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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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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清明,红轮艳丽,云色朵朵正是怡人情性,此刻泛舟,才是闲适惬意得很。过了约莫三盏茶功夫,前面水色分叉,一条水势轻缓,似另有水源托着河流往东北延绵,一条则依旧端急,趋至溶洞方向,便按照孤云真人指点,选了右边水势平缓的河流继续行进。此时逆流变成了顺流,倒也轻松。紫姬和钟月敏见两岸桃花烂漫,鸟啼声声,春色夏颜拥簇浓郁,景色颇美,都起了上岸赏玩的心思。紫姬脸皮子薄,不好开口,钟月敏性情直爽,容不得这般忸怩局促,大刺刺便提出要求,有对穆双飞道;“你不是好喜风雅么?岂能错过‘两岸猿声啼不住‘,单单只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总该留恋一番。”又对金算盘道:“看你模样煞白,上去歇停最好。”穆双飞和金算盘相顾一笑,道:“那好,便听你主意,只是还要问问前辈意见?”孟三公笑道;“不消如此恭敬,我老朽也委实困乏,不如当真就去岸上走走?”李逢春接口道:“要说讲究个风雅妙趣,依我老翁看,还该备上几壶百年老店酿造的醇香美酒、迷醉佳酿,如青铜高粱酒、女儿红、状元红、翡翠梨花酒等。然后大伙儿纷纷布席而坐,再慢慢吃酒赏花,把玩风月,纵论天地之间历朝历代的英雄豪杰,那才是快活享受。”孰料孤云真人闻言,脸色登时变化,神情惶恐忐忑,连连摆手,劝说道:“上去不得,上去不得。你们哪里晓得,那花色秀树之下、云石白岩旁边,处处都是祸害无穷的食人陷阱?不瞒你们说,当年我和恶帝凡身从杭州雇船一路来此,船家有个活计见财起意,竟窃偷了金银惶惶逃上岸去,不带逃走,却先被岸上的泥流吞没,须臾丧命断魂,厉害得紧。”众人大惊,面面相觑,齐声问道:“是什么样的泥流,这般厉害?”
孟三公摊开手掌,掌心贴向泥岸,闭目不语,半晌睁开眼睛,叹道:“泥下潜流暗涌,因此表面虽然看似无异,通寻常土色一般凝结坚固,实则不能载托,逢物必沉。”他修炼得一门独特法术,便是能运纯阳真火至双掌劳宫穴,巴掌遥遥贴向哪里,垂眸内观,便可瞅见那一方的隐晦景致。巴掌便似远照镜一般,最是好使灵验。昔日他和李逢春打打闹闹,直斗至桔黄石梁桥下,李逢春恰逢被一股极阴气息熏坏了肚腹,浑身无力,只好挑拣草丛繁密处躲避,孟三公哪里肯舍,想起自己也吃过他不少拳脚能耐,常被打得鼻青脸肿,此刻正好落井下石,又焉能拘泥假迂烂腐,于是便施这等玄术环顾觅窥,不料没有觑寻出李逢春,倒是察觉了石壁上的结界和石门布置。李逢春躲躲藏藏,顺着草根蹑手蹑脚而行,说来也巧,不知不觉竟躲到了桔黄石梁桥下,无意间按捺,不偏不倚,正摸着镌刻在梁下的机括。“嘎啦啦”响动之后,石壁露出一面通体朱红气派,却在东木西金南火北水中土的五行位置安排着青白红黑黄五种亮晶晶的宝石之大门。门户甫开之时,一股强风劈面送出,席卷着孟三公翻入草丛,算他倒霉,恰恰落在李逢春先前屙出的一泡屎上,烘臭不堪。好歹两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狐性好奇甚重,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故所吸引,一时暂罢“兵戈”,双双去看豪华门户究竟,方知那五行宝石正代表传统乐律中之“宫商角徵羽”五音色。