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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城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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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护台卫不屑地望着他,突然问道:“我来问你,鬼谷子现年多少岁?”

  廉秤本来不屑回答,但未免其它大臣说他肤浅,便稍一寻思,道:“鬼谷子同墨子一样,都在春秋中后期和战国初期有频繁的活动,他二人之名,生若日月,使天下之人扑朔迷离,谁也说不清他们具体的年岁,至少也过百年高龄了。”那护台卫应道:“不错,那你又知不知,鬼谷子与孙膑之祖孙武有交,求得其书《兵法》十三篇,亲为注解,将行兵布阵的各中秘密注释在书中。后来见孙膑心素忠厚,收为弟子,又将此书赠还孙膑。”

  廉秤冷冷一笑,道:“你非孙膑,安以得知?更何况天下人皆知,孙膑见异思迁,得靠魏罂之下,还与田因齐有书信往来,而且信中言明有投齐之意。不巧的是,这封信被魏罂当场截下,魏罂担心此人心计颇大,不除必留后患。幸亏庞涓有点人性,顾念同门之谊,力劝魏罂,才免孙膑一死,只囚于天牢,罚以刖刑,孙膑之名也由此从宾客的‘宾’字改为月边宾(膑),不知你受何人之蒙蔽,说孙膑身处齐国田忌府中,还是你故意造谣,安的何心?”

  “片面之词”,那护台卫哈哈一笑,笑声中暗隐苦意,道,“庞涓果然工于心计,黑的竟也可说成白的。当年孙膑并未私通齐使,那封所谓的投诚信,并不是孙膑写的,而是庞涓仿造孙膑手书伪造的。他与孙膑虽是同门,但自知才不及孙膑,又妒忌心很重,深怕孙膑抢了他在魏国的一切,故而作了那场戏,让魏罂以为孙膑背魏,愿投齐国。而魏罂也深知孙膑之才,不可多得,要么留为己用,要么除之后快。至于庞涓求情不杀孙膑,决不是顾念同门之谊,而是为了从孙膑口中骗得《兵法》十三篇。后来孙膑佯疯才能苟全性命,为骗庞涓,不惜以粪当食,忍辱负重。

  墨子的徒弟'禽滑厘'听闻孙膑在魏国受刖刑一事,甚为叹息,曾道:‘我本欲荐膑,反变是害了他。’后来做客于田忌府上,将孙膑在魏国的遭遇一一转述于田忌。田忌便言于齐威王,道:‘国有贤臣,而今见辱于魏国,大不可也!’威王就道:‘寡人发兵以迎孙子如何?’田忌道:‘庞涓不容孙膑于本国,又怎肯让孙膑容于齐国?欲迎孙子,须是如此恁般,密载以归,可保万全。’后来齐威王便派'淳于髡',假以进茶为名,至魏国欲见孙膑,又用装茶车将孙膑密载而归,才不被世人所知,以致庞涓的一面之辞可以蛊弄天下。”

  范秋到“哼”地一声,道:“听你口吻,像是身临其境,难不成你是田齐因派来赵国的奸细?否则怎连田忌与田齐因的话都一清二楚?”叔伯齐应道:“哪是身临其境,我看是他编出来的,既然这其中之事不为世人所知,你又如何得知?你这不是以子之盾,攻子之矛么?”古之冲说道:“这全是你一面之辞,眼下之事可是关系赵之存亡,岂可儿戏,你一介草民,道听涂说,怎能当真?”不错,那护台卫系草莽百姓,又岂能说服芙穹台上的七十位大臣?

  那护台卫稍一沉气,一扫众人那鄙视的目光,心中倒是掂量了良久,缓缓朝怀中一掏,取出一块金制令牌,上铸有七星北斗,反面则是三个字:伍子胥。众大臣一视之下,竟皆一阵讶然。

  赵成侯激动道:“阁下是伍子胥的什么人?”叔伯齐急忙道:“慢着,这‘七星虎符’没准是膺品?”那人不屑以视,将令牌扔给叔伯齐。叔伯齐反复琢磨,真想挑出些毛病来,却是愣愣地徒劳。

