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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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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郎中身体挣脱不得,双臂兀自无受拘束,手臂一扬,却从袖中抖出一根细线,手腕微抖,疾甩而出,“啪”的一声钩住了竹篓。但见他哈哈一笑,收臂回带,那药篓子应提而起,径向血黄金撞去。此树身材庞大,哪里会畏惧一个小小之竹篾编织的竹篓,随意横开一根蔓藤拦截,拦下不拦下,皆是无妨。穆双飞脑中忽然灵光山洞,不由微微颔首,呵呵笑道:“妙哉,妙哉。”金算盘怔然不解,奇道:“你说什么‘妙哉’,他被恶树束缚,动弹不得,乃是糟糕之极,何来其妙乎?”却听得一声凄厉惨叫,禁不得抖个冷战,把眼望去,只惊得瞠目结舌,却见那竹篓子被蔓藤团团卷绕,篓子口扑出一股黑影,似烟非烟,象雾非雾,倒好似无数的芝麻点簇凝于一处而成。细细窥究,也不是芝麻豆子,有爪有齿,披甲顶角,点点隐约寒芒被半空的灯笼光色造谣,若映岚光,颇存几分诡异阴谲,竟是无数的虫眼。骇异之下,脱口而道:“这…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乌七抹黑的,好蹊跷,好怪厌。”穆双飞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天下造化无穷,飞禽走兽、毛角鳞蛰,形形色色,诸种纷纭,岂能一目遍识?只是金老板还是小心些好,依我看,如此群虫单只不足为惧,可是千万团集,虫多势众,堪称厉害无比。你若大声呱噪,不知那一句话得罪了它们,只怕吞噬血黄金之后,便要拨打算盘究老账,来寻你的麻烦咯。”金算盘吓得脸色煞白,白色转青,青色成紫,即沉黑浓,然后又转黑为白,便如打翻了颜色铺里的染缸,东一桶西一桶地将染料朝腮上涂抹,慌忙推袖掩口,齿关紧咬,绝不敢再胡乱出言,心中狐疑不定,忖道:“它们果能吞噬血黄金?”只听得惨叫不歇,果然都是血黄金那轮状树根、惨恻恻的暴节枝干、绕曲狰狞之蔓藤所发,它被群虫咬噬,啃皮剐肉,最是苦楚难当,上下抽搐颤抖,半倒半立,虽急欲逃走,可是气力脱尽,却是一步也挪移不得。商贾亡魂见状,尖啸愈厉,纷纷自上而下猛扑冲突,去攻芝麻黑虫,反给对方喷出的一点点、绽若墨星的黑汁稠液给打了下来,“哧”声响过,化为轻烟,魂消魄散。意切尼姑瞧着不忍,暗暗叹息,合十念诵“南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尊者”,心道:“先前他大言炎炎,说要超度亡魂,送它们俱往极乐而去,然观之这等暴戾凶残的手段,不啻是将它们统统打下十八层地狱而已。”

  血黄金偌大的身躯,皮粗枝硬,堪胜金铁,却逃不了“一物降一物,一事克一事”之道理,饶是它奋力挣扎,毕竟挡不得芝麻群虫的群起啃咬,不多时,便被吃下大半,绝望哀嚎之声如鬼啸魅呻,渐渐有气无力,突然旋荡回音。那白骨树枝邪气极重,何等凶悍威猛,此刻从头至尾,皆附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黑影笼罩之间,轮廓模糊。那虫子不伤人,野郎中哈哈一笑,轻易脱开束缚,飞身而起,在半空翻了几个筋斗,似大纸鹞子般地,悠哉闲适落于地上,抚须莞尔,神情得意。但闻“嘎啦”声响,白骨树枝被啃断数截,分崩离析,径往下坠落,尚不及贴触地面,已然被销噬成无数粉末,风息吹过,“哧啦”微响,散扑为一团团恍惚隐约的灰烟,众人定睛再看,浑无半点痕迹留下,愈发咂舌还骇然。那商贾亡魂见状,不敢抗衡再斗,急欲逃走,可是它们缕缕魂魄,皆附系于血黄金之树,此树受困于此,旦夕受死,它们也哪里都去不了。芝麻黑虫啃噬恶树枝体,愈发精神抖擞,虫蛩细细,欢乐之极,不时仰起脖子,张开嘴巴将黑汁往它们喷射,也不知销了多少亡魂。穆双飞心有不忍,摇头道:“先生此招,未免过于毒辣,这般超度之法,形同杀戮,岂能称作功德呢?”野郎中大声道:“穆小兄弟虽然见识匪浅,可惜还不晓得我这超度法子的妙处,此法运作看似凶烈,残忍乖乱,暴戾恣睢,其实别有一番讲究。”穆双飞愣了愣,道:“请教端详。”野郎中看血黄金轰然倒下,化为朽败尘土,所以商贾亡魂亦然剿灭殆尽,绝无遗漏,遂将药篓子扶正,从腰间布囊中摸出一颗红色药丸,碾碎了扔了篓中,道:“你看这些亡魂中了黑水,成烟腾空,化为虚无乎?其实非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大伙儿且朝地上仔细瞅瞅,可有什么异处?”却看篓中一道状若蛟龙的黑影直直腾跃而起,撞着那银光灯笼的垂尾挂带,抖动盘旋得数下,略略漂浮,旋即势尽跌落,重又被筐入药篓中,登时光芒闪现,极其刺眼。芝麻黑虫见了此光,不敢嚣张肆闹,规规矩矩排着序列,钻入篓中。野郎中将盖子合上,哈哈一笑,拍拍巴掌。

