一定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十三荡。
  也只有她自己还在虚张声势玩神秘,“喂,外头那群守门的笨蛋,知不知道我是谁啊!撑住墙,站好了,我的名字说出来会吓死你们算了,不说了,反正就是等我出来了,你们全都给我等着,我一个个揍过来,揍到你们对着镜子都认不出自己,放我出去我就绕过你们”
  一声粗嘎的“吱呀”声,让那道声音忽然打住,望着忽然被人拉开的门板以及笑脸盈盈立在门外的人,姚荡愣了许久,自己都没料到这种毫无威慑力的警告会生效。
  看她呆滞的模样,太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垂眸扫了眼被她捋开洒了一地的饭菜,他侧过身,冲着身旁的丫鬟命令道:“再去给姚姑娘端份晚膳来。”
  “不用,我不饿,我要回家。”姚荡气势强硬的拒绝,顾不得那位丫鬟充耳未闻地领命跑来,她自顾自地伸手想推开太子。
  可他却落地生了根似的,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唇梢带着一丝讥笑,“你还有家回吗?没记错的话,昨儿我是在客栈找到你的。”
  “那是我的事。”她咬着牙,神态倔强。
  那双眸子彷佛就像在说“你无德无能需要仰赖着别人生存,但也不是任何人的恩惠都愿意接受的?”深看着她的眼,太子不经意地便把自己读懂的意思说了出来,见她沉默别开头,他嗤笑,“爷也没要给你依赖,只是要走一步险棋,不想你坏了事。”
  “什么意思?”姚荡这才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今天的老虎头看起来特别开心。
  他开口欲言,却见丫鬟已端着餐盘回来,索性伸手接过,眼神示意所有人退下,望向杵在门边的姚荡,“我也没用晚膳,一起用吧,很久没跟你一块喝茶了。”
  姚荡撇了撇唇,洞黑的眼珠子在眸里转着,犹豫了须臾,侧过身子,又退回了屋内。
  她的配合让太子又扬起了笑容,抬步进屋后,他随手将餐盘置放在一旁桌上,习惯性地摆出太子架势,“给爷泡茶去。”
  “”她是欠了他的还是怎样啊!可思来想去,一介草民给太子泡茶又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姚荡吞下不满,挪到了桌边,粗手粗脚地摆弄起了桌上的茶具。
  太子没有入座,反倒是扫了她眼,忽视掉她的不情不愿,走到了窗边,拔了暗处的插销,随手推开窗户,撑靠在窗棂上,仰头怔怔看着天际那轮比昨儿更圆的月儿。
  不经意的举止,险些让姚荡咳出血。原来这窗那么容易就开了?亏她还研究了许久,甚至还动用凳子砸。她没有蠢到把这种丢脸的事说出口,反而是把泡好的茶盏递给他,咕哝了句,“你真不像个男人,还一天到晚‘爷来爷去’的,男人都爱把酒言欢,喝茶多没豪气。”
  “酒会误事。”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轻轻浅浅的一句话,重重捶向姚荡胸间,这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老虎头会说出的话,她知道能在人人觊觎的位置上安坐那么多年的人不会简单,却不知道他竟也一直活在自律中逼着自己清醒。
  “我答应你爹要娶你六姐了。”
  “啊?”他突然开口,这转变太戏剧化了,超乎了她的理解范围。
  “想要拉拢姚家,你六姐比你有用多了。”
  姚荡偏过头,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他的发已蓄出了些许,头上没了那顶可爱的老虎帽子。站在跟前的人是太子,是个过分冷静在审视利弊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插话,只能用没出息的角度去说些什么,“我六姐其实挺喜欢你的,当初跟淑雨争了那么久,现在终于得偿所愿,应该会很珍惜。就算是为了利益,说不定你们以后会挺幸福的。”
  “我不在乎。”他没有去在乎婚姻是否幸福的余地,“你有在乎过嫁给谁、会不会幸福吗?只要那个人可以庇佑你就可以了吧。”
  她被堵得无话可说。从前是真的没有去在乎过,嫁谁不是嫁,算不上讨厌,可以相安无事就好,一个不得宠的庶出没有挑的权利。而今,她开始在乎了,可那个人却对她的爱嗤之以鼻。她默然地低头垂眸,甚至不太敢去回想昨晚的事,如果只是不喜欢,她可以卯足了劲去往他心里钻;然而他说的是讨厌,讨厌她和她的家人
  姚荡很清楚,姚姓是外人眼中她身上唯一的闪光点,他连这都否决了。
  她至今都闹不明白,是什么让苏步钦连她的家人也一并讨厌了,就因为姚家人重权重名吗?即使一直很难苟同家里那些人的价值观,但姚荡知道那不是错,置身官场没有这些会死的。
  “霉荡啊。”她的安静,让他刚好可以难得心无旁骛地赏月。有多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他不知道今天是了结了一场仗,还是一切才刚开始。就当是享受平静吧,他不自觉地叹出一声唤。
  “嗯?”
  最终是他自己用一句话轻易打破了平静,“苏步钦被幽禁了。”
  “”她身子颤了颤,捧在手里的茶盏随着轻晃溢出不少浅褐色的茶水。虽是还没能闹明白幽禁是什么意思,可她联想到了太子方才口中的“险棋”。
  “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我举证,你爹怂恿父皇定的罪。”
  “一群疯子!”她回过神,撂下茶盏,转身就走。算不上愤而斥之,只是由衷感慨。
  利益熏心,真能把所有人都逼疯,不过是些芸芸众生,却可以为了“权”之一字,六亲不认。难怪他会说怕她坏了事,高估她了,她会闹,但闹不出任何波澜,不过是条鱼儿在池里无济于事地扑腾。
  “回来!”没等姚荡跨出半步,就把太子强硬地拽了回来,“听清楚,是幽禁,现在的钦云府容不得任何人踏入。”
  “他不可能谋反!”
  “你了解他吗?知道他这些年受过多少辱怎么熬过来的吗?清楚他撑得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吗?明白他暗中养着吉祥赌坊的那批人做何用吗?”看她一脸错愕答不上话,他凉笑出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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