  那人走到他面前,将令牌夺了过来,道:“叔大夫对古物甚有研究,你既然找不出瑕疵,那便是真品了。”转过身,向赵成侯拱手拜道:“这七星虎符乃是吴王阖闾赐给先祖子胥,号令三军之物,上铸七星,寓意先祖子胥三军统帅之职犹如北斗七星,恒久不变。草民姓伍,单名一个‘杞’字,乃是伍员公子胥的五世嫡孙。先祖曾与孙武有过结拜之义,相敬相重,合力效佐于阖闾,使得吴王阖闾位列春秋五霸之一。先祖遗训,伍孙两家世代交好,当时我在魏国得视告示而知:孙膑背魏,囚于天牢。故而才会千方百计地混进衙狱司,充当狱卒,探清衙狱司的每一条道,找到关押孙膑之所,后又幸得与齐国使节'淳于髡'一同将他救出深牢,所以我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安有不知之理?”赵成侯惊道:“是你将孙膑救出来的?”

  台上众人顿时对他伍子胥后人的身份刮目相看。叔伯齐顿了顿,道:“阖闾死后,吴王夫差遭佞臣唆使,命伍子胥自裁,伍子胥临死前,说道:‘天乎!先王本不立你夫差为王,全赖我力争,汝得嗣位。我为你败楚破越,威加诸侯。今汝不用我言,反赐我死!我今日死,明日越兵至,掘你社稷,吴之亡矣!’夫差听之,更加气愤,乃断其头,置于盘门城楼之上。这件事很详细的记载在史书上,依书所记,夫差又怎肯放过伍子胥的后人,你又怎能独存于世?”依叔伯齐之言,显是不相信伍杞是伍子胥后人的身份。

  伍杞听他这一言,仿佛亲临伍子胥时代,眼见子胥人头挂于盘门城楼,却是无能为力,伤感渐生,欲要抽泣,强忍之,道:“伍员公料吴必亡,于是私携其子同行,至临淄,托子于相识知己齐国上大夫'鲍牧'。只可惜伍员公太过固执,愿将以谏至死,毅然回到吴国。而这一行,便让佞臣'伯嚭'找到把柄,言之夫差:‘臣闻伍子胥使齐,与齐上大夫鲍氏深交,有叛吴之心,王其察之。’就这样,伍员公才被赐死文台之上。”

  赵成侯欣然道:“原来阁下真是伍子胥后人。依你之言,将中山这块是非之地赠给田齐因,借兵来围困大梁。庞涓既然对孙膑之才如此嫉妒,又知孙膑手执《兵法》十三篇,自然会立即班师解大梁之围,这样邯郸之困就可自行而解。”转首面向群臣,续道:“围魏救赵?诸位上卿觉得此策可行乎?”

  王既已开口,那些大臣又缺乏主见,相互之间打了个照面,便频频点头。

  “不可行”,范秋到高声道,“如今庞涓已将整个邯郸城围困住,怎还能向齐告急?除非这个人能跟'列子'一样,立春日乘风而游八荒,立秋日就反归‘风穴’,能御风而行。试问天下间孰人跟飞鸟一般,与生俱来一对飞天之翼,能翱翔天际?”

  列子,名御宼,在《述异记》中记载,列子之学,本于黄帝、老子为宗,相传他曾向'关尹子'问道,拜'壶丘子'为师,后来先后师从'老商氏'和'支伯高子',得到真传,修道九年之后,能御风而行。不过在《述异记》中漏载了一点,以至后世之人都不知道列子还另有一个身份,他就是元始天真。得道后,元始天真人开始迷恋上了炼丹,穷尽一生。(原始天真人,在后面还有叙述,他在《四国传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

  伍杞正声厉色道:“我有办法不惊动魏军,偷出邯郸,告急于齐,三日之后便可借得齐兵。”第二排一人“哼哼”一笑,道:“你是变种之后长了羽翼呢?还是当你自己是列子再世?”伍杞不予理睬,望着赵成侯,深沉道:“君上,你是想臣服于魏罂,抑或被他吞并,还是堂堂正正地做一国之君?”