  众人暗道:“怎么个障眼法,地上能有什么?”凝目觑窥,见黄尘之中,突然冒出许多的小竹笋,那竹笋渐渐长高,至二尺时方歇止。每一竹笋皆生有人的相貌,或神情悲苦,或龇牙呐喊,或垂眉流泪,或挤眉弄眼。穆双飞恍然大悟,道:“哎呀,你用碎体之法破了它们的煞邪之气,然后将魂魄凝贯于竹笋中。那些芝麻黑虫,莫非是‘吃一树生一树’的旗缑虫?”野郎中笑道:“穆兄弟果然聪慧,只怕她们几位尚在云中雾里,没有听明白咧。”

  原来那芝麻黑虫唤作旗缑虫,看似凶猛,其实于人畜无害,且是天地之间的一种珍稀宝物。此虫貌状狰狞、气势汹骇之下,颇有一种特殊本领,便是能吞吃恶邪树木,在体内运转消化之后,吐出黑色种子,根据当地土质秉性、风物造化的不同,生出不同种类、诸多科属之奇异植材。修妖成精的树木,倘若没有邪害之息,自然不用害怕它们,可是稍有戾气秽垢,被旗缑虫发觉,便在劫难逃,不得不“超度轮回”。适才旗缑虫扑噬血黄金之树,吃下它的身体,喷吐出状若黑水乌汁的种子,这些种子击在商贾亡魂身上,击破它们的煞气,吸收其魂魄于内,然后在青烟缭绕中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钻入泥下。此地受烂金之气熏陶日久,水汽甚浓,种子相应转成竹笋,那竹笋绰号“节节高”,生命力最是旺盛,须臾便破土而出,带着那些破除了邪煞之气的鬼魂拔高二尺。意切尼姑、姚纹月、九华、金算盘听得目眩神迷,唏嘘不已。野郎中笑道:“穆兄弟,你不妨拔出你那箫管,吹奏一曲《清雅修竹曲》,功德可成矣。”穆双飞也不推辞,莞尔颔首,竹箫贴于唇下,奏了此曲。但见竹笋之上诸多面容神情淡和,惬意舒闲,竹笋也化作节节绿竹,枝叶茂盛,不住往半空而伸去,待箫声停歇,原本烂金之地、松林环抱之中,已然铺上一层翠绿欲滴、葳蕤繁密之竹林。竹林上空,山歌小曲,穿越交纵,引着诸多魂魄或展懒腰,或手搭阳篷,或盘坐打尖,或仰卧观星,蹬开竹梢凤尾,越过银光灯笼,升入空中,渐渐杳然。意切尼姑心中欣喜,合十垂首,闭目诵道:“阿弥陀佛,它们总算是得到超度了,功德无量,功德无量。”九华笑道:“好个装模作样的大恶尼姑,此时扮相端庄,才勉强象半个佛家弟子,可是倘若有人问你佛家功课,念过几本经文,为何不会做超度法师,你这狐狸尾巴就露馅了,哈哈!”不待意切尼姑嗔目来打,蹦蹦跳跳便往穆双飞、金算盘处跑去。