想必是上一次出入此门的妖怪忘记谱上一段旋律,教五种宝石各种节奏好好记忆安排,他们竟不须奏鸣任何曲子便步入洞内,其后种种际遇,便如对穆双飞所言。只是前面这一段故事,一个腹泻出恭,一个摔跌卧粪,讲述起来未免大丢颜面,所以在小辈前面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李逢春又略略向前欠身,深深呼吸,摇头道;“凶险,凶险,黑土之下,黄沙潮湿,挟裹着无数弱水,别说重物,便是一片树叶飘落,怕也会瞬间沉没。”孤云真人心有余悸,补充道:“这流砂和别处大是不同,天生有一股无穷吸附之力,想必也是受了玄阴之气的原故。”他此言一处,钟月敏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勃变,惊道:“不好了。”紫姬骇吓一大跳,急问道:“怎么了?”钟月敏秀美紧蹙,道:“你我来此何如?不就是为了进入那第三城隘,寻觅琉璃宝塔碎片么?如今推筏乱走,虽然离开了瘴气崖谷,可离城隘岂非愈发远些?”孤云真人神情遽变,急切道:“什么?可是昆仑山的琉璃宝塔?”金算盘嘴角利索,简略一说,孤云真人听了,心情沉重,嗫嚅道:“琉璃宝塔既是降妖除魔的无双神器,也是表标三界化外吉凶善恶的宝贝。它已然破毁,虽是妖怪作祟所致,可也未必是坏事,正是感应天地阴阳异动,报出不好的征兆,说不得过些年岁,三界又会大乱,便是化外四山十二峰,也难免牵涉进来。至于黄宗鬼王座下的第三城隘,便在姑苏附近一说,倒未必能信。”他出言大气,那三界和化外即将生变一说,登时教所有人皆是胸下凛凛。 李逢春正色道:“牛鼻子,这话可不该乱讲。”孟三公若似想起什么,说道:“老李,未必就是乱讲哦。我记得在万史宫中,有一本书依稀记录过这等说法。”万史宫乃海云仙境飘渺山上的一座史籍书馆,里面藏书颇丰,孟三公有时闲来无时,也去逛过。孤云真人道:“是《上古预箴》吧,第八十二枼至八十三枼有论。”穆双飞抱拳道:“且不说了琉璃宝塔了。前辈,你如何便晓得第三城隘不在石梁桥附近?”金算盘道:“是呀,连城隘的妖怪都在姑苏附近出没,也能感应玄阴气息,可知玄阴之井该在不远。黄宗鬼王选址筑城,必依玄阴地势而建,可见该在附近。”孤云真人摇头晃脑,道:“依照玄阴之气追踪城隘所在,那倒是不错,但倘若因之牵强附会,那就不对了。天地阴阳而气,阳气遇空而窜,阴气能化为水中,借助水流远远传播。”手指木筏下的流水:“倘若百里之外有玄阴之井和此河流连接,玄阴之气便能化入水中径行此地,待条件适宜,旋又从水中凝结而出。此河流一端能到谷底,水中阴气被那什么陀螺转吸纳,连带神仙乐的药性一并被提炼而出,散发弥漫,再和修罗瘴气融合,生成大害,也不无可能。”众人恍然大悟。孟三公揉揉鼻子,道:“可是我们分明得见蛇怪驮负女妖——”孤云真人冷笑道:“在谷底出没是不是?那有什么奇怪的?亏你们也在人间常有走动,却不知有的寺庙贪婪成性,却将山门修建在本庙数十里之外的所在,既能圈地,又能彰显气派,那朱红五彩门户,便是第三城隘的山门。妖怪行动迅速,或驾云,或遁地,往来百里毫不费力。”紫姬叹道;“那妖怪也做上了神仙乐的买卖,是以常在姑苏附近走动。”
