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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五胡春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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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晋帝闻得数路皆捷,心下大喜。贾充奏道:“吴地未可悉定,方今春夏之交,江、淮泛涨,湿热多瘴,北人不服水土,难以久驻,一旦疫疠交作,反为敌乘,宜召诸军还,以作后图。”张华道:“今大兵已入其巢,吴人胆落,不出一月,必擒孙皓。若轻将诸军召还,前功尽弃,诚可惜也!”贾充怒道:“汝不明天时地利,妄邀功绩,困弊士卒,虽腰斩汝不足以谢天下!”晋帝止之道:“此是朕意,茂先但与朕同耳,何必争辩!”传命诸军征进,且命贾充移屯项城。一日,军中忽失贾充所在。帐下督周勤大惊,即带军士寻找,只见有百余甲兵押着贾充,正由一条路径进了一座大府院中。周勤大感惊诧,随后跟来,见院中有一七十老翁,须发皆白,面南而坐,贾充跪伏于前。老翁厉声叱道:“大胆贾充,与荀勖乱我家事,汝既惑我爱子,又欲乱我贤孙。间使任恺黜汝而不去,又使庾纯詈汝而不改。今吴寇当平,汝却表斩张华,阻计万端。汝心何其阴佞也!”贾充叩头流血道:“小臣再不敢了。”老翁又叱道:“念汝尚有卫府之勋,所以延汝日月,授汝高位。若再不悛慎,终当使汝后嗣死于钟虡之间,大女毙于金酒之中,小女困于枯木之下!”言毕,命去。贾充遂得还入军中,颜色憔悴,性理昏丧,调养数日才得恢复。周勤密与军中老者说起老翁容貌,老者惊道:“此必是宣帝神灵现世也。”其后,周勤等再往原处,原先府院已寻不见。

  却说王濬奉了帝命,即率戎卒八万,方舟百里,风鼓雷动,水陆并进。到了牛渚,王浑遣使来请王濬上岸议事。王濬道:“风利不得泊,请改日受教!”命扯起风帆,直指建业。孙皓大惊失色。群臣奏道:“今北军日近,而江南军民兵不举刃,望风而降,陛下将如之何?”孙皓道:“何故不战?”群臣道:“今日之惑,皆岑昏之罪,请陛下诛之,臣等愿出城决一死战。”孙皓道:“量一中贵,何能误国?”群臣道:“陛下岂不见蜀之黄皓乎?”遂不待孙皓之命,一齐拥入宫中,碎割岑昏,生啖其肉。陶浚奏道:“晋军战船皆小,愿得二万兵乘大船以战,自足破之。”孙皓遂拨御林诸军与陶浚,尽出宫中宝物、资帛赏赐将士。将士得了宝物、资帛,当夜一哄而散,只剩游击将军张象所率舟师万人。时见晋军兵甲满江,旌旗烛天,张象大惧,望旗也降。王濬便令张象为前部,引领晋军直至石头城下,叫开城门,鼓噪而入。

  ——石头城,位于建业城西石头山上。汉末建安十六年,吴大帝孙权建都秣陵,更名建业,又以石头山西坡天然峭壁为城基,环山筑城,周长七里一百步,依山傍水,北临大江,南扼秦淮入江之口,势威险固,名为石头城,成为建业城西的一道天然屏障。

  孙皓忽闻晋兵已入石头城,便要自刎。中书今胡冲、光禄勋薛莹即劝道:“陛下何不效安乐公刘禅故事?”孙皓于是备了亡国之礼,面缚舆榇,率诸文武及太子孙瑾、鲁王孙虔等去王濬军前归降。王濬解缚焚榇,延请相见,待以王礼。时吴境皆降,只有建平太守吾彦拒城不下,闻吴已亡,于是也降。于是东吴四州,四十三郡,三百一十三县,户口五十二万三千,官吏三万二千,兵二十三万,男女老幼二百三十万,皆归于大晋。时为晋咸宁六年三月。自此,晋朝尽得华夏司、兖、豫、冀、并、青、徐、荆、扬、凉、雍、秦、益、梁、宁、幽、平、交、广十九州,一百七十三郡国,人口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四十户。规复秦汉旧土,四海重归统一。

