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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争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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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顾不上去揉抚探视脸颊上的伤口,又是一道声响,姚府的大门重重地被关上,似乎是怕她继续死缠烂打般。
  身旁刚好有个穿着姚家粉色丫鬟服的姑娘路过,扫了她眼,是居高临下的架势,脚步就从她身上跨了过去。姚荡认得那个丫鬟,是六姐房里的。眼睁睁的,她瞧见丫鬟用门上铁环紧叩了几下,喊了声,姚府大门徐徐拉开一条缝,让她侧身钻了进去,很快,又阖上。
  姚荡眯了眯眸子,瞪着那扇朱红色的气派大门,多可笑,说是姚府十三小姐,可其实她连个丫鬟都比不上。
  她也没闲情再去顾及形象,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转眸看了眼散落一地的杂物,之前滔滔不绝的力气全数散尽,这真的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吗?
  为什么就连筷子都有?她爹就连她用过的一双筷子都容不下?!那碗呢?也顺道把碗扔出来呀,走投无路时还能扛着家伙去要饭。
  苦中作乐的情绪在她捕捉到落在门边石狮旁的东西后,再也维系不下去了,一股酸涩在心尖上梗着,刹那便涌上了喉头。随后的感觉她没有心思去细细品味,走到石狮旁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块牌位,撩起衣袍下摆,擦拭了几下。
  ——喜凤。
  深褐色的小小牌位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是她娘的名,并没有姓。据说出嫁之后便要冠上夫姓了,只是至死,爹都不屑在娘的牌位上添上“姚氏”二字。
  姚荡把牌位藏进怀里,收拾好心情,一点点地把地上那些东西捡起来塞进散开的包袱里。还算好,都是些玉饰金银器,当掉的话应该还能凑合过日子吧?问题是,去哪过呢?
  “姚姑娘。姚姑娘!姚姑娘?”
  “啊?”一声声的叫唤把沉浸于冥想状态的姚荡拉回了现实,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眸,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视线对上的是一只煞是好看的手,指节修长,白皙干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就是掌纹错乱了些。那股香气,竟让她鼻间涌起一股暖意,还没瞧清手的主人,就无端生出眷恋,不知不觉的,就探出指尖交握住那只手。
  “上车吧。”
  那道好听到惹得人心酥酥麻麻的嗓音还在持续,她抬起头,当看清眼前的人后,不禁一愣,“兔、兔相公?”
  闻言,他脸颊边泛起潮红,没再说话,腕间力道稍稍加重了些,把她拉上了马车。
  “去哪?”
  “我家。”他答道,视线垂下,落在她怀中的包袱上,溢出一声笑,“或者暂时可以称为我们家。”
  姚荡不知道其他姑娘听了这话会是什么感觉,这平实话语却让她心头微颤,颤出一股说不清的酸痒滋味。他没有问太多,也没有端着居高临下的同情姿态说要收留她,只是一句“我们家”,让她随时随地处于紧绷状态的泪腺松了闸。
  她背过身子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眼泪。
  似乎是如了愿,身旁的苏步钦没丝毫的变化,依旧是那种夹着笑的平缓嗓音,娓娓絮叨着:“姚姑娘爱吃什么?我们家什么都一般,厨子倒是很一流,父皇御赐的”
  她没心思去细听那些话,只觉得一条帕子被塞进了手心里。
  “不过我们家没丫鬟,都是男人,不知道你住得惯吗?明儿我差人去跟母妃说,让他拨些宫女来。姚姑娘还缺些什么?我让人去置办”
  话音仍在,他分明知道她哭了,却又极力想借着唠叨来佯装不知。笨死了,那做什么还要递帕子给她嘛,装都装不像!姚荡吸了吸鼻子,用帕子胡乱抹去了眼泪,原本是打算就此收住情绪,然而,当不经意间嗅到他的帕子上传来的味道后,向来算得上牢固的心理防线又一次崩塌了。
  “哇呜为什么连你都有爹疼”
  “姚姑娘,我没有爹,只有父皇。”
  “你用的防皲膏哪家铺子买的,呜呜我就缺这个让人去置办、置办呀”
  “我不用那东西。”还真当他是女人了?有哪个纯爷们会用这种娘里娘气的玩意。
  “呜,呃”她已经没什么精力再说话了,只有隐隐抽噎还在响起。
  原来哭完之后会那么累那么想睡?姚荡把那条帕子捂在了鼻子上,靠在马车上,慢悠悠地阖上眼帘,时而又挣扎着想睁开。
  帕子上的味道,让她安心。小时候,每到冬天,娘都会亲自用热帕子给她擦脸,然后帮她涂上这种味道的防皲膏,娘的手上一直都有这种好闻的气味。
  娘还常抱着她说:玄国的冬天真难熬,以后娘带你回家乡过冬,娘爱闻家乡冬天的潮霉味。
  至今,姚荡都不知道家乡,究竟是哪?