她说完话,忽然想起黄姬,不由神情黯然,眼见穆双飞一双眼睛凝视自己,知他必是牵忧自己,心头又暖又羞,故意长抒一气,笑道:“不想溶洞之外,竟是这般好的一处地方,果如桃源胜地,妙不可传。先前还窃下骇怕,以为进了溶洞便如落掉落地狱,看着黑处心慌不已。”钟月敏笑道:“是呀,我倒不怕什么邪魔歪怪,就怕在黑暗中呆得世间长久,自己忍不住就要发疯哩。”两人咯咯娇笑,相顾打趣。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孤云真人忽然咦了一声,颤巍巍扶着孟三公肩膀朝外展望,先是眯眼迷惑,继而咧嘴苦相。李逢春奇道;“你怎么了?”孤云真人无比尴尬,支吾道:“我,我怕是指错了道路。”大伙儿错愕不已。孟三公起得一把挼拨开他的巴掌,呸道;“牛鼻子,你先前不是口口声声记忆无误的么?现在都划到哪里了,却来说走错了路?”孤云真人险没被他甩到水中,吓得一个踉跄蹲下,心头腾腾火起,骂道:“老狐狸,我在这条水路上不过走了一回,其后被幽禁关押多少年,记不十分真切,那也是理所当然。”李逢春顿足道:“一字之差,谬以千里,你这一指之差,却比千里还为更甚。”三人相互攻讦,皆吵闹得老脸通红、气喘如牛,激动之下,各自额头之上,热汗直流淌,到了最后,愈发喝嚷得不成体统,彼此提袖捏拳,就要揪作一团厮斗。穆双飞急忙上前拦阻,格挡于孟三公和孤云真人之间。李逢春被孤云真人逼骂得急了,竟然从水里提起桨橹,朝着对方便要横扫过去,唬吓得钟月敏和紫姬左右分进,急忙抱住他的两条胳膊,叫道:“老爷子,使不得,使不得。”金算盘见筏上乱糟糟一团,心惊肉跳,暗道如何没有一刻是能够省心的?侧耳倾听,蓦然挑眉瞠目,颤声道:“不好了,你们,你们别吵闹,且听听水声。”钟月敏扭头怒道:“有什么好听的?双飞裆下那两老头不易,你还兀自流连呆愕,不去帮忙么?”不过是水流湍急了些罢了。”孤云真人却率先垂下拳头,捶胸顿足,道:“别闹了,别闹了,一人激动,一船人遭殃,前面的水声却些莫非异处。”李逢春和孟三公仔细听来,隐隐轰鸣,颇为沉闷,相顾拍掌惊道:“了不得,前面…前面可是旋涡不成?”穆双飞教九华坐稳,说道:“不是旋涡,便是一条汹汹大瀑布。”金算盘慌张无措,高声道:“都说水火无情,此番可真他妈的糟糕之极。这河道不甚宽阔,卷入漩涡,或是跌下大瀑布,我…我都不愿意,那…那可如何是好。”忽然眼睛光芒闪烁,若似抓着救命稻草,说道;“三位老神仙不是会腾云么?你们每人带着一个,飞跃半空。穆公子云囊之中,尚有余下的黑云吧,摸出一片搁置脚板,一并能腾空飞升。”李逢春和孟三公面面相觑,咦道:“好主意,我们却忘了自己本是神仙啊。”才待依言飞起,但觉脚下如贯泥铅,跳起不过盈尺便生坠势,转忖明白,原来河流收纳的玄阴气息委实密厚,那气息凝重,吸附力便强,堪堪将自己腿脚牢牢吸附,任你什么神仙,此时此刻,竟驾不成逃命云彩。孤云真人身体孱弱,三味真火纯阳未复,气力难济,愈发不得。穆双飞手忙脚乱抖开云囊,里面空荡荡清风悠悠,浑无半片黑云。真是“欲上青天不见路,转投地府难开门,岸上泥沙暗流涌,引颈莫非待刀屠”,大伙儿面逢如此绝境,心意寒透,凉气彻骨,俱是肝胆颤抖,叫苦不迭。金算盘最是没有出息,眼见四方投奔无望,筋骨瘫软,坐在木筏之上呆若木鸡,心想:“苦矣,苦矣,亏先前赚取个百万两的雪花白银,不及受享,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七十回 瀑布引路 城隘门趋海层层(上)
