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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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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旁碎骨极多,想要殓葬极费工夫,于是众人心怀戚戚,由那金算盘诵了几句乡里常用之朴素祭文,遂不敢耽搁,径朝前行。那石板道路越走越宽,石板形状也渐愈整齐,彼此之间的拼凑更加紧密。

  约莫再走了几炷香的工夫,渐渐看见一座大院落,此院墙壁甚高,上面色泽光滑,也不知道过了几道油漆,镂空雕花的墙窗之间,每隔不远,便镶嵌一座黄铜色的金豺兽头,獠牙暴张,凶目睥睨,毛如钢刺,须同铁戟。院前拦了一条颇宽的河流,黑水滔滔,势若狰狞,从左延绵至右,左边是密密黑树,不透缝隙,右边是怪石叠压,垒成高壁,因此看不见河流何来,复向何去?或许正是绕了该院落整整一圈。当中几根粗若儿臂的拖索早已松垂,辘轳开尽,木桥倒架于其上。桥后院门洞开,两面的旗幡东倒西歪,斜夹在门阶双侧的石头狮子背上,布锦拖曳于地,上面绣着一头披甲戴盔的大牛,不是大力魔王是谁?

  众人又惊又喜,暗道:“走了许多的路,腿也酸了,莫非此地就是那黄宗鬼王座下的第一城隘不成?”走近观看,果见那院门之上,被正对着台阶的黑色屋檐之下,歪挂着一块黑黑的牌匾,九华坐在金算盘的肩上,用树枝撩拨开上面厚厚蜘蛛网,却看匾上书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敕建第一城隘。”不觉相顾一笑,暗道总算是找到地方了。穆双飞笑道:“这黄宗鬼王好大的口气,座下的一座城隘,却也能用‘敕建’之言,那是将自己视作皇帝了。”步入院中,却见其中空空荡荡,冷清异常,厢房屋宇之内,亦然坚壁清野,全无一物,想必是大力魔王死后,小妖怪仓促奔回此地,却将所有值钱的物什,连着不值钱的桌椅案几一并席卷而走。金算盘心中陡沉,若跌入冰窖,愁眉苦脸,抱怨道:“苦也,苦也,此地休说什么财宝金银,只怕就是一个铜板也拾取不得。”意切尼姑冷笑道:“就有宝藏,也不会摆得如此明目彰显吧?”金算盘闻言,“啊”的一声,打起精神,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四人饶过回廊,转过二进院子,见前面一排大殿,隔着纸窗格子,若能看见里面似有灯火摇曳,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弯下身体,渐渐往殿门摸索。 。 想看书来

第二十四回烛光斧影(上)
第二十四回烛光斧影(上)

  九华年岁虽小,心中却颇有些自主之意思,暗道:“我那三位新结拜的松鼠哥哥能从暗道而来,却不肯将这般安全隐秘通道告知我等,如此遮遮掩掩,委实算不得大丈夫所为。”愈想愈觉得不甚对劲,却不知那松果三仙肚子里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忧虑又生:“大恶尼姑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倘若它们三个包藏祸心、暗蓄诡谋,却做出大不利于我们行动的举为出来,那可如何是好?我是它们的拜把子兄弟,岂非受其殃及,损了我堂堂小黑皮鬼的皓昭威名?”胸中惴惴不安,好似十七八只小兔子惶怖不安地跳来跳去,竟有些后悔早早便和松果三仙结拜。胡思乱想之际,被人拍拍肩膀,回头观之,穆双飞欠腰俯身,一张极艳美的脸庞凑近,低声附耳道:“大丈夫立世,做事诸种,但凡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公义便好,足矣快慰生平。瞻前顾后,忧三虑四,称不得大豪杰大英雄。”九华略略一怔,旋即点点头,心中偌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忖道:“原来穆大哥已然窥破得我的这点小心思。”意切尼姑不知他们相互之间交流什么,但见窗内幻影真切,恐曝露行藏,探手在他两人背上轻轻一拍,示意噤声。金算盘更是小心,额头隐约冷汗涔涔,眉宇湿黏,鼻尖晶莹,蹑手蹑脚极尽谨慎。