  随着马车的颠簸,“咚”的一声,她的头顺势落在了他肩上。他收住话音,从她均匀的呼吸中猜想她该是睡着了,瞥见她颊边那一块已经有些呈现出紫色的淤青后,他坏心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满意地看着她在睡梦中疼得皱眉。
  她很痛吗?可他却有一丝凡事尽在掌握的畅快感。
  ~﹡~﹡~﹡~﹡~﹡~﹡~﹡~〖。安思源。〗~﹡~﹡~﹡~﹡~﹡~﹡~﹡~

  第四章

  “咦,这厅堂怎么冷飕飕的,那个谁谁谁,去找些棉褥子铺凳子上。真是的,红木椅子又冷又硬,不铺棉褥子怎么坐啊。”
  “哇、哇哇!书房怎么连本书都没有啊,兔相公,明儿给我些银子,我去给你买些书吧。”
  “啧啧,这院子阴沉沉的,像我这种女孩子阴气重,不适合住。兔相公,不如咱俩换个屋子睡?”
  
  精神奕奕的聒噪喊声把苏步钦的钦云府填得满满,向来冷清的宅子顿时热闹了不少,待在花园里胡侃的随侍家丁们谁也没逃过被呼来喝去的命运。眼前突然造访的姑娘,俨然一副钦云府女主子的架势,再看向自家真正的主子,也不过亦步亦趋地尾随其后、不发一言。
  嗯,这姑娘来头不小,识相地就该听命行事莫得罪。
  于是,钦云府上上下下忙成了一团,而苏步钦万事好说话地收拾包袱,从主院子搬去了专给客人住的别院,偏偏某人尤为得寸进尺。
  “欸,兔相公,我觉得你这边风景比较好耶。你看,好多奇花异草,假山也叠得比较漂亮,不如这园子腾给我晒衣裳用吧,反正你看起来也不像爱赏花赏月赏假山的人嘛。”
  他的确是没那份闲情赏花赏月赏假山,但!也同样没嗜好去赏那些悬挂在假山棱角上的肚兜、亵裤和衣裳!她还真是完全不把他当男人,甚至连他府上所有人也连带着不需要被当成男人?
  “爷,您悔了吗?”看着面前“彩旗”飘扬的景象,苏又旦揉抚着皱成一团的眉心,无语凝咽,分明觉得即将有股温热液体从眼角淌下。
  “有点。”闻言,苏步钦嘴角暗抽,伸手抚住那颗正在绞痛的心,对于悔意丝毫不加掩饰。
  “您说实话,是不是早料到十三荡会被赶出家门?”思来想去,又旦都觉得这事有蹊跷。
  就当是方才苏步钦没急着离开姚府,是因为看上姚荡,打算看着人家家门怀念下好了。那在外人眼里向来光鲜亮丽、呼风唤雨的姚家十三小姐,竟然被一堆下人赶出姚府,就连她家丫鬟都能轻蔑待她,如此难得一见的戏码,苏步钦居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这要怎么解释?