但听“哗朗朗”水声响动不绝,声声撼动人心,全无先前的半分舒适闲趣。端流愈发汹涌急促,浪花点点,撞在从水面略探半身的灰白漂净岩石之上,颗颗饱绽崩裂。木筏驮载八人,负重不浅,可是漂浮于这拥挤推搡的银绸亮缎之上,不过如同攀着几只蚂蚁的树叶一般,浑无持重。李逢春和孟三公竭力摇橹维持,偏生木筏开始左右摇晃,随着掀峰沉谷而上下起伏,飞荡颤悠,其势难定。钟月敏平日里素来胆大,自幼习武,也颇得佛家内功吐纳之法,身体强健,此刻经临此境,头晕目眩,五脏六腑好象有千万只小手翻来覆去抓挠不歇,不自觉先就乱开三魂、散去七魄,急怕交并之际,从丹田朝胸窝处翻涌而冲的一股气血未能及时压捺,“哇”的一声便张嘴呕吐,颠簸愈急,腹内翻山倒海也越加厉害,三五回合下来,几若连黄胆水都吐尽,模模糊糊之中,只觉一只手紧紧揽住自己腰身,厚实有力,正是穆双飞于虎风狮息中努力照应,想说一句“谢谢”,然咽喉如堵,吐字艰辛。她一手下意识怀抱穆双飞臂膀,另外一只手却牢牢捉定小黑雷鬼的红肚兜系绳,唯恐他稍有不慎便即翻下河流,骤势汹水,哪里能来得及救援?金算盘肝胆俱裂,一手紧拎胸口衣襟,护住银票欠条不被浸透,另外一手握住筏木,俯卧趴伏,好象贴着的一块狗皮膏药,揭不下,撕不开,半日亦兢兢惶怖,浑不敢稍微动弹。
八人之中,除却钟、金二人,其余体质皆和凡人不同,或是修真得道的樵夫,或是终成正果的狐狸,或是半人半妖的公子,或是来历依旧晦明不彰的佳人。各各虽随着木筏颠沛晃动,如风中秋叶,似春来冰雪,身形欲坠,可并无什么呕吐不适之感。九华其实无妨,到觉得这般“玩闹”大有意思,初时畏惧之意很快消缓,却代之以无比的亢奋喜悦。李逢春一橹横推,然后压下一片高浪,对孟三公道:“他们俱往我这里滚过来了,你也拨弄几个人过去。”孟三公满头大汗,被他催促,登时火起,嚷嚷道:“你这老翁说得轻巧,难道不知道我老朽修为有限,却不会哪吒三头六臂的法术变化?刻下老子只有两条手膀,皆被一条桨橹给占了,怎么拉娃娃门过来?”李逢春怒道:“你便不能弹出一只脚,教那奸商抱紧,再趁势回缩?”孟三公呸道:“放屁,教我激流之上金鸡独立,顽那江湖把式,还攀扯一个活宝过来,我没有这等能耐。你不是本领比我大么?你辛苦些,一脚将他踢过来。”李逢春满脸通红,扭过脖子不去理睬。孤云真人叹道:“狐狸便是狐狸,成了仙还是劣性难改。”拍拍旁边金算盘的肩膀,道:“喂,挪过来些,否则木筏倾翻,你再是牢牢抱定筏身,也不过凌空飞车。”金算盘点点头,果真小心翼翼扭动屁股,朝着孟三公那边挤了挤。如此一来,他的一张面目离孤云真人不过数寸距离,被那随意拂来的破烂袍袖扫过鼻子脸颊,但觉一股臭味奇熏无比,既不敢贸然唐突,又不能松开衣襟护持,腾出另一只手掩鼻呼吸。
李逢春眼力犀锐,见前面一层腾腾而起的浪花背后,若似一块褐色暗礁隐约凸出,浑无偏倚,堪堪挡在行进的水道中央,若是磕碰,礁石边缘利如刀刃,更兼两下碰撞其势雄大,说不得就会绳断筏散,急忙抬起桨橹斜压,想要趋躲开来。九华也已然瞧见,挣脱钟月敏束缚,急忙掏出槌鼓,此时不用玩弄什么幻象花样,电光火燎,一条煊赫长雷似白马奔腾,径将那石头打得火星乱溅,定睛再看,赤溅散去处,浪花分层跳跃,如伞盖张结,礁石峥嵘依旧,纹丝不动,被雷电击打的地方,不过就是一个小白印子。李逢春拉出他,喝道:“蹲下,你的火候不够,不能劈石,除非是天上的神仙。”话音方落,晴空一道霹雳呼啸扑贯而来,同样势若奔马,却好象万马齐腾、嘶鸣震天,便听“轰隆”巨响,正殛于礁石之上,立时将之击打得粉碎。
九华瞠目结舌,不知所措,身子蓦然一紧,却被紫姬抱住,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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