  未片刻,大伙儿便摸到了那殿前台阶处,不敢径上,接着又绕了个弯,顺着旁侧的矮栏豁口处贴上殿旁廊柱,却看四周飒潇冷静,门可罗雀。穆双飞走在最前,忽然回手挥举,就着意切尼姑的长枪红缨吹了两口气,示意众人此时非但莫要言语,就是呼吸也该提谨。几人面面相觑,果然不敢大声喘息。

  便听得殿内有人叹道:“不想大王一世英明、威武无敌,满怀雄心壮志率军出征,风铃庵群尼法力高强,皆不能抵挡,却偏偏就在最后时刻,被那突兀起来的上古巨兽鹰面龟殒灭了性命,伤堕了名声。可见这老话说得不错,果然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哎哎!这话可谓之一点儿也不差。”

  另外一人冷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可见你还未真正识破它的真面目。”顿了顿,听其咳嗽一声,接着说道:“你休看那牛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平日里装模作样的,就好似天底下除了黄宗鬼王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人是它的对手,因此也不将咱们这些过来投效卖命的兄弟伙计放在眼里。其实它不过就是个莽汉子罢了,有几把子砸山开岩的气力,能喷吐几口颇有些灼热的火星,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能耐啊?且不说它怎么会被上古巨兽鹰面龟的魍魉气息、鬼魅邪气给害死,想那大乌龟的确厉害,听说当年敖广等四海龙王汇集五洋水族军力,悉展法力,奋力厮拼,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染浪涛,虾兵蟹将、鲸卒鲨帅死伤无数,方勉强将之驱赶至内陆之中,狂奔数千里,终究力竭疲惫,深陷地下而昏昏睡去,结果却在不知不觉之际,驼负了一座偌大偌沉之风铃山峦,单单只说它和二胡子比剑之事,便可知它的本领泛泛,委实虚有其表罢了。”先前那人咦道:“此话怎讲?我看二胡子的剑法很高呀。”后者语气甚为不屑,道:“二胡子本领算什么?你愈发说话没有出息了。在我观之,那家伙的剑法不过返于中流,施展出来的一些神通手段也寻常得紧,断然称不得是十分高强的妖怪魔物。可惜我不得伯乐赏识,枉有那括天的志向,终究还只是一个鞍前马后的小卒子,不能上前与敌人单挑争锋,显我豪杰乞丐,否则区区的一个二胡子,哪里会是我的对手?不是我吹大牛,我便是打个喷嚏,也把它给吓死了,一个鼻涕泡,也能将它给淹昏。”

  窗外四人听得真切,不由哑然失笑,急忙掩口遮住。九华愈发好笑,又不甚服气,嘴角一撇,心中暗道似这等躲在墙影暗角吹牛之人,其实最是没有什么本领的,也亏得此人脸皮极厚,大言炎炎,恬不知羞。殿内先前那人听罢,不以为然,笑道:“管它是谁厉害,如今牛牯子死了,咱们也落得逍遥自在,好歹也寻些财物,然后变化人形,也去选择几处市井繁华之地快活快活。”略一停顿,又道:“只可惜你我兄弟毕竟还是来晚了一步,好东西都被那帮变节投靠咆哮大王的大小混蛋们给抢夺干净咧,它们吃肉,却连汤也不给你我兄弟留下几口,实在可恶。是了,咱们后来瞧见的那妖怪,有些奇怪,不知什么来头?我看那家伙穿着邋遢,自然不是戴甲顶盔、战袍赫赫之咆哮大王,可又会是谁咧?你看它轻轻一手便将小花园内的黄铜大鼎给举了起来,那鼎甚是沉重,中间又装满了绛芸纱,此纱和寻常之纱轻飘飘绝不相同,重若黄金,合起来怕没有三四千斤,可是在它掌中托来,却好象浑无费力。依我看,它决不是普通的妖怪。”另外那人笑道:“你别看它浑身上下,尽皆散发出密密浓浓好象聚雨盘云般的妖气,整个儿就是妖界一介壮阔大汉,可是我…嘿嘿…我偏偏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穆双飞、意切尼姑与那金算盘心中好奇,各用手指贴在唇上,沾了唾沫,然后将窗格子中间的薄纸给映湿了,略一用力,纸不禁力,登时被悄悄地捅开一个小孔,顺着孔隙朝里面窥探。九华年幼个矮,就是踮着脚尖也扒不着窗楣,急切之下,索性就站立于殿门旁侧,双手把着扇面,顺着门缝朝里面不住觑看。殿外阴蒙蒙的极其昏暗,处处浓荫阔影,他自己又黑得象个木炭似的,人影浑若一色,竟然不容易被发觉。就见里面有两个妖怪,一个是青面獠牙,头上凸出一根独角,一个是肥头大耳,颈脖中环绕着一圈黄毛。两人站立殿中,那大殿也是空空荡荡的四面墙壁,除却风息灰尘,再无旁物,就是梁下的两旁帷幕,也早被人扯下带走。金算盘心中骂道:“好恶毒的小妖怪们,逃便逃吧,却将此地扫剥得如此干净,倒是半点好处都没有留下来呢。”就看那黄颈小妖怪搔搔头皮,坐在地上,道:“转来风,你脑子转得快,看出了它什么端倪?”青面小妖怪颇有几分得色,道:“风来转,你是没有看仔细的,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咱们妖界的伙计,而是凡间的女子托了法术变化而来,是女扮男装,嗯嗯,兼扮妖装的妙龄女子。说不定,还是你我以前的老相识咧。”风来转“啊”了一声,双目迷惑,眉头紧蹙,摇头道:“我…我更是糊涂了,还请兄弟好好说清楚,指点指点。”