  王濬上表报捷。朝廷闻吴已平,群臣皆贺。晋帝执爵流涕道:“此羊太傅之功也,惜其不亲见之耳!”骠骑将军孙秀退朝,向南流涕道:“昔讨逆弱冠以一校尉创业,今孙皓举江南而弃之,宗庙山陵,于此为墟。‘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孙秀先投晋时,晋欲以他招徕吴人,故而遵宠之,封为骠骑将军;及吴已亡,乃降孙秀为伏波将军。

  晋帝于是改元太康,颁诏大赦,封赏功臣:以王濬功大,封为辅国大将军,进爵襄阳县侯,食邑万户;京陵侯王浑进爵为公;杜预为当阳县侯;张华为广武县侯。其余诸将,各有封赏。又遣使祭告羊祜庙,封羊祜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时闻东胡诸部不服,遂以张华为安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张华受职去讫。

  侍御史郭钦进言道:“戎狄强犷,历古为患。魏初民少,西北诸郡,皆为戎居,内及京兆、魏郡、弘农,往往有之。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狄庭矣。宜及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渐徙内郡杂胡于边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万世之长策也。”晋帝不听。

  却说王濬班师,送孙皓赴洛阳面君。孙皓登殿,向晋帝稽首称臣。晋帝赐坐道:“朕设此座以待卿久矣。”孙皓答道:“臣在南方,也设有此座以待陛下。”晋帝大笑,遂封孙皓为归命侯,拜其太子孙瑾为中郎,诸子皆为郎中。东吴旧望,量才擢用。贾充问孙皓道:“闻君于南方,凿人眼目,剥人面皮,此何等刑也?”孙皓讥道:“人臣有弑其君及奸邪不忠者,则加此刑!”贾充默然羞愧而退。

  一日,晋帝会见东吴旧臣,问薛莹道:“东吴国富民强,又有长江天险,何以亡国?”薛莹道:“孙皓昵近小人,刑罚放滥,大臣诸将,无所亲信,人人忧惧,各不自保,此其所以亡也。”改日,晋帝又问吾彦:“孙皓何如人也?”吾彦答道:“吴主英俊,宰辅贤明。”晋帝笑道:“诚如卿言,何故亡也?”吾彦答道:“天禄永终,历数有属,故为陛下擒耳。”晋帝大悦,嘉吾彦之忠,封为金城太守。

  天下既定,晋帝遂令颁行《占田令》,将兵屯的土地分给百姓,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只几年间,四海之内,牛马被野,余粮栖亩,行旅草舍,外闾不闭,一派繁荣景象。时有“天下无穷人”之谚,称为“太康之治”。一日朝会,晋帝有心夸耀,便问群臣:“朕可比汉时何帝?”群臣皆道:“可比汉文帝!”晋帝大悦,仰首伸眉,顾盼自雄。正在得意,却听一人高声道:“可比桓、灵二帝!”顿时,晋帝失色,满朝震惊。

  不知说话人为谁,竟敢如此冒犯天子?请看下集分解。。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六集  晋武帝掖廷纵淫  石季伦京城斗富
原来此人乃司隶校尉刘毅,字仲雄,东莱掖人,汉城阳景王刘章之后,方正亮直,介然不群,言不苟合,行不苟容。当时,晋代官制沿袭魏时‘九品中正制’:设立州、郡中正,由中正察访贤而有识鉴的官员及社会名流,评列九品,以供吏部参擢。相沿日久,奸弊丛生,中正往往非人,徇私去取,于是朝野上下,交通请托,货赂公行,纲纪大坏。晋代又设“门第阀阅”制度:父爵子袭,代代相传。两相一乘,遂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仕族。”时有隐士南阳鲁褒,特著《钱神论》,以讽时弊,其文曰:

  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易,不患耗折,难折象寿,不匮象道,故能长久,为世神宝,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颜,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诗》云:“哿矣富人,哀此茕独。”