  “旦旦。”苏步钦旋过身子,弯着嘴角,轻拍着苏又旦的肩,语重心长地嗟叹,“就跟你说不要太崇拜我,我不是神,纯属巧合而已。”
  言下之意,他预料不到那么多。
  对于这种说法,苏又旦完全有权利半信半疑,显然他家爷对“巧合”这两个字拥有最终解释权。他知道,做下人对于主子的事最好是不要多问,也不要妄加揣测。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来冲淡这个话题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银杏树后站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又旦收起玩心,替苏步钦发问,“王总管,有事禀报?”
  “是这样的,我瞧爷带回来的那位姑娘脸上有伤,是不是该去其他皇子府上借几个能干的丫鬟来,一来能帮那位姑娘疗伤,二来也能伺候她。”
  “好”总管话音还没落尽,苏步钦就迫不及待地应允。
  神情间看起来分明是觉得这提议妙极了,却被又旦硬生生地打断,“不用了,又不是什么贵客,一些小伤不碍事,爷身上的伤比她严重多了。”
  “可是听那位姑娘说是姚家的,钦云府怕是怠慢不起。”
  “那一会就让爷亲自去慰问下。”眼见王总管似是还有话要说,又旦迅速补充了句:“难道王总管觉得皇子屈尊降贵的慰问,还不及几个别处借来的丫鬟?”
  “怎么会,那些身份卑微的丫鬟怎么能和爷相提并论。既然又旦有安排了,那我先告退。”
  王总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子里,苏步钦勾起嘴角一丝淡笑染上了眼角眉梢,抬起的指尖落在又旦的脸颊上,用力地掐了掐,满意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再次被该有的稚嫩覆盖,“这才像样,才多大的人,上下都没成型,太老成的表情不适合你。”
  “还不是为了护着您。”又旦微红着脸颊,挥开了他的手。
  “往后不用了,我有姚姑娘护了。”说着,他举步,穿过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彩旗”。
  “就她?得了吧,不害你我就给他们姚家上高香了,今儿若不是她去挑衅太子爷,您至于遭这罪吗”又旦嗤哼着,恨不得把十三荡从头到脚贬一下,可却发现自家主子完全没心思听,兀自离开了,“欸,爷,您要去哪呀?”
  “慰问钦云府怠慢不起的贵客。”
  苏又旦收住声,拔腿便追了上去,充分表现出寸步不离的护住心切。
  只可惜,苏步钦并不领情,眼见姚荡住的屋子就在前头,摇曳烛火将她的身影倒影在窗户上,似乎穿得很单薄,隐约可见绰约身姿。他停住了脚步,回眸道:“在门口守着,有事叫我。”
  絮叨的抱怨声被苏步钦甩在了身后,他举步跨过幽暗小径,视线锁着那道映在窗上的黑影,想到的是假山上的缤纷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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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足足被塞了四只暖炉,烧红的炭偶尔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如此了,姚荡仍嫌不够,小腹上还捂着个雕花方形手炉。等到身子觉得暖些了,她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覆在身上的被褥,叠好,垫在背后。身上只草草裹了个薄毯,□在外的双肩片刻就冻得发凉,她打着颤,蜷起身子往卧榻里头挪了挪。
  榻正中的矮几上被一大盆冒着热气的水占据,她嘟着微红的嘴,拧干浸泡在热水里的帕子,水很烫,姚荡还是硬着头皮,左手右手不停交换着,好不容易把帕子折腾干折好,捂在了颊边痛处。
  她不知道脸颊上的淤痕呈现出什么色泽了,只晓得稍稍碰一下,连牙龈都跟着作痛。热热的温度刚敷上,姚荡就倒吸了口凉气,这种消肿方法成效颇微,还会让疼痛加剧,却是眼下唯一能做到的。
  趁着等待帕子变凉的空挡,姚荡认真地点算起她的那些家当。
  本想排除掉四哥送的,把剩下拿去当掉,很快她发现,若是去掉那些,竟都是些不值钱的。
  四哥若是他在多好,起码就不会无家可归。不对,若是四哥在,压根没人敢把她赶出家门,就连爹都会忌惮着几分对她稍微和颜悦色些。
  “姚姑娘,要不要我想办法找人通知你四哥回来?”她是想得太过出神了,以至于苏步钦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应,又在她面前杵了些会,只听闻她溢出了声浅浅淡淡的“四哥”,愣是没反应过来眼前站在个男人。最终,他索性出声,主动唤回了她的神。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姚荡一惊,指尖按着的帕子顺势滑下,她匆忙抬头,瞧清来人后,才定了定神,重新拾回帕子捂住,挤出灿烂笑意,忙不迭地摇着头,“不用不用,他忙完了总会回来的,你这挺好,我住得很舒服。”
  他配合着一起笑,显然,这女人完全没有在关心他是不是舒服。
  苏步钦可以忽略掉那些悬挂在假山上的女人贴身衣服,可他很难忽略掉摊放在面前的活色生香。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有床有女人有气氛,不懂善加利用,就枉为男人?他确信自己是个正常男人没错,也确信他房里那张床很适合翻云覆雨,更确信这个香肩□、脸色被熏得绯红的东西是个女人。
  “明儿去买书的时候,多买些介绍牲口习性的。”他眼瞳一暗,轻眨的动作打散了所有欲念。
  “做什么?”原来兔相公不爱人文爱牲口?