  转来风索性就躺在地上,贴着厚青石板的清凉,道:“咱们妖怪有一心向善的,非但不去害人性命,反而扶贫济困、助人脱难;也有那一心求恶的,不管怎样,非要吃人害命,血食为娱乐;也有半善半恶的,但凡行事作为全凭自己喜好,正邪如风中的纸鹞般飘忽无常,性情最是不定。可不管是那一种妖怪,皆妖气盘绕,不会有人气,对不对?”风来转道:“对极,若有妖气,又有人气,那可谓之半妖也。”转来风道:“先前你是躲在小花园的茅厕去了,没有来过瞅见究竟——”不及说完,却被那风来转打断:“你那时是躲在哪里啊?”转来风神情略有些不悦,道:“风兄弟,你知道我讲故事之际有个讲究,容不得别人打断,否则心情便大坏。”风来转闻言,慌不迭抱拳赔礼,听那转来风继续说道:“我和你一般,也是欢喜惯了此地之风物人情的,自然不愿意背井离乡去那第五城隘,且说了,去那里有什么好的,还不是象改嫁的寡妇一般,未免要受人家歧视,所以便躲在了偏殿仓库两根柱后的牛妖雕像后面,不知不觉,却睡了过去,渐渐对于外面抄捡搬弄的动静,无所察觉。待一觉醒转,探头朝外窥看,方发现周围空空荡荡,咆哮大王早已经领着赖皮虎一众,奔往那第五城隘去了,昔日纷闹喧嚷之地,蓦然冷清孤寂。我才要走出来,却听得外面脚步轰响,唬吓得一跳…嗯嗯,风兄弟,我这唬吓并不是我胆小,而是猝不及防之下,未免有些张皇。”风来转颔首道:“是,是,你的胆色素来是很壮的。”转来风接着道:“我急忙缩回身子,心中惊疑不定,以为莫不是咆哮大王发觉遗失了什么贵重的金银财宝,又转过来寻觅?可是这仓库坚壁清野,就是一个小铜板也没有啊?我从石像手臂和肋下的缝罅处瞥去,但见一个硕大健壮的妖汉提脚踹开本已半开的门户,甩荡着手臂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如赤火,凶焰燎燎。我不知道它是谁,见之状貌极是凶恶狰狞,说不得或是牛妖的什么旧对头,于是大气也不敢喘息一口。哎呀,风兄弟,我可不是畏惧它的威风,只是忖想我和它本不相识,彼此从无谋面和交道,更谈不上什么恩义情仇的,要是因为误会而厮杀起来,一则显不出我的斯文秀雅,二则徒耗气力,可谓十分之不划算。”风来转笑道:“人间不是有句话么,叫作‘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若贸然‘为之’,说得不好听,也就是粗汉鲁莽罢了,此刻‘不为’,方显得大丈夫本色也。”