  钱之为言泉也,无远不往,无幽不至。京邑衣冠,疲劳讲肄,厌闻清谈,对之睡寐。见我家兄,莫不惊视。钱之所佑,往无不利,何必读书,然后富贵?昔吕公欣悦于空版,汉祖克之于赢二,文君解布裳而被锦绣,相如乘高盖而解犊鼻,官尊名显,皆钱所致。空版至虚,而况有实;赢二虽少,以致亲密。由此论之,谓为神物。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入紫闼。钱之所在,危可使安,死可使活;钱之所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辩讼非钱不胜;孤弱幽滞非钱不拔;怨仇嫌恨非钱不解;令闻笑谈非钱不发。

  洛中朱衣,当涂之士,爱我家兄,皆无己已。执我之手,抱我终始,不计优劣,不论年纪,宾客辐辏,门常如市。故谚曰:“钱无耳,可使鬼神。”凡今之人,惟钱而已。故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仕无中人,不如归田。虽有中人,而无家兄,不异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行。

  却说晋帝忽闻刘毅将他比作东汉桓、灵二帝,容颜顿失,惊愕良久,方辩解道:“朕虽德不及古人,犹克己为政。又有平定吴会,混一天下之功,开创太康盛世之德,文治武功不让历朝历代。而卿比朕为桓、灵,其已甚乎!”刘毅道:“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殆不如也。”此话一出,满朝文武越觉惊骇,唯恐龙颜震怒,皆伏地请罪,气不敢出。晋帝反大笑道:“桓、灵之世不闻有此言,朕今得直臣,终究是高出桓、灵了!”群臣遂安,皆拜服道:“刘毅直言犯顺,陛下不怒而欢,真仁慈宽厚之主也!”晋帝于是又喜。刘毅遂又上疏,请废“九品中正制”,力陈其弊。晋帝虽善其言而终不用。

  却说晋帝司马炎性本好色,天下既定,一经安乐,淫心大起。东吴既亡,吴宫内原有伎妾上万,晋帝遂令从中精选五千,送入洛阳,其余分赐将士。于是晋宫内廷,美女如云,新旧相间不下万人。而那南国粉黛,又格外鲜妍娇嫩,个个雪肤花貌,玉骨冰肌,与中原女子相比,自是别有趣味。晋帝大悦,自此,每日游宴后宫,疏于朝政,今朝在东,明晚去西,好似花中蜜蜂,勤采不疲。怎奈宫女上万,帏中之事又不能使人代劳,就使晋帝日夜奋战,使尽全副的龙马精神,也不能使宫女雨露均沾。于是后宫相争,唯望一宠。晋帝应接不暇,分身乏术,未了,想出一法:每日乘着羊车在后宫游历,既不定去处,也不定栖止,但逢羊车停住,便由当宫美人接入,曲承雨露。于是便有那狡黠的宫女也想出一法:用竹叶插户,盐汁洒地。这羊儿性喜食盐与竹叶,见有二物,果然前去。慢慢地,机关被泄,于是宫女们都纷纷效仿。待到户户插竹,处处洒盐之时,那羊儿也自刁猾起来,随意行止,不为二物所诱了。遂致这许多的世间尤物竟成了一个个宫闺怨妇,也只有自悲命薄罢了。

  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晋帝荒淫纵欲,极意声色,大臣们更是豪奢成性,贪鄙成风。侍中和峤吝啬爱钱,家有好李,即便晋帝来求,献上不过数十枚,其余皆拿到市上售卖得钱,时人遂称和峤有“钱癖”。驸马王济有“马癖”,为习马术,重金购下一跑马场,周围挖上壕沟,里面铺设铜钱,直到堆出矮墙,时人称为“金沟”;家中食器皆为“琉璃器”,故有“玉食”之称;所食小猪皆以人奶喂养,然后用人奶蒸熟,味美异常。太傅何曾,帷帐车服,穷极绮丽,厨膳滋味,过于王者,日食万钱,犹说无下箸处,其子何劭遂令将每日之费增至二万钱为限,食必尽四方珍异。种种奢靡,举不胜举。权臣贵戚,你争奢,我斗富,直把京都洛阳粉饰成一座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世界。车骑司马傅咸,目睹奢风,忧心不已,上疏谏道:

  臣以为谷帛虽生,而用之不节,无缘不匮。故先王之治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窃谓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古者尧有茅茨,今之百姓竞丰其屋;古者臣无玉食,今之贾竖皆厌粱肉;古者后妃乃有殊饰,今之婢妾被服绫罗;古者大夫乃不徒行,今之贱隶乘轻驱肥;古者人稠地狭而有储蓄,由于节也;今者土广人稀而患不足,由于奢也。欲时人崇俭,当诘其奢,奢不见诘,转相夸尚,无有穷极矣!臣言虽鄙,所关实大,幸乞垂察!

  晋帝览疏,却不以为然道:“今国富民足,承平盛世,摆摆阔气,也不干兴废之事,卿又何必杞人忧天?”奢靡之风,因此越盛。

  当时洛阳城中就有一位巨富,姓石名崇,字季伦,渤海人也,因生于青州,故小名称为“齐奴”,系前大司马石苞幼子。石崇自幼敏惠,勇而有谋,其父石苞临终,分发财物与诸子,而独不与石崇,其母以为不平,石苞道:“此儿虽小,后自能得。”年二十余,为修武令,因有能名,入为散骑侍郎,又迁城阳太守。伐吴之役,因功封为安阳乡侯、荆州刺史,累迁至散骑常侍、侍中。石崇在荆州时,孳孳为利,大肆搜刮民脂,又劫持往来商贾、外国使臣,敛聚财宝无数,遂成暴富。返京后,遂于洛阳西北郊外建一别馆,名为“金谷园”,园中楼台亭阁,宏丽雅致,松竹流泉,清幽滴翠,又兼美女数百,个个飘长裾,翳轻袖,绮罗斗艳,兰麝熏香,真个是金谷丽姝,不同凡绝。每有闲暇,石崇遂回“金谷园”,或与宠妾歌舞弹唱,饮酒逍遥;或是大邀宾客,丝竹尽当时之选,庖膳穷水陆之珍。洛中权贵无不称羡。

  单有一人不服石崇。此人乃晋帝司马炎之亲舅,王肃之子后将军王恺,累世为官,家中聚集资财巨万,见朝中权贵个个称羡石崇,心甚不服,放言要与石崇比个高下。石崇得知,当即应战:王恺吩咐家人以饴糖浆代水洗锅,石崇即令家人用白蜡代作柴薪做饭;王恺令在通往府前的大道两侧作紫丝步障四十里,石崇即命在通向“金谷园”的大道两侧作锦步障五十里;王恺用专供皇家御用的香椒涂墙;石崇则用比香椒更为名贵的赤石脂抹壁。一连三回,王恺败下阵来,料想斗石崇不过,又不肯就此罢休,遂向晋帝求助,哭诉道:“老臣累世为官,又贵为皇舅,如今一再输与石崇,恐无颜面苟活于世了!”晋帝大惊,急问其故。王恺遂将与石崇斗富之事相告。晋帝大笑道:“这有何难?朕有一件宝物送与舅舅,管叫石崇认输定了!”便令内侍抬出一个檀木柜来,打开一看,竟是一株产自海底的珊瑚树!只见这树:高有两尺,枝柯扶疏,色泽光艳――果然是世之珍宝,见所未见。王恺大喜,即令家奴将珊瑚树抬出宫来,径去“金谷园”,以向石崇炫耀。

  正巧石崇在园中大会宾客,满朝公卿权贵都在,酒过三巡,王恺径来石崇席前说道:“石公富甲天下,老夫自愧不如,但有一个物件,石公见多识广,不知可曾见识过?”众人道:“国舅爷有甚稀奇宝物,请赐一见,也叫我等开开眼吧!”王恺遂向楼外扬声道:“将宝物抬进楼来——!”王恺家奴皆候在楼外,听到主人声令,即将那檀木柜子抬了进来,小心翼翼,摆在厅中。王恺遂又扬声道:“打——开——!”王恺家奴依令,便将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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