  赵成侯一眼不眨地对视着伍杞,眼神相持了良久,也深思了良久,霍声道:“好!我信你。本侯之荣辱,赵国之存亡,就全系你一人之上。”随后,将中山国的虎符和委任鉴一并由侍卫转交给了伍杞,正式加封为国编一节使。令其出使齐国。

  ※※※※※※

  邯郸是赵国的第一大城,地域丰腴,农耕发达,城池坚固,自然便做了都城。庞涓二十万大军将他团团围困,士兵势如破竹,赵成侯和各氏大臣早已心惊胆战,然而邯郸城中的一些山林乡郊野地,由于信息不通,人们还生活在平静之中,丝毫还没感到血腥的魏来之风。

  邯郸的树林大都茂密,植物荟萃,走禽甚少,倒是安于定居。北落的一处长着犹为特别的函紫柏,其柏施紫色,风景旖旎,幻化仙境般。不过相传这里近十几年来时常闹鬼,渐渐地绝少有人在此出没。

  函紫柏林林边,只见伫着两个少年,一个身袭青衫,一个则是一袭黑衫。两人互视一眼,从背后箭袋中取出一支雕翎,弯弓搭箭,刷刷两声,一头灰兔应声而倒,另一头兔却是钻入草丛不见了。

  那黑衫少年呵呵一笑,挖苦道:“看来有人只能吃兔屁股了!”那青衫少年所放一箭落了空,着实失望,道:“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这是道家之言,引申的意思,便是这兔子注定不是他囊中之物也无须强求。黑衫少年皱了下眉头,显然是听不懂,道:“又是什么‘子曰’‘父曰’的,唉!能不能换些别的对白?”说着,走过去拾起那只灰兔,只见眼前的草丛似风掠过一般,忽地一团枣红色一闪,黑衫少年喜道:“是野猪!早知道这林子有野猪的话,以前就不用经常啃地瓜了。”言罢,拨开草丛,追将进去。

  “阿缎(音duan)”,青衫少年忙伸手将他一把抓住,道,“来过这林子狩猎的人都说这里闹鬼,别进去了。你本来说只来见识一下函紫林的风景,后来说在林子外打些野味,再后来,打着打着就来到林子里面,这里的紫函柏茂密的很,再进去可就要迷路了。”

  那黑衫少年,姓伍,单名一个缎字,这个“缎”字倒是生僻,也不知其父为他取这个名是何用意。伍缎淡地一笑,道:“不入猪穴,焉得猪子,我们可是好几个月都没尝过野味了。”青衫少年摇其头道:“子曰‘无见小利,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我们也捕了三只兔子了,已经可填饱肚子了。”伍缎诧异道:“无见小利?这可是一头野猪,是大利好不好。老孔可没说,见大利则大事不成啊。”

  青衫少年憋了口气,叹道:“'向扬坡'离这里可有好几个山头,太晚回去又要惹爹生气了。”伍缎道:“仲父若见我们打头野猪回去,高兴还来不及呢?”青衫少年见怎么也拗不过他,只好再吓他一吓,道:“子曰‘平则虑陷,安则虑危,曲重其豫,犹恐及其祸’,既然来这里的人都称有鬼,自是假不了,你也不想为一头野猪把自己给丢了罢?”这位青衫出口便是子曰,抑或道家之言,看来受儒、道学问的影响颇深。

  伍缎“唉”地一声,道:“老孔说什么你就什么,就你说话一言九鼎!”青衫少年听他这话口吻,只觉他不再强着进林,喜道:“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男子汉说过的话自当一言九鼎,我们答应过爹,出向扬坡二十里就得向他请示,再不回去,被他撞见可又要挨骂了。”伍缎“哼”地一摇头,道:“我说一句,你就拿孔夫子顶我九句,还不是一言九顶?”

  那青衫少年听了,倒也不甚生气,反而得意地一笑,道:“我们说了这么久,你认为那只野猪还会等着你去抓么?好了,缎少,回去罢。”伍缎一怔,转而也笑道:“你不知道猪跟你有一个共同特点么?”言毕,迅速拨开草丛,奔了进去。

  “猪跟我有个相同特点么?”青衫少年暗自嘀咕,“好滑头的伍缎,竟背着骂我笨。”这哪是背着,可是当着面说的。青衫少年一望这施紫色的函紫柏林,暗觉一股阴森之气弥散开来,有些担心伍缎,便也是跟了进去。