  转来风大喜,道:“风兄弟实在明白得很,可惜怎么也不被那混账牛妖所赏识,好好提拔个爵位?哎,你我都是苦命人,本想投效黄宗鬼王座下,凭着各自的本领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不想鬼王英明,却请了这么一个荒淫好色的大力魔王为此地总兵大将。我们也是时运不济,偏偏又恰好投入了这牛妖的麾下,果然是明珠暗投,教人嗟叹伤感。”风来转嘻嘻笑道:“我还好,可惜委屈了转兄弟的一番大才。”

  风来转道:“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妖汉在偏殿内转了一圈,似乎在寻觅什么物什,终究不得,失望之下,便背靠着那牛妖的石像抱臂而立,焦躁至于,兀自似在思忖什么。我和它相隔不过数尺,但觉一股极强的妖气铺天盖地而来,忍不住就要打个喷嚏。风兄弟,你也许心中奇怪了,妖气袭来,我怎么会鼻子痒痒,想要打喷嚏呢?你却不知道,这妖气之中,尚有一股人气,而且是隐约芬芳、颇有些玩味妙韵的香气。”转来风瞠目结舌,道:“它是半妖不成?”

  转来风冷笑道:“我初时也是这般以为的,可是认真揣摩,发觉不太对,半妖气息较之融绵自然,不似那家伙身体妖气、人气泾渭混杂。我偷偷摸摸再往它挪了小半步,此番感觉更是真切了:妖气从那家伙体表传来,而人气却是从之体内传来,我立时恍然大悟,此乃人假扮的妖怪。我再看其腿下,更是一目了然,原来一下段子粉红色锦缎竟然露了出来,暧昧诱惑之极,分明就是妙龄女子所穿之物。”风来转呆呆怔怔,道:“你说那家伙是个…是个凡间的女子?”

  转来风伸手拍了拍,道:“我也是颇有些意韵风姿之人,见她其实是个女子,便起了一些风月之意,孰料细细忖辨之下,发觉此女那股妖气极其浓烈,便不敢稍池大意。不多时,看她又在殿内走来走去,显是在寻觅某些东西。我便纳闷了,她究竟想要寻找什么东西,竟不惜涉险乔装,混入本地凶险之隅?然后听她自言自语,不说话不打紧,说话之下,我又吓了一跳。风兄弟,你猜猜看,她变化妖怪之后,自然不会说出娇滴滴的声音,可是另行言语,那声音象谁?”见风来转搔着头皮讪讪而笑,遂道:“就和那哄哄猪说话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休说殿内风来转“啊”了一声,便是殿外的穆双飞等四人也大吃一惊,彼此面面相觑,狐疑不定。风来转大声道:“这可不就不对了!紫姬远走他乡,那黄姬跑回城隘收拾细软之时,分明说得真切。她说道哄哄猪原来是权臣九王爷派来的奸细,被大力魔王识破之后,打散了乔装,破开了玄法,早已狼狈不堪,负重伤逃窜。她…她若果然是哄哄猪的原形,必欲急寻一处隐秘之地或京城的九王爷府养伤才是,怎么会咬牙逞强,又使诸般变化,跑回咱们第一城隘来呢?”意切尼姑心想:“听它们说来,当日黄衣妖姬和紫衣美姬离开风铃庵之后,两人便即分道扬镳。紫衣美姬心情端淑些,多半见黄衣妖姬**,渐渐生出厌恶,遂撇下她不知何往,未料那黄衣妖姬竟然还惦记着她留存此地的宝贝,却跑回来了。”

  转来风哈哈笑道:“那黄姬是巧口莲花的蛇蝎美妇,虚丽之下,心机颇富,她说的话,真真假假,诡实难分,岂能全信?牛妖或许是觑破了哄哄猪的端倪,也打散了其乔装,可是未必就真将之击成重伤。我早说过,牛妖吹牛第一,本领其实寻常得紧。我当时就想到了,这位女子必定是受了九王爷之号令,要在咱们这里偷窃某种法宝,嗯嗯,只是何等宝贝,我还不知晓。你我耳目并不闭塞,在人间游历之时,也多闻那朝廷的九王爷位高权重,爪牙极多,究之品行,乃是奸诈无比、阴谲乖张之人,党同伐异之手段极其毒辣,可谓之教人发指,便是我们妖怪听叙,亦然不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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