  那一曲《清雅修竹曲》相传乃是太上老君西出壶关之时所创,只在当时太守府邸处略奏,其后便无鸾鸣乐起,是以世上只知有《道德经》五千言传世,却不知李老君尚著有该曲,本为春秋末期礼崩乐坏之时“凭乐复礼,振兴王化”所用之。穆双飞箫管技艺极妙,吹奏此曲,但闻啸声如绵涛推浪,又似空岭云攀,说不尽的韵致曼音在竹海松林之间袅袅绕梁,长久难散。莫怪竹梢上无数魂魄,皆如痴如醉,终于胜沐春风,得了潇洒解脱。九华年幼,金算盘只重声色货利,意切尼姑脾性爽朗,甚好武功江湖之道,皆不谙音律,只觉得此曲颇为清雅,俨然如竹林小径,绿叶生,管节新,正合其名之意。

  姚纹月心中却颇起波漾,想起自己在九王爷府时,幕府食客三千,招纳得几位当世高明乐师,自己略通音乐,便和他们高谈阔论,其中谈及此曲,皆是摇头惋惜。不想穆双飞年纪轻轻,却能凭一支箫管,奏出这般天籁之音,暗暗忖道:“那些乐师东拼西凑,收尽民间历史野料,方勉强奏得半段,未免就是原音。他那曲子一段接着一段,慢慢展开,如鲜花绽放,然后渐近秋色,如见碧云天,青草地,山映斜阳天接水之渺渺之景状,曲段可谓齐全也。只是他哪里收得这般曲子?”转念一想:“义兄亦然极擅铃鼓管弦之道,他曾和我说过,通音律之人,往往必胜于心机变辨之术,这些人若能为他所用,大事可济,倘若不成,就应该早早除之,免得成为棘手的敌人对头,反生祸殃。这穆双飞非同寻常,剑法精绝,法力高强,倘若他和义兄作对,那可是大大的不妙。”登时杀机隐生,恶念盘算,再一想:“他是个淡雅之人,听说只好修道,既然不甚问什么世事,哪里会和九王爷府势力作对哩?我忒也多心多疑了。”除此之外,她见识过穆双飞的本领,胸中凛凛,早存忌惮,便是穆双飞大声说道他果真要和九王爷敌对,若非有十分周全的谋划计策,她亦不敢轻易动手。意切尼姑冷冷看着她,蓦然问道:“好端端的,你发什么呆?”姚纹月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激灵灵打个寒战,强颜欢笑,道:“我看那些鬼魂得了超度,心里也替它们高兴,哪里是发怔?”意切尼姑哼了哼,心想:“我分明见你手捏长剑,手背处隐隐绷紧肌肤,几若凸显青筋,分明是对他瞬间起了杀意。我是习武之人,难道瞧不出来么?是了,你虽有诰封,是朝廷的什么太平郡主,可是论就根基底细,说白了还是女刺客女细作罢了,九王爷阴谲暴戾,你自然不是好人,我切不可对你稍存懈怠,免得你害我伙伴。”转过身去,目视前方,却对之加意留神,甚为惕防。

  此刻银月灯笼之光色忽然散飘不定,野郎中叹道:“周围瘴气即将过来,穆兄弟,金老板,若似不嫌弃,信得过在下,何不与我同往抱鹅茅舍一避之?”金算盘和九华齐声道:“这里也有瘴气么?”野郎中道:“第一城隘,妖怪之地,有些瘴气也是理所当然。”金算盘脸色尴尬,讪讪笑道:“说得很是!前番大伙儿在一起喝酒吃菜,欢洽融融,彼此都是好朋友,还有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先生此言,未免过了。”野郎中似笑非笑,抚须道:“原来是我说过了话,惭愧,惭愧。”气闲从容,摇头晃脑。意切尼姑见姚纹月往前走去,绰枪跟随,一步也不肯放松。野郎中拎起药篓子,前面引路,那银月灯笼半空趋行,光色愈发模糊,似乎长带之上,尽皆被一层氤氲掩盖,多半就是瘴气了,大伙儿知道这些恶息毒气的厉害,不敢怠慢,随他沿着那条小道径直插入松林中。野郎中蓦然想起一念,回过头来,淡淡道:“莫不是我眼睛有些花了?这位小师父和太平郡主颇有些想象。”意切尼姑急道:“相貌略有雷同罢了,其实细觑尚有偌大之差别。再说了,我是出家人,她是朝廷的尊贵郡主,我怎么会似她,也不愿意似她。”姚纹月本自微微颔首而笑,听得最后一句,秀眉轻挑,有些恚怒,哼道:“既然知道我是尊贵之人,难道还觉得野医生的话羞没了你不成?除却相貌形似外,你自然和我大不相同。”意切尼姑厉声道:“大丈夫也好,大巾帼也罢,为人处世但求无愧于良心,姑奶奶我可不稀罕什么铜臭富贵。”金算盘恐两人又吵了起来,急忙伸手扯拉穆双飞的衣袖,意思是你别隔岸观火光瞅热闹啊,好歹得劝她们一劝。穆双飞掩口打个哈欠,转过身来,二女齐声道:“你不是劝,我没有精力和她吵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绸裳往左侧,素袍朝右偏,皆不理睬。只是意切尼姑眼目余光不时悄悄朝之觑睨,提防警惕之心丝毫不减。