  那头野猪倒也真的没跑远,倒在一地呼呼睡了,不过生灭在林子里的野猪,警觉和速度比起家养的可就要快上十几倍。一闻动静,便撕了命地在林子中穿梭,伍缎紧跟其后,边跑边从身后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搭在弓上,“啊”地一声,飞身向前跃起,那弦上之箭已在空中厉风疾行。

  只听“嗖”地一声,野猪的惨叫声便开始大作,在地上来回扑滚。

  青衫少年循声至此,望见打滚地野猪,心道:“还好不是厉鬼凄惨之声。”伍缎得意地指着那只挣扎的猪,道:“箭无虚发!”青衫少年怯声道:“我们还是尽快将这猪捆了,抬回去罢?”

  两人挫了两条草麻绳,正欲将那猪捆作一番,忽地林中传来一声:“又是谁扰我清静!”这一声叫得极为阴森可怖,响彻山林,震绝欲耳,树上群鸟俱落荒而逃,明明由近处发出,但四下又是无人。

  伍缎和青衫少年两目正对,齐声惊悚道:“鬼啊——”拔腿欲逃,却见三颗石子犹如鬼魅一般,从莫名处疾飞而至,“玎玎玎”三声,击在两人身上,说也奇怪,两人竟是再也不能动弹,僵硬地伫在那里,只剩两颗眼珠左右打转,内心不禁悚然道:“遭了,鬼俯身了。”而另一颗石子则击在野猪身上,凄然之声便嘎然而止。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系辞之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伍缎发觉被石子击中的部位那处血脉立然畅通,内息即转动自如,手指微一拨动,试意走动一下,果然全身浑然,已恢复自由之身。猛地朝那青衫少年胸口一拍,逼地他后退两步,喜道:“厉鬼走了?”伍缎心有余悸,道:“那还不走。”说罢,两人快速离开。少顷,伍缎又折返而来,抱起野猪,拼了命地往外跑。

  如若疾行,按照进来的时辰也就四分之一柱香左右,而眼下他俩绕了两柱香的时辰竟还未走出这个函紫柏林。

  伍缎从草丛中发现一支跟他们一样的雕翎,惊道:“真是邪门!”青衫少年应道:“我们迷失函紫林了。”伍缎诧道:“啊?那岂不是要跟鬼困在一起?”

  青衫少年稍沉了下气,四下一望,皱起眉头,道:“只好博一博了。”从怀中拿出一条黑色布带,蒙住双眼,续道:“阿缎,你跟在我后面。”言毕,手执一支雕翎,似作盲杖一般,缓步而行。此时,伍缎全不知如何是好,只罢跟在青衫少年后面,随他而行。

  青衫少年每走一步,口中便会嘀咕一声,依次而言:“天一生水于北,地二生火于南,天三生木于东,地四生金于西,天五生土于中。阳无耦,阴无配,未得相成。地六成水于北,与天一并。天七成火于南,与地二并。地八成木于东,与天三并。天九成金于西,与地四并……大衍之数五十有五,五行各气并,气并而减五,惟有五千。”

  眼前豁然开朗,伍缎雀跃道:“外面的世界真啷啷地不一样。”青衫少年听此一语,立即扯开眼带,见到林外一片烂漫山花,喜道:“终于出来了。”伍缎困惑道:“阿武,你刚才在嘀咕些什么?”

  青衫少年也是姓伍,名子武,道:“那是《易经》之中的系辞之步,我怕再迷路,所以就蒙上眼睛,以系辞之步代路,这样就不会走重复之路了。”伍缎“哦”地一声,道:“这么管用的东西仲父都不教我,也忒是偏心了。”

  伍子武轻摇了下头,道:“系辞之步出自阴阳家,你又何尝没学过?只是爹传授兵、道、法、儒、墨一些百家经典时,你没用心听而已。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你……”伍缎急忙插道:“啷啷个你,你只大我十一个月,又不是十一年,总是子曰父曰的!仲父教的,你懂不就行了?你懂不就是我懂么?”

  在函紫林耽搁良久,两人回到向扬坡时,已是酉时过后,夜色朦胧。望见坡上几间小屋前,燃着一堆篝火,小屋门前伫着一个魁梧的身影,赫然一声:“你们两个混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么?”

  伍子武愧声道:“我们……”伍缎忙用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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