  “姚姑娘需要了解下,就算是兔子,也懂得如何繁衍后代。”这算什么,善良地提醒这块到嘴边的肉该怎么逃脱?这种善意,有够窝囊。
  “我当然知道,哪还需要看书了解,你当我是白痴吗?”
  “原来你不是啊。”苏步钦颇为感慨地叹了声,不是白痴又怎会如此没有防范意识,以为他钦云府上上下下全是阉人?随着她的动作,很快,他就提不起闲情同她计较衣着打扮这些琐碎,口吻也不自觉地被诧异浸染,“哪来那么多伤?”
  他很肯定那些覆在她白皙肩头的淡淡疤痕,绝非今天留下的。烫痕、鞭痕,各种痕迹交织出了一幅足可用“触目惊心”来形容的画面。只是,很淡,淡到不仔细看不易察觉到,可见有些年头了。
  “哦哦,只是小时候不小心留下的。你不要乱看啦,懂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啊”姚荡颤了颤,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慌乱地把方才刚叠好的被褥又抖开,牢牢把自己包裹住。
  这动作很可疑,她倘若懂得避嫌,早该在见到他时就这么做了。苏步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肯定了她在撒谎,却无意去多问。好比她会被赶出家门一样,她若是不说,他也没有立场去多嘴。
  何况,有些事即便了解得不够透彻,他至少也能猜到她的日子绝非表面看来那般光鲜。
  看她那张不停翕张着的唇,逞强地用各种无关紧要地话题来掩盖被拨乱的心绪,苏步钦忽而涌起了一丝许久不曾有过的恻隐之心。他伸手,不管那些“男女有别”的教条,堵住了她滔滔不绝的话语。
  “我身子不好,太吵会头痛。”他无力地提起嘴角,笑容虽淡,却成功盖住所有心思。
  这个借口找得很好,成功让姚荡闭上了嘴,还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重重点头。关于苏步钦的事,她听说了很多,甚至要比他父皇还多。知道他生性懦弱,做质子的时候受了很多苦,甚至是安逸环境下长大的她无法想象的苦;知道他身子很差,随时可能会一命呜呼,所以才破例被替了回来。
  一个连被送去做质子,都被人家嫌弃,迫不及待丢回来的人,要比她可怜多了。
  长久以来,苏步钦成了她最好的参照物,每每听闻关于他的消息,姚荡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只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需要依靠一个比她还惨的人
  “能把头抬起来吗?”
  居然有一天这个比她还惨的人会用这种酥软嗓音来安慰她。
  一味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姚荡,没有发现苏步钦在屋子里翻找了阵,又折了回来,客套询问换不来她的回应,他索性自己动手抬起她的头,拍掉那块已经凉透了的帕子,沾着药膏的棉签轻触上她的脸颊。
  冰凉沁心的感觉让她神游归来,一回眸,直直地对上了苏步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后,她微愣,头一回享受这种待遇,有个男人竟然亲自为她上药消肿,还是个皇子。受宠若惊的感觉,让她无波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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