  松林之中,晦明黯然,有那松针轻轻飘下,状若淡黄色绒绒牛毛,贴着颈脖肌肤,微扎细刺,教人颇觉得有些不舒服。土地之上,松针累叠,积成盈寸,踩上去脚底软绵绵的,倒甚为惬意。荧光灯笼落了下来,飘荡荡,被野郎中轻轻探手托过,用一根松枝窜了,提于前面照明。也不知走了多久,似长不长,似短不短,前面枝开叶分,闪出一片空地,当中是一间院落。众人暗暗诧异,皆暗暗夸赞,想不到第一城隘的大殿密道之后,除却密密松林、层层竹海,尚有如此阔辽之地,当真是“孰料方寸石砖后,玄妙造化本无穷”。

第二十八回剑花茶香黑白子(上)
第二十八回剑花茶香黑白子(上)

  野郎中引着众人进入一间院落,上面隐约能闻莺声,唧唧唒唒,隐约扑朔,在听闻了“落单食”谲戾之鸣啼、血黄金暴忍之咆哮、商贾亡魂凄厉尖锐之哀号后,此刻陡闻此音,恍若天籁。院外尚有一处墙角泉,乃是贴着山壁草叶葳蕤处,破出一道浅浅悠悠的沟渠,沟不深,渠却长,中间托着一汪汪晶莹透彻、扑珠溅宝之清水,九转十八绕地延伸而出。几只山鸡在院落后的斜坡上,顶着夕阳悠闲溜达,那夕阳原来是源自稍远处的一块红壁。此壁光滑皎洁,通体若团簇繁茂的映山红开,花瓣绽放,错致衔接,墙角泉引出的沟渠好象追思寻梦,不知怎么竟然绕到了壁顶端,泉水成细潭,叮叮咚咚,水声脆如银铃,然后从上往下慢慢流淌,呈扇形延展开来,三分形似仙阙纱屏,七分神近齐纨宫罗,在壁面上结下一层识薄犹厚、举重若轻、如梦如幻、流光溢彩的曼妙水帘,“帘”布随风荡漾,内壁的赤艳红光因此折射出七彩霞虹。再看此院落,几朵杏花枝段婀娜,贴着墙壁温婉而生,面容轻粉,红而不妖,虽似*而有娴静,绿叶重叠,托着盈盈笑颜,纵然蕊珠宫女也不免羞惭掩面。周围篱笆倚着土墙而立,篱笆微香飘飘,土泥厚重淳朴,相扶成趣,幽情无穷。松林之外,该是瘴气弥漫,毒息熏天,可是这里别有洞天,韵致造化,果然是一方妖界宝境。

  九华忍不住说道:“大叔真是好本领,你怎么知道松林深处,却是这样清净的一番光景啊?”野郎中吹灭了灯笼中的银蜡烛,笑道:“我是野游四方的大夫,走人间,闯妖界,只差不能腾云驾雾上得天庭,以前也曾被青牛妖王邀来此地替他夫人诊断把脉,开些败热解毒、益气顺络的汤药,所以你们花了偌大的气力来此,我却循着旧路悠然而至。我背篓采药,悬壶济世,救人之外,还救怪救妖,救鬼救魔,管它什么来历背景,一者倘不开罪我,二者尚有一口气息,我便将它们从阎王殿给拉回来。”便说便推开屋门,道:“这屋子不大,里外不过三间,皆依金陵民居的种种样式布置而成,外面土坡,寓意巍巍紫金,那条墙角泉,便是环绕之秦淮河了,本是青牛妖王为了他的心爱夫人所建,那妇人端庄娴雅,气质雍容,虽然时隔多年,我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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